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叶落时》LX小蜥蜴

23、第 23 章

　　叶翼靠在栏杆上，听着走廊中林章离去的脚步声慢慢变小。
　　他将视线落在了床头的插电闹钟上。
　　随着电子钟上显示数字的变化，他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闹钟液晶屏上的时针走了三圈后，他走进屋里，用医院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听后。他问——
　　“我去哪里找你？”

　　在城西郊外一处废弃工厂的简易厂房中，周衡坐在一把看门人遗弃的木头椅子上，百无聊赖的交叠着双腿看着窗外。
　　这个厂房足够大，像是曾经做零件加工的地方，厂房中除了几根顶棚用的水泥柱以外，外墙、大门和窗户都已经破败不堪。顺着窗外看去，外面也尽是些半人高的野草，实在是没有风景可言。
　　周衡的眼皮耷拉着，像是要睡着了。
　　直到门口出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的眼中才终于出现些许的表情。
　　他望着厂房另外一端的大门。在那里，叶翼缓缓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你这一次倒是来的挺快。”周衡说，“看来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我。”
　　叶翼没答话。他的视线在厂房内扫了一圈后，问道：“小芙姐在哪儿？”
　　周衡笑了一下，从椅子身后抻出了一个黑色的帆布袋。
　　他将绑住布袋口的绳子一解，小芙姐整个人便从袋中滚了出来，她双眼紧闭，已经不省人事。
　　叶翼看了看小芙姐，说：“没想到你连女人也要防备。”
　　“防备谈不上。”周衡说，“我只是不想让她打扰到我们这难得的独处。你放心，她还没死。之后她能活多久，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周衡说着话，单手将小芙姐拎上了椅子。紧接着，一把刀架在了小芙姐的脖子上。
　　“乖乖走过来，离我近点。”周衡说。
　　叶翼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周衡，迈步走了过去。
　　这间厂房的空间很大，足足有五十米长，叶翼一直走到周衡的跟前才停下。
　　“这里可以了吗？”叶翼问。
　　周衡叹了口气，“叶翼，你总是要我用这种方式，才肯听话。”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来了。”叶翼说，“放她走。”
　　“小芙对你还真挺不错，我抓到她以后，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你的行踪。不过她也够蠢的，我既然能找到她，还愁你不自己送上门吗？本来两天前我就能带你走的，可惜来了个搅局的。”周衡说着，向叶翼迈了一小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周衡目光有些痴迷的审视着叶翼的脸，说：“几年不见，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他说完，伸手抚过叶翼的脸，手指顺着头发一直滑到发梢。叶翼的头发一直都没有顾得上剪短，发梢垂在修长的勃颈上。周衡的视线下移，眼睛扫过叶翼精致的锁骨和细致的肌肤后，又延伸向了叶翼的腰腹和腿部。周衡就这样看着叶翼，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意乱情迷。接着，他一只手抬起叶翼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叶翼别过头，躲过了周衡的脸。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叶翼问：“一个让你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具？”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周衡的脸上略显现愠色，“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没有我，师父早就把你杀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你做的那些我也都记得。但是师兄……”叶翼有些艰难的说，“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互相都没办法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这么多年过来了，你难道还没……”
　　“师兄？谁愿意做你的师兄！”周衡打断叶翼的话，问，“那你觉得你跟谁是一条路上的？那个叫林章的？”
　　周衡回忆着酒吧后巷中叶翼与林章对视的眼神，他的情绪再也难以掩饰，“师弟，你要是这么想，就真的是一厢情愿了。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叶翼平静地说。
　　周衡笑了，这次他是发自内心的愉快大笑，“用不用我现在就告诉你？”
　　“不必了。”叶翼回答道。
　　周衡的目光闪动，“我真想看看你知道时候的样子，我想知道，你被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叶翼回答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处理好。”
　　“你可真是执迷不悟。”周衡说，“你到现在还没清醒吗？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心对你的只有我！能让你解脱的也只有我！”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叶翼看了看小芙姐，说：“师兄，因为这件事已经伤到了太多了人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下去，就此收手吧。”
　　周衡冷笑一声，“收手？你以为你来了，还能走得了吗？”
　　叶翼沉默着，最终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只有两个。”
　　周衡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说：“第一是要让我告诉你，我背后的雇主？第二个是让我自首？”
　　“我不会这么做的。行里的规矩我没忘，不管我们是不是同门，我都不会要你说出这些。”叶翼说，“我今天来，只想带着小芙姐走。如果做不到……”
　　叶翼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如果做不到，我就死在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周衡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
　　叶翼手中握着匕首，朝他的面部划来。
　　他快速向后避过，叶翼却并未追击。
　　叶翼的这一刀，只是一个战斗拉开的信号。
　　周衡嗤笑了一下，说：“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打。”
　　叶翼默认。
　　周衡说着，刀已在手。
　　“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

　　厂房内，“叮叮叮叮——”刀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声音十分密集。
　　在这密集的声音之中，两条人影飞快的追逐交错。
　　随着两人分别闪入相隔不远的两根水泥柱后，两柄相互抛出的刀同时撞向水泥柱，几乎要溅起火花。
　　“叶翼，我真不懂，你这么执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周衡站在水泥柱后说，“从小到大，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用刀方式。几千次过招，你哪一次赢过我？”
　　“说不定今天就是个例外。”几米外的另一根水泥柱后，传来了叶翼的声音。
　　“你有工夫在这里跟我说大话，还不如靠在那边多休息休息。师父的药方你再熟悉不过了，你刚醒就敢来，恐怕现在连站起来都勉强了吧？”
　　叶翼靠在水泥柱上，呼吸沉重，拿着刀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他说，“师兄，你忘了师父说过的话了？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能活下来的到底是谁。”
　　“很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随着周衡口中“底”字说完，他的人已经同他的声音一样冲了出去。
　　叶翼只觉得一阵凌厉的刀风袭来，他纵身一闪，扑了个空。周衡从水泥柱的另外一端无声滑过，叶翼回头间，只见周衡脚蹬水泥柱，借着一蹬之力向上之力，由上而下挥刀向他砍来。
　　叶翼伸手一挡，两人的匕首直接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周衡的下压之力巨大，叶翼被他压制的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两人僵持之间互不相让。片刻之后，周衡手臂力度稍微一松，重心向后一挪，趁着叶翼还不及反映之时，飞起一脚，直踹叶翼的腹部。
　　叶翼被他踹的直接向后跌了出去。
　　周衡并未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叶翼，说：“要不是念在你我同门一场，刚才那一脚你的肋骨就断了。”
　　叶翼快速站起，用手背随意的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说：“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他说完，眼色一沉，已经持刀而上。
　　周衡身形一移就避过了叶翼刺来的尖刀。叶翼挥刀的速度飞快，周衡闪避的动作同样又快又稳，仿佛对叶翼的行动轨迹全部了若指掌。
　　在他又一次的旋身闪过叶翼的匕首之时，不等叶翼变招，他便随手一挥，手中的匕首至刺叶翼的脸颊。
　　在他的计算之中，他只需趁叶翼的身型一避，便可以借势踢飞叶翼手中的匕首。
　　只是他未想到，叶翼对他挥来的这一刀视而不见，眼看刀刃就要划上叶翼的脸，周衡心中一急，快速向后一退收回手来。
　　只可惜，此时已经收势太晚，被强行收回的刀在惯性的使然下，仍在叶翼的脸上划了一下。
　　叶翼的脸上登时出现了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周衡臂上的衣服也被叶翼的刀划开了一道大口。
　　“你为什么不躲？！”周衡退后数步，怒道。
　　“师兄又为什么不砍了？”叶翼反问道。他对脸上的伤毫不在意，连擦都懒得擦一下。他的呼吸仍然起伏不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凝重。
　　“你……你明明知道……”周衡嗓音沙哑，气急败坏。
　　明明知道自己对他那张脸是多么的迷恋，根本不舍得下手伤他半分。
　　周衡望着叶翼脸上的血，仿佛那一刀是划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叶翼脸上的伤口并不深，想来也不会留下疤痕。刚才若不是他及时收住力度，恐怕此时的叶翼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师兄，你觉得我在乎这幅皮相吗？”叶翼扬了扬嘴角说，“反倒是你，再这么婆婆妈妈的，可是会输的！”他这么说着，已经冲上前瞬间划出了三刀。他这一次完全不同于平日的行动方式，对于周衡划向他脸部附近的刀完全不再躲避。
　　一时之间周衡的行动反而被限制起来。叶翼凭着如此“不要脸”的路数，反而将周衡逼得连连后退。

　　“A组、B组注意，嫌疑人车辆正由速通大路由西向东方向驶向城郊区域！车牌号GR6339各组注意阻拦！”
　　出城方向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道路上疾驰。与越野车间隔不到一公里处，三辆响着警笛的车辆紧随其后。
　　“看样子关愈辉是想出城。”林章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雷洛宇的具体定位说，他挂着蓝牙耳机，驾车向出城方向快速驶去。
　　“城外想必是有人接应，那里丛林密布，环境不好控制。”雷洛宇在电话的另外一端说道。
　　他们追逐着的黑色商务车出城的方向是城东。在东郊地带大方向的路线只有两条，一条通往东部的高山地带，一条通往山区稍矮部分的密林。高山地带大部分都是些岩石裸露的风险极高的盘山路，不利于逃跑。一旦关愈辉选择密林处，稍动些心思走小路换车往林间一扎，很容易就能甩脱警方。
　　林章只听到耳机中雷洛宇不断的在判断关愈辉的出城路线，并在对讲机中安排人手在出城口设置路障，疏散社会车辆。
　　随着距离出城口的路障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心中的弦都崩了起来。
　　“队长！他们强闯了路障！”
　　林章听到耳机中，雷洛宇那一端传来了下属语气惊叹的汇报声和一阵杂音。
　　“接着追，他们车胎已经被扎了，跑不远。”雷洛宇说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章问。
　　“他们不像密林方向走，反而上山去了。”雷洛宇说。
　　黑色的越野车被路障拦得几近报废，在这种情况下，密林与多急弯很陡峭的山路比起来，显然更适合换车暗度陈仓。
　　这个时候，关愈辉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改走了盘山路。
　　驾着这么一辆报废车上山，极大地增加了风险。
　　唯一的可能就是，关愈辉早已预先安排好了后招。
　　雷洛宇紧盯着前方的黑色车，吩咐道：“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你确认他们上山了？”林章问。
　　“对，上山了，一会儿你过来的时候也小心点，这山路不好走，提防着他们埋伏着什么人。”
　　不，不对。
　　林章靠边将车停下。
　　他与雷洛宇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另外一端的警笛声音响彻一片，夹杂着雷洛宇在对讲机中的布置声和马路上的噪声，简直让人心烦意乱。
　　林章在这一片声音之中，渐渐地将内心平静了下来。
　　他将耳机摘下，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双眼平视前方，却并不真的在看前方的景象。
　　他在静静的思考着。
　　翟华的供词……
　　关愈辉的逃跑路线……
　　如同RPG游戏一般的调查过程……
　　这中间的时间差……
　　线索和疑点的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分离、重组。
　　一条又一条的推断被他设立再否定。
　　忽然之间，林章无意见瞥了一眼手表上的万年历，他看到了那上面的日期。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中转了一下。
　　他再次发动了汽车。这一次，他一打方向盘，将车调转了方向，向城市中的另外一端急速驶去。
　　“洛宇，你还在听吗？”林章重新挂上耳机问题。
　　“还在，怎么了？”雷洛宇回答。
　　“不是关愈辉……”
　　“你说什么？”
　　雷洛宇的手机信号在山区之中受到了影响，他没能听清林章接下来的要说的话，正待他想再问一遍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再也无暇顾及林章要说的话。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球从山崖下升起。
　　关愈辉所在的黑色越野车，在盘上路撞倒栏杆直冲而下，摔到山下撞击地面的同时，车体爆炸。
　　雷洛宇的车已经停了，他下车望向山下的汽车残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之间原地愣住。
　　他知道，这一次关愈辉作为犯罪嫌疑人，再也无法归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