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17、第 17 章 石室，幽冷

　　石室，幽冷。
　　烛光，暗淡。
　　穆桂英看上去憔悴了很多，面色无光，无甚血气。她斜斜地倚着凉透骨心的石壁，目光萧然。
　　“吱嘎”一声，沉重的铁门打开。
　　桂英抬起深重的眼皮，瞟了一眼皓南，随即又转过脸去——她讨厌看到这个心术不正的师兄。
　　见她如此，皓南唇边一丝冷笑，笑她的冥顽不灵。
　　侍婢上了酒菜，皓南慢慢踱至桂英跟前，开口道：“师妹，你整天不吃不喝，很伤身体。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虽是关切的言辞，可话语中却不带分毫温暖。
　　对于他的好心，穆桂英未予理睬，依旧以沉默回馈。
　　皓南瞥瞥桂英腕间的姻缘结，若有所思。穆桂英比他想象的要刚强得多，三天了，黑心陀的法咒似乎对她没有丝毫作用。
　　黑心陀法咒，迷人神智，乱人心眼，越是意志薄弱之人，越是易受法咒控制。
　　可是，穆桂英却未受半点影响，莫非她对杨宗保的情意果真坚如磐石？
　　想到这，皓南气恼万分。不过，这气恼只是藏在心里。他目光淡淡，平静地扫过穆桂英的脸庞，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玩捏着胸前的象牙挂饰，淡淡然说道：“今天是四月初五，还有十天，如果杨家再拿不出洗脱罪嫌的证据，到时就会满门抄斩，你的情郎也会变成刀下亡魂。”
　　皓南无可挑剔的俊颜上没有一丝悲悯，鲜血淋漓的灭门灾劫从他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轻如尘灰。他的周身，散发着如同海水般冰冷的气息。
　　“宗保…宗保…我要救宗保…我要救宗保”桂英神色恍惚，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耶律皓南。他从不强迫人，总是在他一番利害得失的陈述后，对方便朝着他所想要的方向行走。
　　“现在只有我才能救杨家。” 皓南的嘴角一抹得意，“师妹，只要你和我成亲，我就把证据交给排风，让她和那个晋王回大宋；否则，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好好考虑一下。”
　　穆桂英回转头，看着跟前挺拔的身影。同门三载，两个人之间竟无丝毫同门之情，那份寡淡与陌生，全然不似师兄妹。
　　穆桂英的脑子里塞满了宗保的容颜：那刚毅俊秀的面孔，那浓而长的双眉，那温情脉脉的眼神……
　　许久，她面无表情地冷然一句：“耶律皓南，只要你能救杨家，我答应和你成亲。”
　　师父的姻缘结，终是改变不了命中的姻缘。
　　听得此言，皓南欣喜之色浮于脸上，他洋洋自得道：“师妹，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包括师父在内。”
　　穆桂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幽幽说道：“你马上把证据交给排风，让他们两个尽快回大宋。”
　　“不行！” 皓南不假思索，一口回绝。
　　穆桂英诧异的眼神冷冷盯着皓南，斥责道：“你想反悔？”
　　皓南轻轻一笑，解释道：“师妹，你误会了。今天是四月初五，三天后四月初八是良辰吉日，我们拜堂成亲。到时我自会兑现承诺的。”
　　“如果你不守信用怎么办？”穆桂英追问道，面有鄙夷之色。
　　皓南心中不悦，面前这个答应做他妻子的女人，对自己一点也不信任。
　　“我们成亲之后，你就是我耶律皓南的妻子。丈夫答应妻子的事情，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皓南用止水般的话语回道。
　　穆桂英再一次在谈判中败下阵来。最后，她不得不接受耶律皓南的提议：三天后，大婚。成亲后，让排风和晋王带着洗脱杨家通敌叛国嫌疑的证据回大宋。而她自己，也不用再呆在阴暗潮湿的石室，皓南早已为她准备好了宽敞明亮的厢房。

　　亲事已定，本应欢悦，可是皓南却莫名的有一丝落寞，说不清，道不明。
　　这份落寞，在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起来，只因为，他看到了案几上那副七弦琴。
　　琴很普通，却是她曾弹拨过的。
　　皓南缓步踱至案几边，轻轻摩挲着琴弦，铮铮几响，他依稀看见了月光下那一袭胜雪的白衣。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她的一笑一颦，在皓南的脑海中翩然而舞。
　　皓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未曾有过的感伤。
　　窗外，乌云蔽月，今夜似乎特别清冷。
　　想不到，人前总是踌躇满志的他，也会有伤感的时候。
　　他是雪地里那一匹孤独的野狼，有着凶恶的獠牙和血红的眼睛，时刻战斗着、追逐着，从不表现半点软弱与畏缩。于是，世人只看得到他的坚强与凶狠，却从不知在那岑寂的月光下，他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着带血的伤口，默默承受着无处诉说的伤悲……
　　十七年来，他只为一个信念而活。这个信念，支撑着他苦苦捱过了无数地狱般的折磨。为了这个信念，他会去做任何事情，做任何牺牲，包括娶一个自己并不深爱的女人，放弃另一个心仪的女子。
　　更何况那个心仪的她现在已然是天波府杨家的小姐。
　　皓南很清楚，他和她，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天与地的距离，永远没有相接的尽头。
　　他掏出怀间的玉蝴蝶，攥在手心。两只蝶，本应是一对，奈何一只东，一只西，各自有各自的天空。
　　三天后，他将娶穆桂英为妻；而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成了晋王妃。
　　人生如萍，太多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