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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丞相府,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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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悬灯结彩。丫鬟家丁们为着丞相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将偌大一个丞相府装点得花团锦簇,上上下下,一派喜气洋洋。
费尽心思,迎娶穆桂英的目标已是囊中物。可新婚在即,皓南却寻不见新郎倌应有的欢喜,于那热闹喧腾中,平静如常。
宫中太监来报,萧后宣召。皓南微做修整,随之入宫觐见。
政事厅内,萧后正翻阅着案上奏折。她风华绝代,珠环翠围,通身透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与经过岁月洗练的成熟睿智。
皓南入厅叩拜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见皓南来,萧后合上手中折子,和颜悦色道:“卿家,快平身。”
皓南谢恩起身,望见萧后微蹙的眉头,心中忖思她定是遇上了疑难之事,开口问道:“娘娘召见微臣,不知有何吩咐?”
“据探子回报,迭刺已经携带玉玺逃入了宋国汴京。玉玺乃我大辽传国之宝,哀家想把追回玉玺一事交由卿家处理,皓南,你可有异议?” 萧后威仪期许的目光注视着皓南,对于这位年轻的丞相,她是极为信任倚重的。
当日,若无皓南的鼎力相助,恐怕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中,自己和幼子早已命归黄泉。如今大局初定,像耶律皓南这般忠心而又极具才干的臣子,萧后自然视为左膀右臂,国中大事,悉与之商议;重要事务,交由他处理也才最是安心。
皓南微微一笑,抱拳作揖道:“微臣领命。请娘娘不必烦忧,只要知道迭刺藏身之处,微臣不日内定可追回玉玺,以报娘娘厚恩。况且微臣曾为迭刺算过一卦,知他月内将有大劫,他活在世上的日子恐怕已经不多了。” 皓南的话语中充满了一贯的自信。
萧后微微颔首,“好,有爱卿此言,哀家就放心了。” 顿了一顿,萧后翻出皓南昨日早朝递上来的奏章,又接着问道:“另外,关于八部叛乱一案,卿家提议将其家眷全部问斩,这样做是否处罚太重了?”
萧后显然是不大同意皓南的建议。这家眷中有些人纯属牵连,包括那些不知事的孩子。她乃国母之尊,又初掌政权,自然要考虑在朝廷大臣、百姓中树立慈爱风范。若是准了皓南的奏,连老弱妇孺和孩童都不放过,只怕自此背负了阴毒蛇蝎之名。
皓南听出了萧后的话外音,却依然不改初衷。他朗朗陈词:“娘娘心怀慈念,实乃我大辽之福。然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恐为他日后患。请娘娘三思。”
萧后的眉头未见舒展,视线始终定格在皓南的奏章上,沉思许久。
见萧后迟疑不决,皓南说道:“娘娘,八部大人阴谋叛乱,恶行滔天,如今立罪伏法,祸及家人,这全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娘娘一片仁心,有意网开一面,然而朝廷斗争向来是成王败寇,微臣在此斗胆问一句,若今日得胜的是八部大人,他们可会念及娘娘与先帝往昔待他们的厚恩,善待娘娘与皇上母子二人?”
皓南舌灿如花,一语惊醒梦中人。
想起八部大人的咄咄相逼,那种欲置他们母子二人于死地的狠毒,萧后的目光变得果断决绝起来。她咬咬牙,用一种异常冷酷坚决的声音说道:“好!就依卿家所言,八部大人以下犯上,图谋不轨,连同其家眷六百四十八人,斩立决!”
政治斗争,向来是腥风血雨。不成功,前方等待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历来如此。
“娘娘英明。” 皓南的眼中掠过一种复杂的笑意。
除恶务尽、赶尽杀绝——这便是他耶律皓南的作风,甚至连那些天真无辜的孩子,他都不愿放过。
当然,面前这位萧后,第一次让皓南感觉到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女人一旦硬了心肠,其毒辣是丝毫不逊男子的,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后,皓南又提起将宋国降臣程守一归还宋国、以救杨家一事。
这程守一本是边关郡守,九龙谷一役中见辽兵锐不可当,弃城降了辽国。辽主为了笼络人心,赐其高官厚禄,他倒也很“知恩图报”,提供了不少秘密军情给辽人,令宋军平白无辜折损了不少兵力。
萧后眉头一皱,杨家军是攻宋的一道强有力障碍,不少契丹男儿就命丧杨家军手中。如今,宋帝要干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自己正是求之不得,却不知这耶律丞相为何还要出手相救?
凤目威严,双眉斜飞入鬓。萧后缓缓开口问道:“卿家可知我大辽久攻不下南国,很大程度上因为杨家将的誓死效忠。现在宋帝要帮我们除了这块心头大患,高兴还来不及,为何卿家还要解救杨家?”萧后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
皓南不急不缓,解释道:“微臣师妹穆桂英已答应微臣,只要救了杨家,她便与微臣成亲。到时得其相助,微臣的法力更上一层楼,就算杨家再英勇,也不足为惧,南朝更是唾手可得。” 皓南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一副乾坤在握的笃定。
“好吧,如果穆桂英真能相助卿家,让卿家早日助我大辽一统中原,这程守一就交由皓南你处置了。” 萧后垂着眼睑说道,随即她又摇头叹息:“只怕日后无人再归降我大辽了。”
皓南浅笑着说道:“将来整个天下都是娘娘你的,又何来降臣呢?”
“但愿如此。”萧后话语深沉,若有所思。
皓南朗声应答:“微臣定不辜负娘娘厚望!”
见皓南踌躇满志,萧后笑笑,“爱卿大婚在即,哀家就送上凤冠霞帔一套、夜明珠百颗,作为卿家的新婚贺礼。不知这婚礼何日举行?哀家到时也好亲自恭贺。”
对于萧后的盛情恩典,皓南略带羞涩地一笑,作揖答道:“多谢娘娘赏赐。婚礼就在后天举行。娘娘乃万金之躯,微臣实不敢偏劳娘娘。”
“卿家对大辽忠心耿耿,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哀家以及大辽百姓均铭记于心。卿家的大婚之喜,哀家一定会登门讨杯喜酒来喝。” 萧后语带笑意,停顿片刻,又带着一丝遗憾地说道:“没想到卿家这么快就成亲了,哀家还想在皇室中为爱卿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公主呢。”
皓南笑笑着谢过萧后的美意。君臣二人随兴又聊了几句,皓南因记挂着婚礼筹备之事,稍后便请辞告退。
丞相府的雕车驶过繁华的街道。皓南坐在车内,轻闭双眼,脑中盘旋着处决八部余孽一事。
六百四十八人,其中不足十五岁的孩童共五十六人,包括一名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婴儿。
他很明白,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但是,他更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否则,只会养虎为患,留下祸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那些可怜的孩子,不要怪我耶律皓南太过于冷酷残忍,要怪只能怪你们投错了胎,生错了地方。
皓南冰冷的面庞没有一丝悲悯,无论多少条人命,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习惯了冰冷,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他锐利的双眸早已看穿世间的种种虚伪,勘透人世的种种炎凉——他令自己无情无爱、绝情绝义,竭心尽力地追逐着一个宏伟的目标。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得死!他杀了很多人,有该杀的,如八部大人之流,为人骄横跋扈,整日只知贪图享乐;也有不该杀的,如那些年幼的孩子。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还来不及享受人世间的欢乐,便过早地凋零……
他杀人的时候,是干脆利落的,他不会让死者有太多的痛苦,眨眼就毙了命。他杀完人后,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与不安——因为他奉信弱肉强食的真理。
不过,也有那么一次例外。当枢密使洛昆满门抄斩的时候,他曾经动容。洛昆,一生清廉公正的好官,不贪赃,不枉法,生前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为官二十载,查抄家业时,全部的家当却不足二百两。行刑的那天,风如刀割,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那时的天空,灰暗诡异,如地狱般阴森。上京的百姓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声声哭嚎在寒风中打转。
这样一个难得的好官,皓南本也不忍心杀他,可是谁叫他食古不化,死谏辽主不得与宋国开战呢?
如果时间倒流,皓南或许会放他一条生路。但是,这世间没有如果,洛昆全家三十余口,在那飘着雪花的寒冬,去了另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血,染红了一地白雪,在滴水成冰的冬季,瞬间凝固,触目惊心的红……
想到这,皓南慢慢睁开眼睛,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这是一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他做了很多事情,想做的,不想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那一路的苦与痛,无人知,无人晓;那一路的艰辛与酸楚,亦只能自个儿独饮……
他的人生,看似辉煌,如星辰般耀眼璀璨,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最明白:他只不过是风中一片飘零的秋叶而已,飘飘荡荡,在早已注定的命运里浮沉,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