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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胭脂马,金 ...

  •   “他奶奶的,这个臭婆娘,到底躲哪里去啦?要是被我找到,非剁了她的手脚、扒了她的皮不可!”流云狠狠地将脚下的一块石砾踢得老远,跺着脚咧嘴骂道。
      一连数日,丞相府中的侍卫将上京城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却始终未发现萧瑞的任何影踪。望着皓南每日阴沉的脸,丫鬟奴仆们无不谨言慎行,小心翼翼。而追风、冷雨等六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彻底搜查萧瑞的下落,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日清早,骆日和流云二人沿城北方向一路打听,可寻出郊外二三十里地依然没有一点进展。时已过正午,头顶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两人均已感腹中饥渴。流云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开口冲骆日道:“骆兄,渴死了,快把你的酒拿出来喝几口。”
      骆日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釉色的小酒瓶,递给流云。无论何时,他总是这般酒不离身。
      流云接过酒瓶,拧开瓶塞,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口。酒很烈,因为喝得太急,险些呛着,他忍不住一阵咳嗽。咂了咂嘴巴,他将酒瓶递还给骆日,皱眉道:“什么酒?这么辣?”
      见流云这般窘相,骆日呵呵一笑。他与流云并肩坐下,瓶口贴着唇边,小饮一口。一股醇厚的浓香迅速在舌根齿间流转,他回味悠长地道:“这叫‘透瓶香’,是‘刘伶醉’酒楼的三十年陈酿。美酒嘛,就如美人,要细细地品,方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哪能像你这般好似渴驴饮水的?”
      “得了,你的‘美女美酒论’我已经听了几十遍了。老弟我是个粗人,可没你这么多讲究。”流云不耐烦地挥挥手。他性子急躁,做事向来直来直去只图痛快。喝酒也是如此,每次总是“咕咚咕咚”像灌白开水一般。而骆日却认为豪饮买醉不如浅斟低酌,需慢慢喝,才能喝出酒中性情来。见流云对自己的这番论调不感兴趣,骆日轻笑着摇摇头。
      “那晚若不是你劝我喝,我也不会中萧瑞那婆娘的计,我老早就觉得她鬼鬼祟祟的。” 流云埋怨道。他粗中有细,自两年前有人欲行刺丞相后,对于府中的安全,他总是格外多一个心眼。所以,萧瑞主动接近丞相府,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他曾暗中监视萧瑞的行动,却未发现有何异样。丞相大婚那夜,按理说他六人更应该小心当值才是,他本不想饮那萧瑞已递到跟前的酒,偏那骆日,萧瑞冲他抛一个媚眼,他便在一旁聒噪着什么丞相府难得的大喜之日,喜酒不能不喝之类的话,没想到那酒中果然是下了mi***药(屏蔽关键词,汗)。想到这,流云又气哼哼道:“女人个个是蛇蝎,你这么轻信女人,小心总有一天栽在女人手里。”
      骆日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他没有吭声,埋着头喝了一口闷酒,那辛辣的气息冲入喉咙,直烧到心底,烧得他的心有点痛。总是在不经意间,他又想起了她,那个在飘着雪花的冬天,围着火炉为他温酒的女子,尽管曾经的海誓山盟只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见骆日半天没说话,流云取笑道:“怎么?又在想女人啦?”
      “哈哈,是啊,我是在想女人,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女人个个如蛇蝎’有没有包括令堂大人。” 骆日迅速收起心头的那份苦涩,拍着流云的肩膀大笑道,只气得流云朝他干瞪眼。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碧云青草间,响起了欢快的牧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赶着羊群正迎面走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羔羊。
      “我去问问那小孩。”骆日起身,走上前拦住那小牧童,展开画卷,问他可见过那画中的姐姐。
      小孩歪着头,对着画像左看右看,最后犹疑不定地回答:“这个姐姐,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小孩,到底有没有见过?”流云眼睛一虎,喝道。
      那小孩缩了缩脖子,显是被流云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吓着了。他张大了嘴巴,眼神更加迷茫地看着骆日。
      骆日温和地笑笑,轻轻抚摸着小孩的头,说道:“小弟弟,别怕,这位大哥哥跟你闹着玩呢。” 说着,他朝流云使了一个眼色,流云刚才紧绷的脸上立即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在小孩看来却比哭更难看。
      “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姐姐?”骆日耐心地问道。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了一会儿,突然叫道:“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姐姐我在山下见过。”
      终于打听到萧瑞的一点下落,两人不禁心下一片欣喜。正欲详细追问时,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余骑快马正疾驰奔来。
      “让开!快让开!”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艳红骑装的少女,她挥舞着手中马鞭,见前方有人,也不放慢速度,却更加横冲直闯。马蹄翻飞,如旋风般卷过芳草萋青的古道。
      骆日忙拉了小孩和流云闪至道旁。可那小孩却一时情急没有抱稳怀中的小羊羔,小羊羔摔倒在地,也许是太小,也许是因为狂乱的马蹄声令它惊恐,它只是蹬着四蹄,躺在地上咩咩惨叫着。
      眼见那十余匹骏马即将奔至跟前,小孩却突然撒开骆日的手,冲到路中间去抱那只小羊羔,浑然不顾可能被马蹄踏碎的危险。
      “小孩,小心!” 骆日一声惊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在小孩身上,抱着他迅速向路边滚去,马蹄溅起的尘土簌簌地落了他一身。
      惊险甫过,骆日早已渗出了一头冷汗。他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孩,小孩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显是有些吓傻了。骆日一叩他的脑门,故意板起脸训道:“你不要命啦!你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吗?”
      那小孩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拽着小孩爬了起来,骆日拍拍身上的枯草灰尘,抬眼一望,烈马嘶鸣中,那红衣少女已勒住了缰绳,正掉转马头盯着自己。
      胭脂马,金马鞍,马上的女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间透着一股秀美的英气,红色的裙裾在风中飞扬,像草原上欣然怒放的火玫瑰。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紫貂裘小毡帽,帽沿边镶着八颗红豆般大小一致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弓壶和箭囊也是嵌金坠玉,奢华贵气。旁边是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年纪稍幼;身后则是十名腰悬弯刀的随从,个个皆长得虎背熊腰,精壮健硕,只最前头的两人面容古拙,身形略显瘦削。
      不用说,她的这番打扮和派头已彰显着她不是侯门之女,便是富家千金。
      可流云是不管这么多的,他只知道马背上的这个女子差点要了那个小孩和他兄弟的性命,他跨前一步,冲那少女吼道:“你长没长眼睛?没看见有人吗?”
      少女一脸的高傲与自负,不见丝毫歉意。她提着马鞭,瞟了一眼流云,趾高气昂地道:“你们几个挡着本姑娘的路,活该!”
      这话让流云立即火冒三丈,臂上的金轮已挽在手间,他作势一扬手,正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点颜色看看,却被骆日阻止住。骆日用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瞅瞅那少女,说道:“流云,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别跟这个看起来比花还美,凶起来比母老虎还凶的女人一般见识。”
      流云虽易怒好斗,但这个血气方刚的十七岁少年却素来不屑与妇孺相争,若非执行任务,他绝少向女子下手。听了骆日的话,他收起了金轮,嗤笑一声,不再理会那少女。
      可那少女却容不下两人的倨傲无礼,手中的马鞭一挥,噼啪一声锐响,鞭子狠狠地朝流云脸上抽去。
      骆日眼明手疾,抢先流云一步用三根手指夹住了鞭梢。这鞭子来势看似凶猛,但即将落向目标时却鞭梢一卷,力道早已轻了五六成。骆日钢钳般的手指紧紧夹住鞭梢,任那少女怎么用力,却总也未能将鞭梢抽回来。
      少女脸色一变,喝道:“混蛋,快放开我的鞭子。”
      骆日半眯着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像品味美酒般看着那少女,手指头上的力道却未松分毫。
      “大胆!竟敢对……”一旁的紫衣少女柳眉一竖,大声叫道。
      “苑游!” 那少女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傲慢的目光一扫骆日、流云两人,忽然一笑,冷哼道:“阿大,阿二,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是!” 那两名身材瘦削的男子做了个领命的手势,身子突然如孤烟般地冲天拔起,抽出腰间的弯刀,破空向骆日、流云袭去,白光闪闪,分别直罩两人的头顶。
      骆日一只手快速抽出别在身后的钢爪接招,而另一只手却依然未肯松开马鞭。
      “哐当” 几声兵器相驳之音,钢爪、金轮和弯刀皆是至刚的兵器,一时火花四溅。那两人武功不弱,刀法也奇巧,只不过遇上骆日、流云这样经由皓南悉心调教的杀手,斗得几个回合,两人便已处下风。接着一声沉闷的惨叫,却见其中一人右臂上鲜血汩汩直流,握着弯刀的手直打颤,原来打斗时已被流云割断手筋,一条右手算是被废了。他面色惨白,脸上肌肉扭曲,显是极为痛苦,却紧咬着牙不再吭半点声。而另一人则被骆日的钢爪自左肩斜扫至右腹,上身从外袍到里层的内衣,被划开几道长长的口子,不深不浅,刚刚触及皮肤。
      那少女见手下最得力的两大高手如此惨败,不禁面露怒色。她用力地抖抖手腕,想夺回马鞭,却再一次证明那只是白费力气,最后只得狠狠地瞪着骆日,而骆日却以嘲笑的目光相迎。
      这目光让少女更加恼怒,但却苦于奈何不了骆日,她便只好冲阿大、阿二发火:“真是没用,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
      阿大、阿二垂头不语,样子极为谦卑羞愧。
      骆日收好钢爪,瞧了几眼阿大和阿二,又看看那少女,摇头叹息道:“好刁蛮的一只母老虎!若不是你骄横嚣张在先,他根本就不会受伤,他的手已经被我这位兄弟废啦!”
      “谁叫他技不如人?大不了我给他一笔银子保他下辈子不愁吃穿就是了。”少女看着阿大一直流血的胳膊,心中虽有一丝怜悯,嘴上却依然是不屑一顾的冷漠。
      “如果姑娘认为一条胳膊换下辈子不愁吃穿很值得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骆日语气淡淡。他抬手看看夹在手中的马鞭,突然大手一挥,鞭梢卷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朝少女飞去。
      “还给你,接好啦!” 深湛的内功经由马鞭传至少女的手腕,她只感觉手臂一麻,不禁心下大惊,身子迅速向后一仰,只恐收不住马鞭会抽花了自己的脸。
      鞭子矫如灵蛇,鞭梢没有扑向那少女的脸,却抽在了胭脂马的眼睛上。胭脂马惨嘶一声,前蹄猛地一抬,发力狂奔起来。那少女还来不及抓紧缰绳,已随马冲出去了好远,她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口中连连惊叫着“救命”。
      骆日用手支着下巴,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戏。
      “谁教训谁还不知道呢。”流云幸灾乐祸地冷笑道。
      “如果我家小姐有什么事,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紫衣少女惊慌失色,朝骆日和流云喝道,又冲那阿二和那群随从嚷嚷:“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快救小姐!”
      骆日望望前方闪动的红影,跃上阿大乘坐的那匹黑马,双腿一夹马肚,马儿飞蹿了出去,掠过那紫衣少女身旁时,他一伸臂,夺了她手中的马鞭。
      他快鞭催马,马如流星,将准备营救那少女的众随从远远甩在身后。
      那胭脂马乃是西域的汗血宝马,性子极野,如今受惊猛冲,早已不听主人的使唤。少女死死地拽住缰绳,已被颠得头晕眼花,不辨东西。
      她不知跑了多久,胭脂马狂躁的野性让她闭着眼睛等待着非死即伤的后果,心底一片茫然的恐惧。
      “快把手给我!”耳边呼呼的风声中一个沉重而有力的声音向她大吼着。她睁开眼睛,但见身侧一人一骑稍落后她半个马头。
      她像看见了救星一般,刚一伸手,一只宽大的手掌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树叶般被抛起,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稳稳地坐在了马背,被那人紧紧箍在怀中。
      马儿渐渐停止了奔跑,转头缓缓而行。
      而她和他,靠得很近。
      少女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得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她一扭身,发现救她的正是那个将她比作“母老虎”的伟岸男子。
      骆日适才紧张的脸色舒缓下来,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因惊吓过度满脸通红的少女,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脸上飞快烙下一吻。
      那少女一呆,随即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却被骆日截住。
      骆日抓着她的手,触感香滑细腻。少女挣扎着想抽回手,大骂着他下流无耻。
      “这么漂亮的手,用来打人真是太浪费了。” 骆日一边摇头,一边故作惋惜地叹道。
      少女神色一凝,正色道:“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骆日笑意吟吟,他低下头,嘴轻贴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知道你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他的声音,像三月里的春风,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催开了百花,也将一朵桃花吹落她的心里。
      少女但觉脸上一阵发热,她低着头,用力咬着嘴唇,说道:“你真无赖,我会杀了你的。”
      出口的话依然很狠毒,却不能自抑地少了份骄横,多了份温柔。
      骆日回道:“这个世上真是好人难做,早知道你要杀我,就不救你了。”
      少女鼻子里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很重要吗?” 骆日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扭头不答,半抬着下巴,不再搭理骆日。
      见她不说话,骆日又开口道:“我叫落日,你呢?……啊,要不让我来猜猜你叫什么名字吧。你人这么漂亮,名字也一定很美。红衣飘飘,是不是叫红霞?或者流霞?”
      少女一奇,问道:“为什么猜我的名字叫红霞、流霞?”
      “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你不觉得大草原上,每当黄昏时分,落日醉红霞的景色很美吗?”
      少女“噗哧”一笑,脸带笑意地回道:“你猜对了一半,我的名字既不叫红霞,也不叫流霞,叫明霞。”
      骆日的脸上浮上一抹得意之色,他将手搂上她的腰,附耳轻柔地说道:“我说明霞小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生气时很漂亮,不过笑起来的时候更漂亮,更容易让男人心动。”
      他的油嘴滑舌,让她生气,却更让她心中一片酥酥麻麻的欢喜。她尝试着轻轻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他的手臂一紧,将她环入怀中。他的胸膛宽厚而坚实,年轻而阳刚的味道将她重重包围,她的心咚咚直跳。
      她带着几分迷乱的目光随着草原上的风飘得很远很远。云天外,一对雕儿比翼高飞,时而排云直上,时而引吭晴空。雕儿已成双,这苍茫原野上的故事有了一个美丽的开始,却不知是否会有一个同样美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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