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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0 章(下) 婚礼的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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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筹备异常繁琐,不过皓南却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至掌灯时分,他将要点交待于福伯,去了书房。
侍婢点燃房中的蜡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但见书案桌脚伏着一条青碧色的小蛇。
小蛇身长不足二尺,细如小指,许是还太小,也不懂得怕人,探着三角形的小脑袋,东张西望。
皓南心中毛骨悚然,忙朝门外唤道:“来人!快来人!”
一名黄衫婢女循声走了过来,盈盈地福了一福,“大人,何事?”
皓南的眼前但觉一亮,正是日间那位向自己呼救的姑娘。
一番梳洗漱沐,换过衣衫,面前这位姑娘,未施粉黛,却已是明艳不可方物,容光耀人。
想起刚才自己的一时惊慌,皓南正了神色,轻咳一声,说道:“房内有蛇。”
黄衫婢女朝书房内望了望,嘿嘿一笑,轻身轻脚地走到那条小蛇前,吹起了口哨。
小蛇昂着头,吐着鲜红的芯子,似乎对她的哨声很感兴趣。
蓦地,黄衫婢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抓住小蛇尾巴,左手迅速迎上去,延着蛇身一直往上扯,待到蛇的七寸处便紧紧夹捏住,小蛇乖乖地成了她手中玩物。
捉蛇手法如此娴熟,皓南不禁啧啧称赞。
“大人,没事了。”黄衫婢女走到皓南面前,将小蛇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笑意盈盈。
皓南的心头又是一阵发毛,皱着眉头急急摆手说道:“快拿走吧。”
“是,大人。”黄衫婢女应声退下。
皓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命婢女再仔细察看一番,确定房间内再没其他蛇之后,便伏案研读起来。
一卷《鬼谷子》精深玄奥,皓南全神贯注,不知不觉已夜深——他向来都是如此勤敏好学。
待读得有些累了,他合上书卷,闭上眼睛,轻揉睛明穴,以消倦意。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一条纤细的身影立于门外。
“谁?”皓南问道。
“大人,是我。” 清音娇柔,悦耳动听。“大人,奴婢见你深夜未寝,特准备了宵夜给你送来。”
“进来吧。”看了整夜的书,皓南正想吃点东西补补精神。
那名黄衫婢女轻轻推开门,端了羹汤上来。
甜香四溢,闻之已让人垂涎欲滴。
汤汁,鲜美爽口;肉丝,膏腴嫩滑,皓南不禁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什么汤?” 皓南饶有兴趣地问道。
“菊花蛇羹。”黄衫婢女微笑着回答。
“菊花蛇羹?”皓南停下手中匙羹,惊讶地望着黄衫婢女,但觉胃中一阵难受。
黄衫婢女点点头,说道:“刚才那条小青蛇奴婢用来做了蛇羹。这菊花蛇羹将蛇去骨切丝,加菊花、陈皮、桂圆、绍酒、竹蔗水等煨熟,再以马蹄粉调芡粉……”
“别说了。”没待黄衫婢女说完,皓南胃中早已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呕吐连连,似乎要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黄衫婢女轻拍他的后背,“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皓南定定神,说道:“我…我不喜欢吃蛇肉。”
黄衫女子噗哧一笑,没想到这个叱咤风云、杀人不眨眼的丞相,居然怕蛇、怕吃蛇肉。
“你笑什么?”皓南的言语中一丝薄愠。
黄衫婢女听出了皓南的不悦,却依然娇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丞相大人,也会怕蛇。”
皓南侧目瞟了她一眼,不予作声。想他在战场上、朝堂中是何等翻云覆雨,今日却在一个小丫鬟面前出了丑。
他自小就不曾沾过蛇肉,自上次被毒蛇咬伤后,对这种冰凉恐怖的动物,早已是心生畏惧。
“你怎不怕蛇?”半晌,皓南似不经意地问道。
“蛇有什么好怕的。”黄衫婢女不屑地回道,“蛇比人易分辨。有毒的呢,头呈三角形;反之,则无毒。有毒无毒,全在脑袋上摆着,不像人心,忠奸善恶难明难辨。”
听得此言,皓南微微一怔,这姑娘说得颇有道理。她,看似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丫鬟。
望着她纤纤如削葱般的玉手,皓南呵呵一笑,说道:“一般的丫鬟,很少有你这般白净细嫩的手呐。”
皓南锐利的目光如闪电般射来,似要将她看穿。
粹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黄衫婢女心中一惊,她暗思着应如何应对。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怀伤感地说道:“奴婢家境本也殷实,无奈三年前突遭横祸,后来不得已流落街头……”黄衫婢女低垂着头,话语渐渐哽咽。
面对这位楚楚动人的姑娘,皓南也不见一句怜香惜玉的安慰,他只是在听一个无关于己的故事而已。
“今天那几个男人为什么要追你?”皓南淡淡地问道。
黄衫婢女略微思索,说道:“奴婢的娘亲前几个月身染重病,奴婢身无分文,没钱请大夫、抓药,只好向赌坊借了高利贷。因还不起那本息,他们便要将奴婢卖到青楼去抵债。奴婢之所以想入您这丞相府,一是为了报答大人的恩情,二是也好躲避那些赌坊恶人。”
皓南轻哼一声,这丫鬟当真把自己的丞相府当成了避难所。不过,为人倒也直爽坦白。
“大人,你在看《鬼谷子》这么高深的书啊?”黄衫婢女怕皓南再问下去自己会说漏了嘴,忙岔开话题。她取过案上那卷《鬼谷子》翻看着,奉承道:“难怪大人你奇门遁甲、兵法布阵无一不精呢。”
这丫鬟倒挺会拍马屁的,皓南轻笑一声,问道:“你会认汉字?契丹女子少有读书的,更别说读这些汉人的书了。”
黄衫婢女放下书卷,目光凄然,幽幽说道:“我娘是汉人,从小就教我读了很多汉人的书。”
“原来如此。”皓南应了一句,思量着她的话,后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瑞。大人叫奴婢小瑞就好了。”黄衫婢女垂着眉眼回答。
“萧瑞,这个名字不错。嗯,我书房中正缺一个婢女,你以后就负责帮我整理整理书房吧。”皓南说道。
萧瑞一片欢喜,高兴应答。
皓南细细打量着她,她的确是一个绝色美人:面如莹玉,双目晶晶。长裙曳地,娉娉袅袅间,丽比朝霞,灿若玫瑰。
这样一个女子,少有男子不为之动心。
可面对一个如此娇艳倾城的姑娘,皓南却想起了排风的那份清雅出尘,秀如空谷幽兰,清似凌波水仙。
“没事了,你下去吧。”皓南挥手说道。
萧瑞收拾了碗碟,退出书房。
夜色阑珊,灯花寂寂。皓南将身子嵌在雕花的红木座椅内,听着远处悠长清寒的钟声,心头失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忽然之间想起,今日没有见到排风。
咦,奇怪?今天是游戏约定的第三天,她怎么没来找自己?
莫非是前两次斗不过自己,弃权认输了?皓南琢磨着。
可这并不像她的性格。
皓南撩开衣袖,但见右手腕间赫然几个深深地齿印——那是排风的杰作。
温柔时,如春风轻拂;泼辣时,却又凶巴巴的让人难以消受。
将来若是嫁了人,肯定也不会受欺负。伶牙俐齿,骂起人来又狠又毒;聪慧机灵,捉弄起人来,诡计频出。这万一打不过了,还会咬人,真是有趣。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巧笑,她的嗔怒,她的温柔,她的刁蛮,都是你心中最美最美的风景,都会让你心头荡起甜甜的涟漪。
皓南的嘴角浮起浅浅微笑,可这微笑随即又隐没在无奈的叹息中。
前缘,无处诉说。只有那摇曳的烛光,静默相伴。
他不知道,在上京的另一个角落,排风也很挂念他。只不过,那份挂念里充满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恨意!
在皓南入宫的那段时间里,排风乔装混入了丞相府。当她听到穆桂英毅然决然地说着为了宗保和杨家的安全,甘愿嫁给那个自己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耶律皓南时,排风的眼睛里噙着泪花。那一刻,她动了杀机。
从小到大,宗保大哥非常疼她这个小妹妹,凡事都让着她、迁就着她——宗保永远都是她敬重的大哥。
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的未来大嫂,她恨那个名叫耶律皓南的男人!
而至于她跟这个男人约定的游戏,排风也不当回事。跟这种卑鄙阴险小人,有必要讲诚信道义么?
上京城北,有一座传说中的鬼屋。
冷月,如霜,清冷地笼罩着这座废弃的旧宅,更添几分神秘、肃杀。
朱漆,斑驳地脱落,无声地向世人诉说着一个苍凉悲壮的故事。
那个故事,并不遥远,上京城的百姓仿佛故事就发生在昨天。
洛昆,一位一生为民请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因为触逆圣意,全家满门抄斩。
世事浑浊,苍天无眼,容不下这清白高尚的魂。
以后,这宅子就经常闹鬼。夜半,偶听得里头有嘤嘤的哭泣声,悲切、凄凉,令人胆战心惊的寒。
逢到清明鬼节,高高的院墙里还时有纸钱灰屑飘出。一个更夫曾经看到在这宅子附近飘飘荡荡的有白影出没……
鬼屋的传说越传越玄,上京的百姓都道那是忠臣惨遭杀戮不得安息的冤魂。
孤光零乱,一条矫健的黑影从高墙窜入了旧宅。
高大茂密的榆杨树在半空中挥舞着老气横秋的枝桠,魔鬼一般的猖狂。一股劲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这屋子更显得阴森恐怖至极。
黑影闪入屋子的内堂,点燃了幽幽如豆的油灯。
黯淡的灯光映照着一张粗狂、长满络腮胡子的脸,还有一排排森森然的灵位。
那人正是白日里对萧瑞拳打脚踢的粗汉。
焚一柱清香,洒一盅清酒,粗汉双手合十,默然下跪,虔诚地向着灵牌祷告:“老爷,夫人,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大小姐手刃仇人,取了耶律皓南的狗头,作为两位以及萧家上下三十余口的祭品!哲别今生愿誓死保护追随大小姐,以报大人救命之恩!”
他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一直以坑蒙拐骗度日,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混混。五年前,他平白无辜惹了一桩□□杀人的案子,所有的人都相信他是真凶,所有的人都巴不得他死,只有洛昆大人,相信他是清白的,抽丝剥茧查出事实真相,将真正的凶徒绳之以法。不但如此,见他孔武有力,洛昆大人还给他在衙门安排了一份小差。
那一刻,他痛哭流涕。二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可是,这样一个好官,却遭奸人陷害,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洛昆大人的幼子,当时仅仅只有十岁。
幸好,当时大小姐久居南朝的外婆家,否则,大小姐也早已不在人间了。
哲别扯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坚强、决断的光芒。洛昆大人待他如同再生父母,为了报答这份厚重的恩情,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哲别也在所不辞!
“老爷,夫人,你们一定要保佑大小姐平安无事!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大小姐平安无事……”哲别口中念念有词,全是关乎他的大小姐。
他不知道今天和大小姐演戏是对还是错。大小姐倔强任性,他劝服不了她,只好任由她深入虎狼之穴。
两年前,大小姐孤身一人去行刺耶律皓南。但还没近得他身,便被侍卫打成重伤,命悬一线,调养了大半年身子才渐渐康复。伤好之后,大小姐每日勤练武功,每日都要将耶律皓南这个名字写上百次千次。仇恨,已深深地刻在她的骨子里,她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的忧伤与孤独。
他看在眼里,心,好疼。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大小姐承受所有的痛苦与伤悲。
哲别向着灵位再次叩拜了三个深深的响头,霍然起身离去。
沉重的步子惊起树间的老鸦,凄鸣了一声,自树梢拍翅飞去。
茫无际涯的黑暗,将他的身影渐渐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