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叶落时》LX小蜥蜴

18、第 18 章

　　夜。
　　城市的夜晚，好像永远都不会寂寞。
　　市区的街道上，各处都闪烁着璀璨的华灯。而这栋位于城中东西两区的交界处的建筑，更是闪着夺目的灯光。
　　一身黑色劲装的叶翼，就站在这栋建筑的楼顶。
　　整个城市的炫目灯光都被他踩在脚下，沿际至天空的夜色尽收眼底。
　　“我已经到了。”叶翼将无线耳机塞入在耳中。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抛洒在空中。
　　有着一街之隔的邻近一栋略显低矮大楼的屋顶上，林章戴着同样的隐形通讯耳机，站在一台架好的单筒高清红外夜视镜前，“收到，通讯检查完毕。楼顶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你那边呢？”叶翼扫视着天台说。
　　林章说：“位置定位正常，画面清晰。”
　　他面前的电脑上的一副平面地图中，叶翼以一个蓝色的小点为代表显示在屏幕中。
　　“很好。”叶翼道。
　　这就不枉费他们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所做的计划。
　　在两天前，他们根据赵坚提供的信息将目标锁定在了这栋铂宁酒店的大楼里。铂宁酒店地处市区中心商务地带，主打的广告词是“非凡礼遇，城市花园”。整栋建筑呈双子塔结构，楼高26层。东塔整栋都是酒店，西塔的20层以下是商业区和写字楼，两塔之间的三层连廊处，被布置成了热带花园温室咖啡厅，吸引着大批年轻人来打卡。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这栋看起来精美时尚的大楼中，藏着这座城市赌资交易额度最大的赌场。赌场位于大厦的第22至25层，产权属于一名归国华侨。普通市民由大楼的公共电梯上来，只能够看到这是一家高端酒窖，内设装潢低调华丽，入会审核严格并且需要老会员的推荐。即便这样，普通会员进去看到的也只是普通的品酒休闲区。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能够通过酒窖那扇印着双蛇符号的小门进入写着“私人品酒区”的赌场。
　　赌场晚上八点开始营业，墙壁上的挂钟时间显示在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在散发着香薰精油味道的卫生间内，清洁工冬姨收拾好台面，准备下班。来接班的是个长相秀气，身材高挑匀称的年轻姑娘，穿着配色悦目的工作制服，与面色憔悴的冬姨有着鲜明的对比。年轻姑娘负责的是在赌场营业期间卫生间的清洁，在高端的赌场卫生间内，递纸巾擦洗手台的自然不能是又老动作又不好看的老年保洁员，只有年轻面孔才能带给贵客愉悦的心情。
　　冬姨签好交接单，同其他几个一通下班的员工一起乘电梯下楼。随着电梯满缓缓关上，冬姨看着不停变换的楼层数字，脑中不禁又回想起前天晚上下班前那一幕——
　　那一天她照常下班，在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两个年轻人在一个拐角处拦住了她。那两个年轻人言词客气，都生的十分好看。其中一个眼睛非常漂亮，像是总带着几分笑意，另外一个更高些的穿一身西装，像是在大公司工作的高层。
　　冬姨以为他们找错了人，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想知道赌场的内部情况。在赌场工作的冬姨自然被警告过不能乱说。
　　只是，支撑身在社会最底层人生活的，不是威胁，而是最基本的物质保障。
　　生活优渥的人享受着整洁的环境，从不关心为此默默付出的人。保洁、安保这些人在高端会所中就好像是隐形人，默默提供整洁的服务却从不被人正眼看待。
　　面对躺在医院老伴的巨额医药费，冬姨最终选择了告诉那两个人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楼层的结构、紧急出口的位置、安保的换班时间。
　　电梯到达首层后“叮~”的一声，打断了冬姨的胡思乱想。她走出了大楼，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最后的信息确认。
　　林章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冬姨发来的确认信息。
　　“冬姨下班了，赌场内部正常。现在最后确认一次计划的内容。赌场每层有6个人轮流巡场。监控室单独设在25层最东侧的房间。一般情况下屋内会有三个人，分别监视屋中不同角度的摄像头。你进入走廊后再进监控室时速度一定要快，他们一旦发现走廊有陌生人，马上就会启动场内警报。”
　　“清楚了。”叶翼看了看脚下的夜色，“也许我们还真该感谢老易他们选了这么个地方见面，毕竟这世上很少有地方比赌场的摄像头还多。”
　　进入赌场监控室，拿到老易和委托人见面的监控录像，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叶翼在脑中再次回忆了一遍林章所画的楼层平面图和保安的巡逻路线，带上护目镜，从背包中拿出下降绳。
　　林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进入楼层的最佳时间还有一分钟，赌场刚开始营业，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在大厅，巡逻人员每十五分钟全面巡场一次，时间还算充裕。”
　　“明白。”叶翼道。
　　“行动的时候不要勉强，里面的人没有那么好对付，必要的时候就放弃。”
　　“放心，对于这些顶多是打手级的人来说，我这种职业杀手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
　　“知道你厉害。”林章停顿了一下，“一切小心，你身上的伤刚好，别再受伤了。”
　　林章的嗓音低沉，语气中夹杂着担忧和关切。
　　叶翼怔了一下。
　　林章的话，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倘若隐藏个人情感是高级助理必备的职业技能，林章堪称行业典范。那一晚后的第二天早晨，林章就已经恢复到了合作伙伴的身份。他和林章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几乎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在用来做今夜的行动计划。除了在确定有谁进入大楼做现场行动时，有过一次争执，其他时间两个人行动配合默契，工作合作堪称模范工友。
　　那一晚林章带给他的感受就好像是他自己的错觉一样，几乎要烟消云散了。
　　此刻，林章话语之中特有的温柔，让早已沉寂在叶翼心底的感觉又被重新唤醒。
　　一闪念的情绪过后，叶翼回答道：“好，我会注意。”
　　他说完，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抬起头看着黑色夜空——
　　要出动了。
　　今晚，谜题的第一环，即将解开！

　　市郊的一所寂静的庭院中。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书。
　　年轻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像是近来都没有见到什么阳光，他的神色沉静，瘦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
　　当他感觉看得有些疲倦时，有人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
　　得到了他的允许后，一个高瘦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少爷。”站在门口的人道。
　　年轻人合上了手上的书，示意高瘦的男人继续说下去。
　　“景安路的医院的爆炸警方已经确认是有人故意引爆，但兄弟们做事手脚还算麻利，他们到现在也没进展。”高瘦的男人回答。
　　“记得把有用的东西都保留好。关愈恒呢？他的尸体还在警方那里？”
　　“是，警方宣称关愈恒尸体还要作为证据再保留一段时间，如果少爷觉得不妥，我马上派人……”
　　“不用，反正拿回来也没什么用，现在派人过去反而危险。”年轻人将书放回桌上，想了想，又道：“你上次说，和那个杀手一起去停尸间的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关愈恒的助理林章。有人看到他们前一阵曾经去找过老易接单的地方。自从关愈恒死后，林章就再没露过面。”
　　“他们想要找证据，就不会离开这里。”年轻人看着高瘦的男人道：“还有其他消息吗？”
　　“其他的……”高瘦的男人有些犹豫。
　　“无论多小的事。”年轻人道：“说出来。”
　　“只是件小事儿而已。几天前赵坚有个晚上没有按时联络我，第二天他跟我说他可能是喝大了，前一天晚上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赵坚平时很小心，但喝酒这种小事……”
　　年轻人的眼神阴了下来，“这是几天前的事？”
　　“四天前。”
　　“四天……”年轻人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时间，忽地笑了，“果然有本事，这么快就知道去找赵坚了。计划进行的这么顺利，是该到时候给游戏加点彩了。通知铂宁的人，让他们注意场子，该以什么身份对他们去说，你应该清楚。”
　　“是，少爷。”高瘦的男人答道。
　　“现在就去。”年轻人挥了一下手，高瘦的男人见状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
　　看着手下退了出去，年轻人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转向了窗口。在那里，一个男人沉默无声的伫立在落地窗前，似乎已于黑夜融为了一体。
　　年轻人说：“刚才你也听到了，已经有人找上了老易那里。”
　　“嗯。”站在窗前的男人应了一声。
　　“单凭林章一个人没这个本事。知道老易是你的经纪人的，只有你的同行。”
　　“那又怎么样？”男人问。
　　“没什么。”年轻人道，“看来当初决定杀掉老易果然没有错，只不过——”
　　年轻人嘴角勾起个讥讽笑容接着道说，“只不过，我很想知道，在你杀掉一起合作多年的经纪人时，内心中是什么感觉？”
　　“合作就是合作而已。”站在窗口的男人说着，轻轻抚摸着已经握在手里的刀，“就像现在如果我杀了你，心里也不会觉得有半分可惜一样。”
　　“你不会这么做的。”年轻人的笑容不减，“如果这次的计划失败了，惋惜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跟你合作的条件是，我要完完整整的留着‘他’。”男人的语气冰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林章去景安路那一晚用了什么方法对付他们？”
　　“那晚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你的同行会在那里。”年轻人举起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作为补偿，我来告诉你，你的同行下一步棋的去向。”
　　年轻人说着，站起来走到了男人的身后说了几句话。
　　年轻人说完后便又坐回到椅子上，他笑着说：“以你对‘他’的了解，铂宁拦得住他吗？”
　　站在窗边的男人不置可否。
　　年轻人笑着说：“所以——你知道接下来去哪儿找他了？”
　　年轻人在说话的同时，愉快的将椅子转了个圈。
　　等他再次面对窗口的时候，站在窗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打开的窗户和飘动的窗帘。

　　天台上，林章双眼紧紧的盯着屏幕上的蓝色信号。
　　信号在平稳的移动，从移动的速度来看，叶翼的行动很顺利。
　　确认行动在按照计划推进，他又将视线转向了夜视镜中。冬姨说过，铂宁的赌场的内部环境与结构同其他赌场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同样都是每个赌桌前装着摄像头，将赌客和赌桌上的操作进行记录。环境结构也是四面无窗，灯火通明，让人身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所以从赌场外部根本就无法看到内部的情况。林章只能够通过观察私人酒窖开放区域和每层阳台上安保人员的情况来判断赌场内部是否有异常情况出现。
　　林章紧紧盯着望远镜，不断变换角度观察着——
　　大厅、走廊、各个出入口和电梯里都没有出现会产生干扰的人员。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短短几十秒后，耳机中再次传来了叶翼的声音。
　　“障碍清扫完毕。”
　　赌场监视室中，叶翼站在已经倒在地上的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身前。
　　“监控室的情况怎么样？”
　　“数据有点多。”叶翼将微型U盘插入电脑的接口，快速浏览着电脑中的存储日期，将入口、大厅、休息区全部选中后，点击拷贝。之后他快速的移动至门口，观察着走廊中的动静。
　　走廊中一片寂静无声，全无异动。电脑上的进度条无声的走着，监控数据飞速的写入U盘之中。
　　一街之隔的林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一切顺利，几分钟后叶翼就可以带着U盘原路返回，由升降绳下降到地面与他汇合。
　　林章紧紧的盯着夜视镜中的图像，将镜头在赌场的可视范围内不断切换，酒窖的对外营业区和赌场中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平静有序，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平日里的几分钟在这时候显得格外漫长，林章的手指在夜视镜上轻轻的敲打着一秒一秒的节奏。忽地，他将视线定在了22层的走廊中，一个貌似安保队长的人走向赌场的经理，在对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两人神色凝重地匆匆进入赌场。
　　林章的眉慢慢皱起，他再次切换视角查看酒窖内的公共区域，和其楼层的走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是自己太过多疑了吗？
　　也许那两个人只是去解决赌场中的小麻烦。
　　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林章的心在不自觉的下沉，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是哪里除了问题。
　　“叶翼，数据拷到什么进度了？”林章问。
　　“快拷完了，怎么了？”站在门口瞥了一眼进度条。
　　“情况不太对。”林章刚说完，就看到24层走廊巡场的人忽然同时扶了一下挂在耳边的耳机。
　　有人在对他们进行紧急通知！
　　“出问题了，他们发现异常了。”镜头中，24层的巡场人员已经开始提前巡场。
　　“我还有几分钟？”叶翼问。
　　“最多一分钟。”林章回答。
　　安保从24楼上到25楼再到监控室，最多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赌场内部加起来差不多有25个安保人员，一旦发现有人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不够了，放弃行动。”林章说。
　　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约定，在赌场出现大规模警戒时，立即终止行动。
　　在无线连接的另一端，叶翼没有回应林章。
　　“叶翼！”林章又喊了一遍叶翼的名字。
　　“现在放弃就没机会了。”叶翼盯着屏幕上即将走完的进度条。
　　他袭击了监控室中的三个人，赌场知道有人闯入，防备就会加强。不光再次进入很难，连这些载着数据的硬盘是否还能存在这里都很难说。
　　这次不成功，没有人会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们人太多你对付不了，你先回来，下一步怎么做我们再做计划。你从原路回去，我在楼下约好的地方等你。”林章也知道现在放弃很可惜，赌场很快就会察觉有异常，他们日后也很难再采取下次行动，但他更明白赌场中的那些人，对叶翼来说是大的风险。
　　他监视画面中，赌场各个楼层中的巡场人员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短短几十秒后，他们就会到达叶翼所在的地方。
　　林章再次将视线转向叶翼定位的手机屏幕上，那上面的蓝色小点没有要移动的意思，叶翼还没有从监控室里出来。
　　“叶翼！没时间了！放弃行动！”林章对着耳机道，另一端却像是中断了通讯一般全无回应。
　　林章眉头紧锁的看着夜视镜中快速而又高效的巡场人员来回走动，他们在逐个地点的排查，叶翼所代表的的蓝色小点，仍然毫无动静。
　　林章很清楚叶翼的性格，这个杀手的自信和决心，让他无法听令于人。
　　这让林章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另一头的监控室内，电脑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完，叶翼拔下了U盘，快速的从背包中掏出了一部无人机，将U盘放在了无人机的固定小口中。
　　“我拷完了。”叶翼对着耳机道。
　　林章霍然站直，看向手机屏幕。那上面一个红色的小点亮起并开始移动。
　　“执行计划B，无人机5秒后由你操控，1个小时后，在我提过的蓝色招牌的酒吧见。”叶翼飞快跑到走廊在窗外放出了无人机，“如果到时候……”
　　走廊中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叶翼闪身推到走廊上的一个角落，看着握着手中的刀，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到时候我没到，你就自己回去！”叶翼说完，单方面切断了通信，林章尚未说出的话中断在耳机中。
　　林章听着已经中断了的声音，重重的捶了一下夜视仪的架子，将耳机摘下装进兜里。
　　紧接着，他单手操控着无人机的驾驶界面，将夜视镜往手臂下一夹，拉开天台的门冲了下去。
　　多个快速动作完成之后，他掏出手机迅速的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喂！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