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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阑珊春色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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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春色暮,风送轻蘋花已老。倚清愁,多少事,欲说还休。
皓南凝望着窗前的一池碎萍,深邃的眼眸沉着而宁静,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
许久,他把玉蝴蝶揣入怀间,让两只穿越千年的蝶在他的胸前成双,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
灯影憧憧,轮廓寂寂。烛光,将他的背影拉成一弧孤单。
纵是今生无缘与她共结连理,比翼双飞,皓南的心里依然很想为她再做点什么。
那位晋王爷似乎很喜欢排风,他俊雅潇洒,两人倒也般配。只是,这个王孙公子会是排风可以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么?
皓南凝眉忖思,他希望排风嫁得良人,一生幸福无忧。
皓南决定试他一试。
丞相府的侍卫蒙了晋王双眼,将他带离了昏暗阴冷的地牢。一路穿回廊,绕画阁,走了好长一段路。
忽闻得幽幽一阵麝香,晋王被引至一间上房。
侍卫摘了蒙在他眼上的黑布,他微微睁开眼睛,但见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立于堂前——正是耶律皓南。
晋王爷冷眼斜睨了皓南一眼,冷冷问道:“耶律皓南,深夜将本王带至此处,有何贵干?”
皓南背负着双手,悠然踱步,微笑道:“王爷千金之躯,身份尊贵,日前多有怠慢。这里虽不及王爷府上气派豪华,却也精雅别致,王爷这两日就暂住此处吧。”
晋王爷冷哼一声,坚毅的目光划过皓南的脸庞,随即抛向壁上的一幅《临流独坐图》。
他泰然自若,处之淡然。他知道排风已经逃出了丞相府,委实放下不少心。这几日,他时刻祈祷着排风安然无恙,对自己的安危倒是全无顾及的。
虽已是阶下之囚,却依然未脱那分王孙贵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惧怕又有何用?到不如坦然面对了。
这幅《临流独坐图》笔墨松秀粗放,气格清润而骨体雄伟,崇山峻岭错落有致,山中点缀溪流飞瀑楼阁寺观,气势恢宏,近岸秋林茅舍之旁有一男子临流抚琴。
晋王先是低低有啧啧之叹,复又摇头有惜惜之音。
皓南不明就里,问道:“这画王爷可有指教之处?”
“不敢。”晋王语气冰冷,旁若无人地说道:“这幅《临流独坐图》,运笔细劲流畅,画法皴染兼备,山岳雄浑峻厚,若叫做《秋山图》自是极妙之作。但偏偏唤作《临流独坐图》,此图笔法凝重,虽有溪流飞瀑,却无飘逸轻灵之韵;画中男子,也寻不得半点悠然之态。想是这作画之人,羡慕闲云野鹤的逍遥,偏偏胸中万千豪情,依旧抛不下这万丈红尘。”
皓南猛然一惊,涩然苦笑。
画中胸臆,早已被晋王看穿,好一句“羡慕闲云野鹤的逍遥,偏偏抛不下这万丈红尘”。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王爷果然是懂画之人。” 皓南用平静的话语赞道,接着轻击两下双掌,十来个侍婢便相继上了美酒佳肴。
八名怀抱琵琶的歌姬和六名婀娜冶艳的舞姬也纤步飘飘地飘入雅室内。歌姬在一旁落了座,转轴拨弦,轻拢慢捻,续续弹敲起来。朱唇轻启,歌声里说不尽的婉转缠绵。
脚腕间璎珞如飞,舞姬随着乐音翩翩起舞。
晋王爷心中狐疑,不知这耶律皓南做甚名堂。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招待不周。今晚,请王爷尽情享受。” 皓南言毕退出房门。
原来是想用美色笼络、收买自己,晋王唇边一抹讥笑。
那舞姬,个个身披纯白轻纱,环肥燕瘦,皆是尤物,各有各的风流。那一双双妩媚到极致的眼,流动着勾人魂魄的眼波,纷纷向晋王抛去。
轻纱飘飞,玉肌隐约。麝香、酒香、脂粉香,氲做一团,在空气中弥漫,织成醉人的温柔乡。
可晋王似乎对这无边春色并无多大兴趣。酒能乱性,他现在只需要一盏清茶。
取过茶杯,茶斟得七分满,放在唇边,淡淡的茶香入鼻,胜过了酣浓的酒香与脂粉香。
轻啜一口,但觉舒心清爽。
乐声转急,舞姬抖落身上的轻纱,肤光莹然,温香滑腻。
抹胸,裹不住丰韵的春色。
晋王依旧无动于衷,面容如秋水般平静。他垂眸,品茗。
一双莲藕般的皓臂环上他的脖颈,一名舞姬在他耳旁莺莺呀呀说着他听不懂的契丹语,一种透到骨子里的酥媚。
其他几名舞姬也围了上来,推杯把盏,轻扯衣衫,各个尽展媚妍。
晋王立时觉得口舌有点干燥,那是男人难以抵挡的诱惑。
可偏偏他抵挡住了。他急急推开众舞姬,酒水泼湿了衣摆。
他推开房门,淡淡的月光下,耶律皓南正背对着他,立于庭院中。
“怎么?这些舞姬王爷看不上眼?”皓南淡淡地问道。
晋王长吁一口气,夜风吹走刚才的目眩神迷,他冷冷回道:“这些舞姬,你还是留着自用吧。”
皓南回转身,轻笑一声,“想来这些契丹女子,定是入不了王爷你的眼了。”
晋王嗤之以鼻,正色道:“耶律皓南,你有何用意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不必拐弯抹角动其他心思。”
皓南看看眼前这位一脸凛然之气的晋王爷,回道:“我只不过是想好好款待你这位大宋王爷罢了。难道王爷不满意住在这里,更喜欢住在地牢?”
晋王回望一眼满室熏熏然的春色,唇边勾起一抹冷嘲,“地牢里虽然又阴又暗,不过比起这噬人销骨的英雄冢来,倒是清静多了。”
美人窝,即是英雄冢。
皓南呵呵一笑,“王爷真是奇怪,放着温柔不享,更喜欢睡地牢。”
排风的如花笑靥,浮现在晋王眼前,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的东西,想来你也不会懂的。”顿了一顿,他又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姑娘,你就不会对其他女人有任何非分之想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光变得异常柔和。
皓南的脸色阴沉,心中陡然一股酸酸的味道。
“你是说排风?”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错。”晋王回得很干脆。
“你真的很爱她吗?”皓南进一步追问,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很久以前就喜欢排风了。今生,非她莫娶。”对于感情的事,晋王很坦然磊落。
一句“非她莫娶”如一声惊雷,在皓南头顶炸开。他的心,又是一阵隐隐的疼。
为什么?明明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希望她嫁得如意郎君,却依然在听到另一个男人说爱她的时候会有心疼的感觉?
皓南不愿再看到晋王,也不愿再听到他的任何话语,他扬扬手,命侍卫将晋王重新押回了地牢。
疏影横斜,月转朱阁。皓南久久地伫立在寂寞的庭院里,心,迷失在漫无边际的荒原。
那一刻,他觉得跟晋王比起来,自己很可怜。晋王鹰般的锐眼勘透自己的画中心事,他可以那么坦然地说出自己心中所爱,而他自己呢?他的姻缘,只不过是光复北汉的一件工具而已。
他无缘与自己喜欢的女子牵手,甚至当面说声我喜欢你。那份情愫,注定要被湮没在岁月的洪荒里。
本是想试试晋王是否好色之徒,是否只爱排风一人,未曾想,却试出了自己的心意。
皓南黯然地垂着眼眸,立尽中宵。夜深露重,霜雾润湿了他的衣衫。
念及晋王那夜为排风挡的一剑,皓南一遍又一遍地劝服自己:这晋王俊雅雍容,对排风亦是真心,排风若嫁与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他们,很般配的一对璧人,日后定会是琴瑟相谐吧。
琴瑟相谐?皓南摇头苦笑,心中一种怅然若失的迷惘。
那一夜,皓南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