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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孽徒(下)(孟懿子X子路) 又名:仲孙 ...
出身卑贱寒微的仲由,给我的感觉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可以说,他是我接触到的,地位最低的人。若非夫子的“有教无类”,或许我和他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的面孔线条刚硬,仿佛刀劈斧凿一般,即使闭上眼睫毛颤动时,也未见有多少柔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勇士,或许他的温柔,只会隐藏在刚猛之下,悄悄留给夫子吧。
是的,他对夫子的维护,是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的,我曾听夫子感慨,说自从得了仲由,再不曾有恶言入于耳了,
他在任何场合,遇到有人说夫子的坏话,都是一定要顶回去的。可我就不同了,我会微笑倾听,不作任何评价,尤其是在朝堂上。毕竟,我可不愿意为了维护夫子,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于是我也知道,仲由他曾偷偷用夫子说过的一句话骂我:巧言令色,鲜矣仁。
我感受着他的触碰,这感觉令人销魂。他的手掌比一般人要粗糙许多,年轻时没少干体力活。如今虽然身居季氏家宰,在朝堂上也算有点地位了,但家中杂事他仍是亲力亲为,和某些陡然身居高位便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决然不同。
不得不说,我是很欣赏他的,无论是他的品质,还是他的才能。
平心而论,他的才能不输于我,他的品德远超过我。
只可惜,这样的人,不愿为我所用。
可也因此,让我越发想得到他——这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我的执念。
我的思绪转回眼前,这个人的胸前毛发浓密,肌肉紧绷。在君子六艺中,他对射御最为精通和喜好,如今和当年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让。这倒让我有些惭愧了,身居高位多年,君子六艺我都荒废了。想来,我是无颜见夫子了。
想到夫子,如今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怕是无论如何也无颜出现在他面前了!
算了,多思无益,我还是尽情享受眼前这一刻吧!这样的机会,只怕不会有第二次了。
我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恶狠狠地想。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我伸手捏起他一缕头发把玩,心情格外愉快。这种感觉,或许和夫子在齐国听闻韶乐之后,“三月不知肉味”的感觉有些相似吧。
“何忌,希望你说话算话。”仲由神态疲惫,声音喑哑,目光有些涣散,但他的声音里,那种坚定的力量从来不曾消失。
因为方才之事让我有所平复的怒气,突然又不可遏制地爆发了出来:“师兄,你真是夫子的好弟子啊。你说,他如果知道……”
我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我的卑劣似乎超过了我的想象。
身下的人突然激动:“仲孙何忌,你如何侮辱我不要紧,但请你不要让夫子知道!我……”他想挣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动弹。
“为什么呢?师兄,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呢,尤其是,我们的夫子?”我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胸前,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忽略心底翻涌而出的懊恼。
我想说,这不是侮辱,可我此刻只想彻底打压他的气焰,却忘了为此辩驳。
“我……不想他为我担心……求你了。”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甚至带了些乞求。
这让我越发无地自容,却也让我的身心更加兴奋。
去他的懊恼、愧疚、羞耻……我是孟氏家主,我是鲁国上卿,我不需要那些情绪!
我只知道,仲由你,终于真正对我低头了。
我要你为你曾经的骄傲付出代价,我做到了。
我将仲由送到门外,然后开口:“好的,我答应你。”
他离开之前,我对他承诺,是隳三都,也是允诺他,隐瞒今日之事。
仲由抬起了他那一直低垂的头,定定看向我,目光黑如深潭,眼中的神情是我所不懂的复杂。他平静开口,声音不高,我却只觉有金石之声响彻耳际:“孟大夫,在下给您一句忠告:政者,正也,不是只有阴谋诡计才叫为政。”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天空。但旋即恍然,我居然不敢和他对视?!
我在怕什么?我想要他对我低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想要鲁国朝堂随我意志而动,我也快要实现了!那么现在的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骄傲如仲由,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不该对自己的能力和心智有所怀疑的。
可是心下终究不安……罢了,明日我便下令,让郕邑宰公敛处父回来。
夫子,这一次,我便成全你吧。
即使夫子你的礼乐之道,我从来也不曾相信。
我终究是迟了一步。
夫子,对不起。
师兄,对不起。
齐国军队离开后,我在院中枯坐了三天。
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鲁国如今所处国际形势的复杂。
一个国家,想变好太难了,可想要变坏,却是太容易了。
公敛处父跪在我面前,伏地叩首:“家主,臣下有罪,让您对孔氏失约了,但臣下不后悔,孟氏一族的安危,比您个人的信誉要重要得多!何况孔门中人,与您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我疲惫地挥挥手:“我知道,可是……算了,你去管战车吧,这两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公敛处父抬头看向我,情绪有些激动:“可是家主……”
“闭嘴!”我低吼,“滚!”
他屁滚尿流地离开,室内只余我一人。
我只觉得,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如果,现在,我支持夫子,以礼乐治国,还来得及么?
可是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夫子?
诶,真奇怪,我居然还要脸么……
齐人送来女乐文马,季孙斯和君上沉迷女色不理朝政。
恩,这也挺好,方便我大权独揽呢。
可是祭祀这种事情,终究不是我一个大夫能插手的。于是完事后我才知晓,冬至日祭祖之后祭肉的分配,他们居然没分给夫子。这事对于一向守礼的夫子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犹豫了几天,想着要不要去安慰看望一下夫子。
说来,我已有许久不曾与他私下见过了,而朝堂公事,我又因于心有愧,面对他时总是无法自安,也很少与他有什么交流了。
这些日子,夫子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他好像在犹豫什么,不断地期待,却也不断地失望。在他那庄重沉凝的表情之下,仿佛掩藏着汹涌的暗流,总让我心中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还在犹豫,却惊闻夫子打算离开鲁国,要带着仲由他们一起!
来不及多想,我连忙换上一身较为俭朴的衣服,轻车简从来到孔宅。
见到夫子,我立刻跪伏于地:“夫子,何忌错了,求夫子责罚!只希望您不要离开鲁国!”
我以为夫子会来将我扶起,就像以往我每一次向他郑重行礼之时那样。
可是这次他没有,他高踞堂上,仿佛在昭示着他和我的真正距离。
夫子的声音遥遥传来,仿佛来自天际:“孟大夫不必多礼,请起。还有,您这声夫子,孔丘承受不起。”
我心中惊悸,不敢抬头,快速向他膝行而去:“夫子折煞学生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忌永远尊奉您为夫子!”
夫子声音平和,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孟大夫,丘能教你的,已经尽数教你了。如今朝堂之事,丘只觉力有未逮,恐怕也不能给您什么建议了。您,还有鲁国,已经不需要丘了。”
骤然间,我只觉得仿佛天色变暗,我即将失去某些我认为本会永远拥有的东西。
我膝行到夫子面前,抓住他的衣襟下摆,努力保持镇定,声音不可遏制地有些颤抖:“夫子,何忌知道错了,您可以原谅我的对吧?您说过要行恕道的……”
我话还未说完,便被夫子厉声打断:“孟大夫,请您不要这么说!您若对某不满,打压排挤均可,何必到此时还惺惺作态!而且您,您居然那么对待仲由,那么折辱他!”
我这次是真的慌了:“夫子您怎么知道的,我明明……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我不敢说下去,因为夫子看过来的目光,仿佛有着能让山陵崩毁的力量。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说,仲由他也不会说的啊!可是,我不敢问。
或许夫子真的是圣人,他心明眼亮,什么鬼蜮伎俩都无法真正瞒过他,只是有些时候,他不愿计较而已。
许久,夫子的目光恢复平静:“孟大夫,请您善自珍重,你我今后,只怕不会有多大交集了。”
我知道,夫子是认真的,我终究回不去了。
即使那年他去洛邑之前,说会永远感激我,可我毕竟,错得太离谱了。
神思恍惚间,我突然想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再次顿首之后,我正襟危坐,以有生以来最为诚敬的态度,恭声问道:“夫子,请容何忌最后一次这么唤您。也请您再为某解答最后一个疑惑,何谓孝?”
“无违。”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便起身走回屋内。
夫子似有未尽之言,但我知道,我只怕是问不出来了。
夫子走了,他离开了鲁国。
听说仲由一直催促着他走。
想到仲由……他怕是不会想再见我了。
我生平最恨别人背叛。
可是,我却背叛了夫子。
我生平最恨别人说话不算话,可我却未能实现对仲由的承诺。
我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荒芜,此前汲汲营营的一切,如今都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夫子,其实我对师兄,是有真心的。
您和师兄都不会相信吧,是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曲阜之中,洙泗之上,转眼间,变得如此冷清。
春风桃李,秋雨梧桐,却再不闻弦歌之声。
不,其实是有的,颜路那些不曾跟随夫子远行的弟子,依然在坚持学习。可是没有夫子的杏坛,门生也逐渐散去,花果飘零。
没想到,季孙斯居然走在了我的前面,明明他还那么年轻,还不到四十。
那日我们登临东山,他感慨说,鲁国曾经一度出现中兴的迹象,因为他得罪于夫子,所以才让国家失去了复兴的希望。并且嘱咐他的儿子季孙肥,待他日后为鲁执政时,一定要召回夫子。
我暗自冷笑,你我这等曾经亲自于夫子门下受教之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他一个黄口小儿能做到?你怕不是老糊涂了,自己都不信吧!
可是有一点没错,一定要迎回夫子啊!他已经六十高龄了,还有仲由,也年过半百了……
季孙斯连四十岁都活不到,我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不行,不能让他们死在外面。
我不愿承认,年岁越长,我的心越软了。
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了夫子和孔门的鲁国,让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真好,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夫子和仲由他们。
只不过,我们都老了。有些事,我们都不再会再去想、再去做了。
夫子潜心教学,删述六经,很少论及政事。季孙肥偶尔去向他请益,我却始终踟蹰着。
夫子礼乐治国的理想,他自己是实现不了了,可是在年轻一辈的子游子夏身上,他看到了希望,我也看到了希望。
礼乐之治,我不相信,可是谁说我没有过期待呢?我只是不敢尝试,害怕出错。而无论是国是家,试错的成本都太高。
恢复周礼,天下大同,这条路或许荆棘丛生,或许并没有那么难,夫子曾经说过,我欲仁,斯仁至矣!也许,我该对夫子多一些信心的。
可是,我对这样一个卑劣而便佞的自己没有信心。
可是,不管是我孟氏,还是鲁国,只怕都没有机会尝试了。
只是仲由仍旧不愿见到我,他宁可去卫国做邑宰家宰,也不愿留在鲁国。我不知道,这是否和我有关?也许有,也许没有,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我做出了和父亲相同的决定,让彘儿去夫子门下受学。
如果可以,让我孟氏世代学于孔门吧。
那一年秋,季氏于郊外获麟,夫子绝笔春秋。
那一年冬,我走在了夫子和师兄的前面,到最后也没能见他们前来探望。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我无法想象,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我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参加我的丧礼呢?
夫子不想认我这个学生,仲由不愿认我这个师弟,可是我,还是认他们的。
怎么舍得不认呢?
其实能听夫子讲学,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纯粹的学术,纯粹的道德,我也曾沉迷其中,却终究力不足也。
不,是我故步自封,画地为牢了。
希望我的后人,能够真正认同夫子的仁义礼乐之道。果真如此,泉下有知,我当无憾。
后记:
孟孙氏第九代宗主,鲁国上卿仲孙何忌,谥号孟懿子,他虽受业于孔子,但因所作所为与儒家理念相违背,其儒门身份不被后世承认,尤其无缘七十二贤。但他的后人孟武伯、孟敬子都与孔门后学关系密切,他本人还是亚圣孟子的六世祖。
补充说明:
孟懿子不是什么好人,看他这个“懿”的谥号就知道了。
他是很会投机钻营的,在鲁昭公和季氏发生冲突时,他的选择是观望,后来发现鲁昭公扛不住,这才出手杀了郈昭伯支持季平子。
孟氏和孔门关系很密切,《论语》中出现过问孝的孟武伯和探问曾子的孟敬子,“孟氏使阳肤为士师”可能也是孟敬子,即孟懿子的孙子,孟子的曾祖。
再之后就没有三桓了。
另外,身在三桓心向孔门的子服景伯,也是孟孙氏的族人!
我承认孔门被我快要全员ooc了,啊啊啊啊想哭(┯_┯)我对不起先贤仲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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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孽徒(下)(孟懿子X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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