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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一宿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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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未眠。
排风独坐窗前,秀眉深深紧锁。眼睁睁地看着耶律皓南奸计步步得逞,自己却丝毫没有办法,她就忍不住想哭。心,好似热锅蚂蚁,异常焦躁。
闷在房子里,苦思无果。排风拖着疲倦的身子,想去外头透透风。
今日的上京城,气氛似乎有些怪异,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惊惧之色。
也不知这上京城发生了何等大事?排风寻思着,随着涌动的人潮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东门校场。
校场外,但见人头攒动,大哗喧然——原来今天是辽廷处决八部叛乱余党之日。
五六百名身着素白囚衣的犯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形容尚小的孩童。侩子手手执钢刀威严挺立,钢刀在烈日的映照下闪着无比刺眼的白光。
排风眉头一皱,转身欲走。这等血腥之事,她向来不愿围观。
辽人果然是残比虎狼!大人犯案,连小小幼童也不放过。排风暗暗骂道,不由得可怜起那些无辜的小孩来。
“哇—哇—哇—”,一片嘈杂声中,间杂婴儿哭泣之音。
“哪位娘亲居然抱着小孩来看这热闹?”排风皱着眉头嘀咕。
“真想不到,丞相大人居然连两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
“是啊,造孽啊!”
两名汉族男子的窃窃私语传入了排风的耳朵。她徒然一惊,迷惑地望望那两人,接着,她挤入黑压压的人群,翘首长望,最终她确认了行刑的囚犯中还包括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迅速地挤回那两名汉族男子身旁,焦急地问道:“两位大哥,听你们刚才说这是丞相大人下的行刑命令?”
那两名男子打量一番面前的陌生女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了嗓子说道:“听说是丞相大人请旨处决八部大人全部家眷的,太后本来有意放过那些妇孺老人……”
那男子还想继续说下去,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男子便打住不说了。
“你们说的丞相是不是叫耶律皓南?” 排风急急追问,十分渺茫地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答案。
可男子的回答令她失望,“不错,正是耶律皓南。想不到我们汉人里也有这种败类,不是一般的凶残狠毒!”
那男子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排风如闻惊雷,脑袋一个劲儿地嗡嗡作响。
耶律皓南,耶律皓南,排风念念叨叨着这个名字,原本纠结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一路悻悻信步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站在郊外无人的山坡,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师父以前常教导她,身为医者,当心怀仁念,济世活人。师父也曾救过一些十恶不赦的坏人,看着他们改过自新,师父他老人家好欣慰。
生命是宝贵的——这是师父教给她的道理。
可是师父啊,你好像说错了,有些人,是不该救的,是早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排风抱膝坐于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身子,微微颤抖,无力地哭泣。
他居然连婴儿都不愿放过——排风但觉浑身彻骨的寒,尽管阳光是那么和煦、温暖。
枉称什么汴京第一才女,杨排风,你真没用,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一点办法。她更悔恨不迭,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初瞎了眼睛,要救一个狼心狗肺的大坏蛋!
可是,悔恨有什么用呢?
杨家蒙冤,晋王还关在牢里,穆姐姐明天就要嫁给耶律皓南了——想到这种种,排风心中又是一急,哭得更伤心了。
半晌,她扯起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扬起头,咬咬嘴唇,自言自语道:“杨排风,你不能这样放弃!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耶律皓南奸计得逞,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
粉拳紧握,盈盈秋波中,不见了往昔的如水温柔,只有凝霜杀机!
极力压制着心中焦虑,排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思索。
几条藤蔓匍匐脚边,排风无意识地拾起地上的藤蔓尖儿,双手绞着藤蔓玩弄,扯落一片片碧油油的叶子。
她的身后不远处,是二十余丈高的崖壁。此刻,头顶簌簌簌一阵响动,细尘飘落,她却浑然不觉。
崖壁,牵牵绊绊盘绕着几条藤枝;崖顶,一块千斤大石半悬于空中。
藤枝,在崖顶与大石相牵。因为烦躁,排风绞弄藤蔓的力道越来越大,无数泥石滚落,她却毫未察觉这身后的危险,只因为想问题想得太入神。
几块石子打得她的肩膀生疼,她“哎呦”一声,揉着肩头回头一望,霎时吓得面色惨白如纸。
头顶“喀喀”几声响过,崖顶大石正对准自己压下来。
这巨石早已在那崖顶颤颤巍巍了不知几百千年,此刻受藤枝牵引终于滚落下来。
排风的脑袋一下子僵住了,吓得魂飞天外。这两天,她不眠不休,思维早已混沌,一时之间,她竟然忘了怎么逃身!
大石砸将下来,必化肉泥无疑。
强风扑面,她早已木然。
忽然间,但觉领口被人抓住了狠狠地向外急拖,将她的身子向左拉开数丈。
巨石顺着山坡轰隆隆滚落,排风手心冒汗,心仍是怦怦跳个不平。
待回过神来,排风看清了面前这位救她的男子:这人身材魁梧,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袍,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脸络腮胡子,颇具风霜之色。
“多谢壮士相救!”排风作揖谢道。
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排风脸上转了两转,壮汉冷然开口,吐出几个契丹字。
契丹语,她听不懂。排风展开浅浅笑颜,冲那壮汉点点头,表达着自己的深深谢意。
那壮汉严肃的面庞上浮起一丝笑意,微微点头,然后不发一语,转身阔步离开。
“壮士,多谢你救命之恩!杨排风将今生铭记。”排风小跑几步,望着他伟岸的背影喊道。
那壮士似乎未曾听见她的话语,兀自直走而去。
这人真少见,排风嘟哝道。
经过刚才的死里逃生,排风擦擦额头的冷汗,思维也一下子被吓得清醒了。
她心犹惴惴地轻步走到崖壁下,摩挲着崖壁,仍为之前的疏忽大意自责不已。
低头一望,排风眼前豁然一亮,但见崖壁的草丛间长满了许多通体赤褐色的小草。
没想到这里会有褚玉仙草。
褚玉仙草,虽然名唤仙草,却是一种枝、叶、花全身皆可入毒的毒草。
她嘿嘿一笑,这毒草正好用来对付耶律皓南。
排风从袖中掏出丝帕,对折几下,用丝帕包着褚玉仙草的根茎,小心翼翼地采了几十株仙草。眼中,一抹喜色。
万分小心地包好褚玉仙草,排风又在附近的草丛间搜搜寻寻了好久。万物相生相克,毒草生长的地方,也定有克制其的解药。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种开着淡淡紫花的小草,排风采了几茎枝叶,揣入怀间。
风儿吹过,山坡碧草荡起一圈一圈的波浪。
排风郁结万分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舒展。她急步回城,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还要再继续想其他办法,因为,这褚玉仙草并不能保证可以百分之百地降住那耶律皓南。
耶律皓南机智过人,决不可掉以轻心,排风再三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