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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们的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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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第二天,丞相府婚变的消息已传入宫中。听着探子回报耶律皓南新婚之夜遇刺,萧后握着狼毫笔的手不禁一颤,待知晓其已无大碍,方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如今朝中众臣对自己一介女流执政虽然口头上并无异议,但恐怕真心臣服的并无几人,萧后自然不希望这位能文能武的得力助手有任何闪失。当天,萧后即派太监总管海公公将人参、血燕等珍贵药材送去丞相府,并叮嘱皓南安心养伤即可,不必在儿女之事上太过于认真。
政事厅内,案上的公文奏折堆积如小山。萧后正细细翻阅着皓南前几日上书的《平南十策》。她的唇角微微含笑,偶尔微蹙眉头,却又很快舒展开。待奏章阅毕,她不禁拍案而叹,忙宣召西南招讨使萧天佐入宫觐见。
一个时辰后,宫中小太监领了一身长七尺有余的武官进来。那人目光如炬,虎步生威,一身黑色滚锦鼠毛边的貂裘战袍将他的身姿衬得更加英武挺拔。他略微俯身作揖道:“末将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语气虽然恭谨有礼,但那股傲然之态却透着不曾将面前这位妇道女子放在眼中的轻视。
萧后抬手温言道:“萧将军,快免礼。请坐。”
“谢娘娘。”萧天佐在一旁落了座,面色凛然,未曾正眼瞧一眼萧后。
萧后强压着心中的怒意,冰艳的面庞上缓缓绽开一抹微笑。待宫女托着茶盘进来,她仪态万方地走到萧天佐面前,取过宫女手中的茶壶,亲自斟上一杯茶,递送于他,柔声细语道:“萧将军,这是南国的雨前龙井,请将军尝尝。”
萧天佐一愣,没有接萧后手中的茶杯。他霍地起身,忙抱拳俯首,惶恐道:“末将乃一介武夫,娘娘如此待末将,实在是折煞末将!”
“萧将军此言差矣!” 萧后目光中流露出钦佩和赞许之色,她敛了敛笑意,缓缓开口道:“先帝在世时,常在哀家面前提起将军。将军祖上三代皆为我大辽立下赫赫战功,而萧将军你更是智略宏远,有勇有谋。将军十六岁投身军戎,十八岁随前任剔隐萧干平定乌古、室韦两部叛乱;二十一岁高粱河一战,以一万精兵斩杀宋兵五万余人,大败宋军刘廷让之部;二十四岁金沙滩一战,大败杨家军,杨家四子皆命丧将军之手,杨业更是被将军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只得撞死李陵碑。金沙滩一役,令南国上下军心、民心大乱,而将军更是威名远扬。还有瓦桥关之战、君子馆之战,哪一战不是狠战、硬战?大辽能有将军,实乃我大辽之福。”
萧后将萧天佐所立军功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而这位性情孤傲的将军也没有想到那么一个深居后宫的妇道人家对自己的一切那么了如指掌。每一件军功,对于马背上征战半生的将军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一个越说越慷慨激昂,而另一个也越听越心潮澎湃。每一个人,都喜欢听到他人的认同和赞赏,萧天佐也不例外。他一拱手,道:“末将愚钝,承蒙先帝不弃,委以重任。为国尽忠,乃我大辽子民之责,末将实不敢枉自居功。”
萧后道:“将军过谦了。将军居功至伟,哀家和圣上,还有大辽子民都铭记于心。哀家敬重将军为人,仰慕将军才能,还请将军饮了这杯清茶。”
萧后双手端着茶杯,又微微向前一送。萧天佐略一迟疑,接过茶杯,如饮酒一般,将一口茶仰脖喝下。
萧后微微点头,在房内踱开方步,又叹道:“将军有勇有谋,只可惜将军为人耿直,不善权谋,为朝中一些营营鼠辈嫉妒、排挤,至今仍只是四品招讨使,以将军的才能,实在是太委屈将军了……”
萧后话未说完,又是幽幽一叹,叹息声中满是对萧天佐大才未得重用的可惜之意。
萧后这一褒一叹,正戳中了了萧天佐的痛处。想他驰骋沙场近二十余载,不知死过多少回,而一些才能胆识远逊于他的人却早已封侯拜相,他的神色蓦地变得黯然,沉默不语。许久,他抬起头,目光坚毅,一字一字铿然道:“末将心中只有大辽,只盼有朝一日能饮马中原,未曾想那功名利禄。”
“好!将军不愧是我大辽第一勇士!” 萧后朗声道。凤目威严,扫过萧天佐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的额角,一道褐色伤疤赫然醒目,那是沙场上殊死搏斗的烙印。萧后回至书案前,再一次问道:“萧将军可当真是矢志南伐攻宋?”
萧天佐不假思索,掷地有声:“是。末将这二十年来,夜夜枕戈待旦,无一日不想着踏平汴京,为大辽立一番丰功伟业!”
萧后带着期许的目光点点头,正色道:“萧卿家接旨。”
萧天佐微微一怔,下跪听命:“萧卿家能征惯战,忠心报国,力助朝廷平复八部叛乱,即日起擢升为北院枢密使,执掌北院兵机。望卿家能辅助皇上,继续为朝廷效力。”
萧天佐的身子一震,他断没有想到这位刚刚执掌政权的太后竟有那么大的魄力,将他从四品招讨使连升三级至一品大员,而且是执掌兵权的一品大员。他的内心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叩首谢恩,声音有些颤抖:“谢主隆恩。末将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圣上和娘娘于万一。”
“卿家,快平身。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以后哀家和皇上还得多倚仗萧卿家。”萧后的话语又转柔,语气也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见萧天佐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她不禁会心一笑。这萧天佐乃大将之才,然有才华之人,难免孤高倨傲,就像草原上的烈马,要驾驭它并不容易。之前他之所以助剿八部之乱,实乃迭刺等人犯上作乱,有违朝纲,并不代表着他对自己已甘心臣服。所谓驭大将者需施大恩。如萧天佐这般心存宏图壮志之人,给他一个平台,让他像苍鹰一样翱于九天,一遂凌云之志,便是对他的莫大恩惠。
而仅是一炷香的功夫,萧天佐也改变了对萧后的看法,他已感觉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那份胆识和气魄,并不逊于须眉男子。
萧后揉揉眉心,随口问道:“不知北院大王,可有平南妙计?”
萧天佐蹙眉思索片刻,“我大辽一直奉行以战养兵的策略,契丹男儿个个骁勇善战。而当今宋帝懦弱无能,百官只知贪图享乐,北面只有杨家军固守。如果我们能铲除杨家这根硬骨头,挥兵直指汴梁便指日可待。”
萧后一面听着,一面颔首,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折,“卿家看看这份奏折。”
接过奏折,萧天佐回到座位上细看起来。他但觉眼前豁然一亮,忍不住一口气将奏折读完,一拍大腿,笑声爽朗地赞道:“丞相真是见识过人。依照这平南十策,我大辽不出三年便可一统天下,而且可节省不少兵力,哈哈。”
“嗯。依书所言,对内强兵备战,对外施以用间、借刀杀人等计策,拉拢宋国权臣,不能拉拢的则杀之后快。待宋廷混乱,上下离心,我大辽五十万铁骑便可趁机而入,问鼎中原。”
“呵呵,这汉人真是花花肠子,想的招数都很狠辣阴毒。” 萧天佐的眼底闪过参杂着敬佩和鄙夷的光芒。
萧后轻轻地冷哼一声,“卿家,所谓兵不厌诈,这就是谋略了,你我在这方面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如今耶律丞相效忠我大辽,哀家以后再也不想听到什么契丹、汉人之分的话。”
萧天佐忙点头应允道:“娘娘所言极是。”他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之状,面上挂着犹疑之色,隔了半晌,终开口问道:“娘娘,请恕末将斗胆,有几句末将不吐不快。”
“卿家有话但说无妨。”
萧天佐起身一拱手,郑重其事地道:“娘娘,耶律皓南此人确实有奇才,不过他终究是汉人。娘娘现在任他为丞相,总揽朝廷大小事务,这是我大辽开国以来尚属头一遭。娘娘对他如此器重,只不知他是否也会对大辽忠心不二?”
萧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莫辨的笑意。她将身子斜靠在软座上,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然道:“忠奸妄佞,哀家心中有数。我们的丞相最忠心的不是大辽,而是他的北汉故国。”
萧天佐脸色微变。他皱皱眉头,望着眼前这位太后,但见她头上瑁光流泻,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美目晶晶,深幽处好像藏着许多深不可测的东西。
“不过说到底,皇上和哀家最放心的还是像卿家这般世代效忠大辽的忠勇之士。”萧后这句话说得特别语意深长,像一股缓缓的泉流。她定定地瞅着萧天佐,只让他感觉这皇恩浩荡,肩上担子沉重。萧天佐的心中忽生感动,深深一躬,道:“承蒙娘娘错爱,末将定誓死追随陛下和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后含笑着点点头。君臣二人又就朝中之事谈论一番,两个时辰后,萧天佐带着立万事不拔之基业的豪情壮志离开了政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