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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孽徒(上)(孟懿子X子路) 又名:仲孙 ...

  •   (背景:孟懿子,原名仲孙何忌,鲁国三桓中孟氏一族族长,为孔子弟子,但间接赶走鲁昭公,阻止隳三都计划,堪称孔门犹大。)
      今天,父亲把我和弟弟仲孙阅叫来,让我们拜孔丘为师,我虽然心中不服,但是想到自己的世子位置还不稳,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弟弟,拜师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不就是学礼么,反正迟早用得上。
      如果父亲不是吃了在外交上不懂礼的亏,也未见得做不出废长立幼的事情来,反正和我们同属三桓的季孙意如大人,可是做出了“八佾舞于庭”的事情呢!所以当父亲见我经过学习后,面对他时越发端庄恭敬,对我也愈发满意之时,我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位置了。这么说来,我也得感谢这位孔丘先生啊。
      只是有些好笑,孔丘先生口口声声什么“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最后还不是做了季氏的家臣!可见德行才能再高又有何用?想在鲁国过得好,三桓门下走一遭!

      夫子对我的态度,和对其他门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能还要好些,可我分明就是能感觉到,他对我比对其他人更客气和疏离。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出身公卿之家,对于《诗》与礼的理解和掌握,可比那些平民甚至野人要精深得多!当然,我也不屑于和他们比较就是了。
      是因为我的身份么?
      也许是的,我能看出他对我的尊重,甚至有一点畏惧。
      所以那次我和仲由发生了矛盾,夫子是向着我的,他还一直让仲由向我道歉,那个暴脾气的仲由差点为此离开师门。
      “夫子!你为什么只让我住嘴,你就是偏心他,说什么有教无类,都是屁话!我宁可死了,也不想受这种气!”即使被冉耕、颜路等人拦着,他还是对着我们大吼。
      可恶!本来就是仲由先挑事的!他一个贱人,竟敢出言侮辱公室大夫?没弄死他那是我涵养好!
      当然,我也不是没脾气的,即使夫子拦着,我还是对他放了狠话:“你委屈什么?想死就去死啊,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杀了你!”
      “何忌!”夫子的声音陡然凌厉,我看到他的坚持,和对那个卞地野人的维护。
      于是我突然明白了,夫子他不怕我。是我之前看错了,夫子他,从来都没有怕过我。为什么,因为仁者必有勇么?夫子的勇敢,还真是特别啊。
      我微微侧头,有些不敢看夫子,但望向仲由时,仿佛是看一个死人。
      同门里,最让我不舒服的就是这个仲由了!他年龄比我大几岁,入门也比我早了几个月,我就要对这个乡巴佬喊师兄?凭什么!于是我从来都是只喊他的字,子路。
      更重要的是,那日我们比试射箭,我竟然三战三败!上卿的脸面被我丢尽了,我自然是要迁怒的。
      可是,仲由他因为射箭胜过我,之后在同门间便一直直呼我的名字,可“何忌”二字是你能喊的么?你就是一个乡间野人,不知道避讳些!可是夫子门下那么多人,我要维持礼贤下士的人设,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和他吵,不免有些郁积于心。
      那时的我,终究是年少气盛了些,几番气不过,那次便与仲由起了争执。
      虽然课堂上是我先动手打他的,但是,是他先出言侮辱我的,难道我不能反击么?!
      我倔强地看向夫子:“夫子,我觉得我没错!”
      夫子朝我安抚地笑了笑:“恩,是的,你没错。”
      但转瞬间,他的眉间忧色更浓。
      哼,我就知道,夫子心里是向着他们的!他从来不会和我们三桓一条心!
      而且,当仲由负气逃课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夫子他再授课时有些心不在焉了。
      更重要的是,当仲由重新回到课堂上时,我分明看到,夫子的眼睛都亮了!
      我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但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燃烧。
      我按耐下心中的怒意,和连我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嫉妒,在夫子略带恳求的目光中,微笑着对仲由表示原谅。
      呵呵,仲由,我记住你了,你等着吧。
      哪怕看在夫子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夫子要去洛邑了,带着我那个傻白甜的弟弟仲孙阅,让仲由给他们驾马车。
      和师兄弟们在城门口送别夫子后,我的脸上再也端不住笑容了。
      仲孙阅,呵呵,看来你很招人喜欢啊!
      虽然我明白夫子带他去,并非因为多么看重他,只是因为要维系和公室和三桓的联系,而我现在有公务在身,无法离开。
      可是,我就是不开心,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若干年后,仲孙阅因故丢官,我以他的名义,大肆以货财贿赂朝臣,终于心满意足地从夫子口中听到了对这位南宫敬叔“丧欲速贫”的评价。

      夫子在洛邑的这段时间里,鲁国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位后来以昭为谥号的君上,在郈昭伯的怂恿之下,率兵攻打季大夫。
      君上还是太天真了,他想让我和叔孙氏帮他,攻打季氏。
      郈昭伯在我这里传达着君上的命令,我一边以兵车还在准备为由稳住了他,一边派人密切关注叔孙家的动向;在得知叔孙家臣帮助季氏后,我微笑着对他说:“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然后,我把他杀了,并将他的头颅送到君上面前。
      我想,这位郈昭伯,还有那位冲动的君上,他们一定忘了,我可是庆父的后人!要知道,身为孟氏族人,我们天生的血脉里,便对国君没有多少尊重啊!
      夫子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我的外在仪节即便再完美,终究是与夫子的礼乐之道,隔着千山万水。
      间接逼走国君,季孙意如那老家伙背负上了全部骂名,可朝野中人却不好苛责于我。而在朝堂之上,季大夫在安抚民心之余,也不得不越发倚重我。
      于是孟氏权柄日重,还有季氏在前拉仇恨,啧啧。
      只不过,国君出走那日,正好遇上夫子回国的车驾。
      看着夫子失望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有些狼狈。
      我知道,君上曾经说过,待夫子回国,便会召见他,甚至准备大用他。
      可是君上等不到了,夫子也等不到了。

      自洛邑问礼归来,接下来十几年中,夫子辞去了一切公职,专心收徒讲学。我身为鲁国上卿,每逢休沐日还是会去夫子那里听讲,态度也一如往常般恭敬,因此在孔门中声望也不错,很多师兄弟也乐于和我亲近。只是不知为何,并不曾有人真正出仕,更别说是为我所用了。
      虽然因为助纣为虐间接逼走国君之事,夫子与我越发离心了,但对于我的行为,夫子却也不曾说什么,我知道,他毕竟还是想对政治有些影响的,自然不会反对我的这些拉拢人心的行为。
      季孙意如这条老狐狸,对我的行为笑而不语,只怕早就讲我的心里想法都看透了。可那又如何,反正我也不怕,毕竟,我们三桓,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是我没想到,季孙氏的家臣阳虎胆子那么大!在季孙意如死后,居然劫持季孙斯。呵呵,陪臣执国命,想得真美啊!
      我连忙派人秘密调查了一下我那几个家臣,还好,他们对我都还算忠心耿耿。只不过在这时我也发现,孟孙氏的庶支里,有人对我这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私下真的与阳虎有所勾连。于是,为了庄稼苗长得好,杂草势必要除掉!
      阳虎啊阳虎,你如果只在季孙家兴风作浪,那我不会管你,甚至季氏越乱我越高兴。坏就坏在,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居然敢插手我孟氏一族的家事!
      我平生最恨被人背叛,自然与季孙斯那小子联络上,把他从阳虎手中救了出来,顺便与他合力,赶走了阳虎。
      季孙斯一意孤行地要重用夫子,我的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那明明是我的夫子,如今却与季氏走得更近,凭什么!
      可是为什么,我多次延请夫子出仕,夫子却总是拒绝,如今他竟然那么轻易便答应了季氏?如果他愿意说些好话,愿意多考虑考虑我孟氏的利益,从政的机会我大可早早地就捧到他面前来!
      还有仲由、冉雍他们,一个两个都跑去当季氏的家臣……呵呵。
      他们是有多看不起我孟孙家?!
      我冷眼旁观,夫子由中都宰而司空而大司寇,以至于摄行相事。
      我感到很高兴,他毕竟是我的夫子,我也希望他好的。可是内心深处,我又隐隐有所期待,期待他……跌下去……
      这样,他们就只能依靠我了呢。

      “家主在休息,你不能进去!”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侍从的声音,似乎有人硬闯我的居室。
      我披衣坐起,散着头发,赤足下榻,一抬头,正好与那个同夫子一样高的人目光对视。
      他声音低沉,喉咙中似乎埋藏着一座火山。“孟大夫,他也是你的夫子!”
      我轻笑:“是啊,那又如何?”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我冷笑:“反正,你又何曾真把我当成同门,你们何曾真把我当做自己人?只怕你们有些人,身为平民,却还看不起我这位上大夫呢!”
      他沉默,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几许心虚。
      我更加得意。
      我走上前去,尽量放低态度,声音也尽可能地轻柔:“师兄,我们是同门,何必说这些不愉快的话题呢?你大早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就是想逗弄逗弄他。
      仲由的目光有些怔愣,这些年来,我可从来不曾叫他师兄的。
      他面色放缓,努力想在那张刚毅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容有点丑呢。他期待地看向我,似乎希望从我这听到否定的答案:“何忌,公伯寮他,不是你的人吧?”
      我略感讶异,这个五大三粗好勇斗狠的汉子,在政治上也不是那么小白啊。
      我点点头,温柔却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幻想:“不,他是我的人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仲由目光无比严肃,紧紧盯着我:“你知道么?他在季大夫面前,说我的坏话!这难道,与你相关?!”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期待我是一无所知,被蒙骗的?呵呵,谁能骗得了我?
      我的笑容有些得意,话语中的残忍终于不再掩饰:“我让他去季孙斯那里说几句话,你猜,我让他说了什么?”
      仲由的脸色陡然苍白,但很快便涨红,声音急切:“没有用的,夫子和季大夫关系很好,季大夫会相信夫子的!”
      我冷笑:“师兄,你说得没错,可是他即便如何相信夫子,他也能相信你仲由么?我让公伯寮去问他,让他看看今日的季氏,是不是该改叫孔氏了?如果你仲由是又一个阳虎,我就问,他季孙斯怕不怕?”
      仲由闻言,双拳紧握,狠狠砸向案几,砰的一声,木几断裂倾倒,几上的酒爵散落一地,发出叮当的响声,那声音在我听来,竟是无比悦耳,比起雅乐要更令人兴奋得多。
      我捡起一个酒爵放在手中把玩,带着些笑意悠悠开口:“师兄何必动怒呢?”语气中的恶意和嘲讽,只怕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有愤怒,更多的是绝望:“夫子曾经说过,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孟大夫,多年前我仲由虽得罪过你,但也道歉了,这个时候你居然?!”
      我将酒爵一扔,击掌赞叹道:“师兄常伴夫子身侧,果然进益颇多,何忌自愧不如。”他可能没有发现,我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欣赏了。
      真奇怪,看着他缓缓流出血的双手,我居然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快意。血脉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呢。
      这时,守在门外的仆从听见声音,快步进来询问,我让他们下去取些伤药,然后亲自为我的师兄包扎。
      仲由的神情是少见的淡漠:“你想怎么样?”
      我一边仔细地帮他处理伤口,一边温和地说:“师兄,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希望你来做我的家臣,不,是家宰。季孙斯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仲由的声音仿佛凝成冰渣:“季大夫本性纯善,只不过身边有些小人作祟罢了,至于你……”
      我的笑容越发灿烂,语气也更加温柔,甚至带了些缠绵:“师兄怎么不说了?师兄觉得,何忌是什么人?阴险小人么?”
      仲由退后两步,郑重朝我躬身施礼:“仲由无状,孟大夫勿怪,在下告辞。”
      我笑容收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兄何必急着走,何忌还有话没说完呢。”
      仲由低头,沉声说道:“有什么事,孟大夫吩咐便是。”他没有抬头看我,自然没有看到我眼中那抹奇异的光
      我走上前,牵住他的衣袖:“师兄,夫子待你很好啊,这让何忌都有些嫉妒了呢。”
      仲由沉默。
      我拉着他坐下,继续说道:“师兄,你们都去当季孙斯的家臣去了,何忌有点失望啊,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师兄弟,不是么?”
      仲由依然沉默。
      我有些不耐烦了,陡然站起身:“师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是隳三都的关键时刻,我若不想削减郕邑的城墙,谁也别想动我的东西!何况,一来我的家臣忠心耿耿,二来也是为了防范齐国!好好好,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狡辩,你想让我支持夫子的计划也不是不行,就看你,能为你的夫子做到哪一步了。”
      仲由看向我,目光复杂难明:“你想要什么?”
      面对我一脸诡异的笑容,他挺身直立,不亢不卑,真是——让人想折断他的骄傲啊!他明明只是个卑贱之人!
      我走到他的面前,缓缓伸手,将他的束发之冠取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孽徒(上)(孟懿子X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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