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叶落时》LX小蜥蜴

19、第 19 章

　　私人酒窖和赌场中的宾客被陆续清走，前后的出口已经有人把守。23层的楼道中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穿着赌场制服的人在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监场的带领下由楼道跑进走廊。
　　在楼梯与走廊之间的连接口，与他们十米之隔的是手持匕首的叶翼。
　　“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监场喊话。
　　叶翼的面孔隐匿在黑色的面罩之后，不做回答。
　　来了10个。
　　他心中默默数着。
　　在这栋高楼之中，赌场设有独立电梯，电梯目前已经在对方的监控之中，无法乘坐。想要出去只有两个途径。第一种，悬挂下降绳下滑。这一种需要充足的时间，在一对多的情况下他的时间并不充裕。第二种方法则是冲出赌场人员控制的地方，到达公共区域再想办法。
　　叶翼的想法很简单，走不了，就硬闯。
　　冬姨说过，赌场的安保一共有20多个。他在上一层撂倒了7个，还有十几个需要对付。做赌博生意的人请来的安保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公司的人，这些编外人员平日蛮横惯了，根本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走在最前的人见叶翼并不作答，已拿着铁棍冲了过来，叶翼一拳挥向冲在第一的人的头，手肘一顶对方腹部，那人手中的铁棍登时脱手掉落，人也晕倒在地上。
　　9个
　　叶翼在心中倒数。
　　一柄长刀紧接着砍了过来，叶翼闪身避过，左手一挥，一把匕首已经插在了挥刀人的手臂上。他趁着对方的呼痛声尚未发出，将人往前一大力推，撞倒了冲上来的两个人，那两人倒地的同时，叶翼双手一翻，左右两手中的两把匕首已经刺入了那两人的大腿。
　　6个
　　叶翼不将匕首拔出，直接跃起，抬腿踢向继续迎面冲来的人的膝盖。随着惨叫声响起，被踢中的人的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了下去。余下的5人眼看势头不对，对叶翼呈了合围的攻势，一个人趁乱从后箍住了叶翼的手臂。叶翼一下子没能挣开，眼见一把长刀砍来，他飞起一腿直踢对方胸口，在骨头碎裂的声音中借力向后一仰，将箍住他的人倒磕在地。
　　随着他身形下落的，还有左右不同两人砍过来的铁棍。
　　叶翼腿上的刀套中的匕首已经全部用完，那两人见叶翼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提起精神挥棍而来。
　　面对着急速看来的铁棍，叶翼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他就地向后一滚，双手向后一伸，从背后抽出一副长刃双刀，他身形一转快速闪过铁棍，手中刀刃的角度微调，精钢打造的刀背直切左边一人的腹部。叶翼再一回身，将刀一横刀体直拍右边那人的前胸，被击中的两人捂着身体几乎同时倒地，剧烈的疼痛让他们一时之间再也无法站起。
　　还剩最后1个。
　　叶翼这么数着，眼睛一转，将视线落在了走廊中最后一人的身上。
　　那名年纪大些的监场已经吓得站立不稳，向后退的时候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老板找来的这些平时打起架来可以不要命的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倒下。站在他眼前的这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入侵者身形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瘦削。但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已经连伤9人，在一片哀嚎声中，监场连站起来逃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鼓起勇气看向了入侵者的脸，在那个人黑色面巾的遮盖下，他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他以为他会看到摄人的杀气。
　　但那双眼睛中只有冷淡和疏离。
　　下一刻，监场眼前一黑，没有了知觉。
　　叶翼收回了切向监场脖颈的手，将双刀插回背后的刀鞘中。他走到走廊与楼梯的拐角处，判断着楼道中的声音。
　　楼道中很安静。
　　安静，不意味着没有危险。
　　排除正在赶来的外援，至少还有10个人需要对付。
　　叶翼小心的向外探出了头，在他刚要看清楼梯内情况的时候，他的眼角飞快的不受控制的一跳，遵循着本能，叶翼向后一躲，两颗子弹沿着他的耳边呼啸而去，击中了走廊的墙壁。
　　两个人，两把枪。
　　目标精准，不是新手。
　　叶翼嘴角一挑。
　　终于开始用枪了吗？
　　战况升级。
　　看来自己也要认真些才行。
　　叶翼这么想着，眼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作为目标已经暴露，也许不出一分钟的时间，走廊的另一端就会出现同样拿枪的人等着夹击他。
　　“哐——”的一声，子弹击起的声音再次提醒着他已不容犹豫。
　　叶翼拔出插在腿部枪套中的手枪，举枪射击。
　　他没有向着楼道回击，而是瞄准了走廊中似是现金室房间的大门合页处。那扇门的材质与其他房间的门都不同，是仿木纹的结实铁门。
　　三声枪响后，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倒。叶翼拉起铁门的把手，以门做盾直冲楼梯之下。
　　楼道中的子弹击中铁门的声音不绝于耳，强大的冲击力让这短短的路程变得异常艰难，叶翼并未被纷乱的声音扰乱心神。站在楼梯下的两人对他手持铁门的行动始料未及，他趁着那两人情绪波动的一刹间，踩着楼梯扶手纵身一跳，以门为盾直跃至22层的楼梯口，并借着下降的力量将铁门向前一扔，直击楼梯口的持枪人。
　　守在楼梯口的两人未预测到对方转瞬间便会来到眼前，其中一人不及做任何反应便已被击倒在地，叶翼一脚将枪踢远。另外一个人见状连忙用枪对准叶翼，叶翼转身握住对方手腕向墙壁狠撞，夺过手枪对准了对方的头，但他在一念间又只挥手用枪将对方敲晕。
　　解决掉两人后叶翼未做停留，正欲再下一层时，一轮钢弹忽然自身后的走廊中扫射出来。叶翼急速闪避，威力巨大的钢珠与他擦身而过，其中一颗击碎了他的护目镜，碎裂的镜片划在他的脸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散弹枪。
　　连这种武器都用上了，真的是看得起他。
　　叶翼用带着战术手套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发现自己真是低估这些人想要遮盖罪恶的能力。
　　随着又一声枪响，第二轮钢弹接踵而至，他身后的掩体墙壁墙屑纷飞，钢珠四散飞散，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叶翼用半秒钟时间可惜了一遍这里的奢华装修，站直身体靠在墙壁上，双手持枪调整着呼吸。
　　“嘭——”又一轮的钢弹扫来。
　　叶翼凝神计算着持枪人射击的时间差。
　　每一个使用枪械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习惯，这种习惯根深蒂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且不易改变。
　　只有摸清对方的习惯再采取反击，才能获得战斗之中的生门。
　　反之，等待自己的，只有死。
　　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叶翼双眼微闭——
　　他并不惧怕死亡，监控的数据安全送出，今夜的任务已经达成，这个时候林章应该已经带着U盘安全离开了。
　　林章——
　　这时林章在干什么？
　　会不会已经到了约定好的酒吧？
　　在这种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叶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林章。
　　他身边高速飞过的钢珠溅起大量的墙体碎片，将他的思绪打断。六轮钢弹扫过，叶翼心中默算着的发弹时间终于有了节奏。
　　叶翼一抬眼，眼中的情绪凌厉坚韧，整个人如待发之弦一般立于墙壁之后。当第七轮钢弹最后钢珠落地的一刹那，叶翼双手持枪瞬间从作为掩体的墙后冲出。
　　乍燃间，楼中的灯全部熄灭，四周一片漆黑。
　　叶翼本已扣在扳机之上的手指强行收回，他惊异之间，快速闪回墙壁之后。
　　这一变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下一刻，一阵细微的响动由远而近，叶翼从背后抽刀便砍，对方却像是足以预料到他的动作一样，一旋身避过刀锋，随即绕道他身侧，在他还未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一手扣住了他拿刀的手。
　　“是我。”那个人声音低沉、清朗。
　　是林章的声音。
　　叶翼瞬间不再紧绷，他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林章，但林章的气息是他所熟悉的。
　　他正要说话之时，忽然整个人被林章抱住。
　　林章抱着他的手臂环得很紧。
　　他的头埋在林章的肩颈处，林章伸手抚过了他的头发。林章抱着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心爱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黑暗完美的掩盖了叶翼已经通红的耳朵和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加快的心跳。
　　林章尽管恋恋不舍，仍是很快便放开了他。
　　林章说：“走廊的人我都解决了，先出去再说。”说完，他拉住叶翼的手，向走廊中跑去。
　　叶翼任由他拉着走。
　　大楼中一片漆黑，叶翼的眼睛一时还没能适应四周黑暗的环境，林章却像是能够在暗中视物一样，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拉着叶翼一直朝下走，并会在转弯拐角前轻声提示叶翼。黑色的环境完美的掩藏住了他们的行踪，所有人都在慌乱的跑动，没有人会听出他们的脚步声有什么不同，只有耳边偶尔传来赌场人互相询问启动备用电源情况的叫嚷声。
　　“备用电源和监控都切断了，他们一时发现不了我们。”林章说着，带着叶翼走到了大楼的公共区域，他带着叶翼来到了一片办公区，借着窗外的光亮，叶翼看到林章的脸上带着一副夜视镜。
　　黑夜给了他们最佳的掩护，在灯光之下，赌场中的人本可以轻松的发现他们，此时一片黑暗，那些人尚且自顾不暇。
　　林章走到窗前拉开了一扇窗户。
　　窗外依然月色溶溶，20层的高度望下去，车流交错、灯火辉煌。
　　叶翼固定好下降绳，将绳索抛出。
　　走廊中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的灯光在不停的晃动。
　　叶翼只见林章左手握住了唯一的下降器，右手从他身后伸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抱紧我。”林章说完，与叶翼深深的对视了一下。
　　不再需要任何言语，叶翼伸手抱住了林章，然后他只觉得脚下一空，两人已经快速的顺着绳索下滑下去。
　　耳边的风声呼呼响过，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此时好像电影中被刻意拉缓的镜头一般，显得似乎格外的长。
　　眼前的景物快速的向上移动着。月光、灯火、夜晚中璀璨的灯光与景色层层掠过，形成了一副如光似幻的背景。
　　叶翼望着林章。
　　他与林章在下降之中紧紧相拥，骨骼几乎寸寸相贴。
　　林章的双眼乌黑澄澄，目光深切温柔。
　　这一刻，叶翼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因为林章，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了。
　　随着他们的双脚踏上平地，一辆黑色的SUV精准地开到他们身边，来了一个急刹。
　　叶翼微一迟疑之间，林章拉住了他的手臂。
　　“上车！”车上的人探头冲他们喊道，叶翼看到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身材魁梧，长相端正。
　　“走吧，他是我朋友，雷洛宇。”林章说着，拉着叶翼快速跑上车。
　　他们刚刚坐稳，雷洛宇便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叶翼看到铂宁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出口中，几辆车车已经接连追出。
　　铂宁外的大街直通城市环路。
　　公路上，只见前后四辆车在急速追逐。
　　这四辆车已经严重超速，在公路上急钻猛跑，惹得路上其他车辆纷纷鸣笛、刹车闪避。
　　雷洛宇车技不俗，驾车技术堪比电影中的特效镜头。他利用车流规律和道路的转弯岔口，几分钟之后便把铂宁的车全部甩脱。
　　拐过一条路灯稀少的小路后，他看车后方已经再无追兵，心中终于暗松一口气。闲暇之下，他也终于有空瞥了瞥后视镜，看看后座的情况。
　　后座上的两人当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被他这一连串的急刹猛跑吓住。林章甚而根本都不在意雷洛宇有没有甩开追兵，或是到底把车开到了哪里。因为他这时候正皱着眉看着叶翼的脸。
　　“脸怎么划破了？”林章探过头仔细的端详着叶翼脸上的伤口，“还好不深，不会留疤。除了脸，还伤在哪儿了？”
　　“没其他地方了。”叶翼随手抹了一下伤口。伤口已经凝固了，没有再接着流血了。他对受伤程度的关心只停留在是否会影响行动导致致命，会不会留下疤痕他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别乱碰。”林章看着叶翼随手乱抹，一把抓住了叶翼的手，“感染了就麻烦了。”
　　叶翼的手被抓住，他下意识的想抽回手，但看到林章一脸关切，终究没再乱动。
　　坐在驾驶座上的雷洛宇不但全程都被无视，还平白被喂了一口狗粮。他不用林章吩咐，已经乖巧的从车载储物格里面拿出便携药箱递了过去。
　　林章忙着打开瓶瓶罐罐给叶翼处理伤口，叶翼对雷洛宇的突然出现也毫不在意，点头打了个招呼便从无人机中取出微型U盘插入电脑。
　　U盘中的数据庞大，他将U盘中的文件做了个分类，大门、出口为一线，选中日期，用快进看了起来。屏幕上的两组画面同时快速播放，进进出出的人影快速闪过。叶翼除了眼中的焦点稍稍移动以外，全身一动不动。
　　他们这几日来的所有努力，以及手中唯一的线索，都集聚在这一块U盘之中，叶翼盯着快速闪动的画面，感觉自己比在赌场中还要紧张。
　　倏地，画面中闪过了一张他有些熟悉的面孔。
　　叶翼的手指轻敲键盘，在定格的画面中，大门口处的监控内，老易进入了镜头之中。
　　“零点二十分钟进入赌场。”叶翼口中喃喃着，放缓了播放速度。只见画面中的老易进入赌场后，径直走向了黑杰克的赌桌，玩了几局之后，老易同邻桌的人一同走向了休息区的吧台。
　　叶翼调出另一角度的监控，看到老易从那人手中接过了一个黑色的信封，两个人低头交谈了一阵后，相隔几分钟各自从门口离去。
　　叶翼将电脑屏幕转向林章，道：“接头人看起来点眼熟，会不会是南召的人。”
　　林章已经将药箱收拾妥当，他接过电脑点击鼠标将画面缩放，画面很不清晰，如果不是熟识的人，很难一眼辨认出来。林章看完之后想了想，说：“这个人看起来像是翟华，他在南召供职，跟的人应该是关愈辉，而且算得上是亲信。”
　　叶翼说：“这么说南召果然有内鬼。”
　　林章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很聪明，但算不上多老谋深算。”
　　叶翼说：“看来是个小鱼小虾，握着鱼竿的人还不知道会是谁。一环套一环，一环一环没个完。”
　　“至少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林章说着，移动光标，点击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打开文件后，数据量庞大的南召员工基础信息一览无余。
　　林章找到翟华的信息栏，念了一串地址。
　　雷洛宇握着方形盘点了点头，调转方向驶向林章念的目的地处。

　　翟华的住所在一个建筑尚新的商品楼小区内。
　　此时夜色已深，小区楼中的大多数住户已经熄灭了灯光，只有入口处公共区域内的路灯还算明亮，雷洛宇将车开到了出入口处正要扫牌进入，对向车道开来一辆车，正好从出口驶出。
　　雷洛宇所坐的SUV车的车灯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林章和叶翼同时一愣。
　　在对向处开着车的人正是翟华！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他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难道他已经得知铂宁的事，准备逃走？
　　“他是翟华！跟着他！”林章话音刚落，雷洛宇已经倒车提速一气呵成的追了出去。
　　城市的深夜中，路上的车流相较于白天少了许多，但仍不间断。
　　雷洛宇不远不近的跟着车，小心地将车保持在不被发现也不会跟丢的距离上。
　　让他们三个人感觉如释重负的是，翟华的车开的并不快，不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暴露而紧急出逃的样子。他一路将车开到了夜店扎堆的区域，不作停留。反而拐到了一条颇为寂静的小街上随便将车一停，继而一脸轻松的下了车，走进了街尾处一扇原木色的小门中。
　　坐在黑色SUV上的三人有些面面相觑，在他们疑惑的打开手机APP准备利用位置信息查地址的时候，又有几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走进了那扇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