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叁 选秀的日子 ...
-
选秀的日子还有三日。前两日里,听姑姑们说是要验身、验仪、查艺、考礼等,听来虽简单,却半点马虎不得。不过这些最为繁琐的事情完了之后,便会公布最后的秀女名单。
之前描像之时,怀莺说她不过是担心画师心有不轨,或是其他秀女报复,在里头做了手脚。现下大家一起验考,自然不会再有这些。
我同怀莺都没什么大的差错,因而便不甚担心。验考完所有后,如释重负。我们很是开心,便偷偷递了钱给小厨房,做了顿好的来吃。
“昔薇,得识你,是我之幸。”怀莺望向我,笑着举起了茶盏。
我亦笑着回碰了她。
“我也是。”
今日是最后一日,听说今早便会出榜,我本想歇歇再去。早了人多,又不急在这一时。可怀莺说她实在想早点知道,硬是把我拽了起来。无法,我只得陪着她踏着晨露赶到了江月殿。
果不出我所料,才辰时出头,便已围了百来人,将这里堵了个密密麻麻。
晨光熹微,我脑子里还有些迷蒙,便只好往后退了退,离人群远了些,方才闭目养了下神,却只敢好好站着。
“昔薇,这秀榜怎么还不出来啊。”
怀莺许是等的有些急了,便推了我一下,谁知力气重了些,让我差点倒了出去,她又赶忙扶住我。还好人不多,我顺了下气,站稳之后,灵台倒清明了不少。
“我早说了嘛,这榜一旦贴出来,秀女们是去是留,宫官一支笔的事。既然这么重要,就必然要深思熟虑,不可草率行事,更不能草草公布。除非……昨天他们赶得很快。这样的话,距离上朝也不久,想来很快就能看见了。”
我话才说完没多久,就见尚书大人带着两名侍卫过来清场子了。怀莺很是激动,说她待会一定要挤到里面去看。我却拉住了她:“你且注意着些,在宫中要规行矩步,不可失礼逾矩。市井模样,不可取之。”
怀莺点了点头,还是站在了原来的地方。
前头的人看完了一波又散了一波,有高兴的,自然也有失落的。到了我和怀莺去看时,我竟突然也紧张起来,这下子倒是她安慰我了,只让我不要怕。
我从榜上掠过,似乎只瞧见了十几人的名字。想到前几天天热热闹闹的膳园,昨前天叽叽喳喳的秀队,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这规制太过严苛无情,可我们却谁都没有说“不”的资格。那些落选的秀女们,之前还在谈笑风生,今日一过,却不知自己未来何处了。
离开了家来到这里,谁都是一株无根的浮萍。
我正伤感着,怀莺却极为激动的告诉我,说她看见了我们二人的名字都在秀榜上。同时又恨不得原地高兴得大笑出来,却碍于场面,只说待会便回东三所好好的笑一笑。
我点头应了,之前心里的阴霾去了不少。
仔细想想,日后我连自己都不一定顾得过来,何必花时间替别人去伤春悲秋呢!
回到东三所收拾包袱时,我才恍恍惚惚想起,自己已进宫五天了。
日子过得真快,现下我真的要进宫去了,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将要失去和获得的又是什么,统统都没有答案。
真希望以后在宫里的每一天,都能像这几天一样过得充实、简单、快乐。这样,我便不会有多余心思再去胡思乱想了。
真正进了宫后,我们便被重新分了宫苑。
可惜的是,我与怀莺并未分到同一个宫中。她去了喜春殿,我却分去了灵溪殿。
我有些难过,怀莺见状安慰我说:“喜春殿与灵溪殿相隔不过数十步,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这般结果,总比你我二人宫内外隔开的好。”
想来也是这个理,我便约了她待会一起去走走,正好也去找找各自的婢女。
五天未见,再见只有欣喜的份。
遗杏见了我,喜极而泣。不仅仅因为重逢,还因为我真正进了宫。高兴过后,她又拉着我左看右看,问我有没有哪里不好,一个人在东三所难不难受,我又把怀莺的事告诉了她,让她放心。
予桃也只是一个劲傻笑,又央着我快些带她去见识见识我的新住处,我便被半推半拉着走了。
遗杏比我大个三四岁,一直把我像妹妹一样照顾的好好的,思虑又周全,做事沉稳;而予桃天性活泼,虽有时会犯小迷糊,倒也是真心实意待人好。
有她们两个陪我度过之后的岁月,我很满足。
灵溪殿统共五间房,我被分到了宜璟轩,而予桃和遗杏则同其他婢女一齐住在故明轩。
予桃和遗杏过来帮我收拾床榻,又打了水扫灰,忙了大半晌,才拾缀出个干净模样。
听遗杏托去打听的人说,这里的主位宁嫔,宫中的人似是都不怎么待见她。只因她是个怯弱性子,不争也不抢,平素也不怎么理人。一来二去,宫人们瞧脸色,也对这宁嫔爱答不理的。
不争不抢,怯弱性子……孰真孰假,在这皇宫中,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明早正好要给主位妃嫔奉茶请早,我倒正好借此机会,去瞧瞧这个宁嫔是个怎样性子,也好作日后相处的打算。
晚间,我同怀莺走完步后回来,瞧见桌子上满当当的桃花酥,心都化了,赶忙洗洗手便来吃了一块。
遗杏的手艺是原先府里我最喜欢的厨子手把手教出来的,模样味道自然一流。
我一边吃着桃花酥,一边听遗杏说她去借了小厨房,宁嫔身边的姑姑倒也好说话,只说不可弄得太乱。她做好了后,倒给各轩都送去了一些。只是不知,她们肯不肯承这个情。
我悄悄用手绢拭去了脸上的碎屑。
这桃花酥这么好吃,她们不承这个情,可一定太亏了。
吃了好吃的过后,我心情一向都很好。加之明天要早起,我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卯时我便爬起来了,眼睛实在难睁开,予桃竟朝我脸上弹凉水,我也沾了水同她打闹。
反正在自个儿院子里,别人也看不见。
“桃儿,你同小姐闹什么。今日还有大事,当心耽搁了时辰!”
遗杏娇嗔了一声,予桃便灰溜溜的过去了。
这本就是因我而起,我偷偷看了眼遗杏,她亦看着我。我自然也不好再闹,只好乖乖洗脸去了。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宁嫔,意义重大。遗杏说她一定会帮我好好打扮,必不会让宁嫔觉着我是个不规矩、不安分的秀女。
虽然我只是极少时候不太安分,不守规矩,不过这里遗杏有别的意思。我一向信得过她,便也闭了眼任由她摆弄。
再睁眼时,我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淡淡的,倒真像变了个人。再搭上一条水蓝色的裙子,便同我去描像那天差不多了——看起来就非常的端庄,非常的乖巧。
稍整仪容,我便端着嬷嬷之前训过的步子出了门。
微风带来晨露的香气,刺的鼻子痒丝丝的。我撩起鬓边的碎发到耳后,接过了门口嬷嬷倒好的茶,再次正了步子,进了主殿。
正中间坐着的便是宁嫔。里头光线暗了些,我只模糊看了一眼,便也觉着她是个削肩细腰的美人。
“秀女白昔薇拜见宁嫔娘娘,请娘娘金安。”
“起来吧,自家姐妹,往后不必再这般生分。”
极其温柔,像是小时候大姐姐哄我睡觉的声音,叫人听了便安心。
她接过我手中的茶放下,又伸手将我虚扶起来。
我低头应下,瞧见她如同羊脂白玉一般腻滑削瘦的双手,腕上套着的镯子都大出了一圈。仔细看时,霜雪似的手面还隐隐约约有些血丝。
“莲儿,赐座。”
我侧身福礼,抬眸便对上她柔柔一笑,倒叫我心中顿时亲近不少。
来请安的秀女已到了一个,我冲她颔首,算是见礼,她也笑着回我。
我又瞧向主位上的宁嫔,眼波如水,笑容淡淡的。另两个秀女到的有些晚了,她亦自始至终温柔相待。
人都齐了后,她便简单作了几句宫规的交接,又说午时太后娘娘在八珍观设了宴,叫我们千万别忘记了,便散了我们。
这宁嫔看起来是柔弱,可也不见别人说的孤高的样子。
许是那些侍婢懒得动,欺负宁嫔脾气好,才在外头说这些风凉话……总之,宁嫔给我印象倒是极好的。
日后上头是个这样恬和的主子,倒不必去想那些麻烦事。
回到宜璟轩后,才歇了没多久,我又想起太后娘娘的花宴,便跑到喜春殿去找了怀莺。
怀莺也才刚从文嫔那里出来,正坐在小院子里喝茶。
“早去早好,不容易叫人留了坏印象。”我摇着她的手。
“好好好,现在就去。”她的茶被我摇的实在端不稳,便无奈同意了。
这回倒是我拉着她,笑着闹着朝八珍观去了。
“昔薇!”
正走到一个岔口,我望着方才问过的路,现下却不知要怎么走了。却听得怀莺唤我,一转头,便瞧见了她气鼓鼓的模样。
“我……我方才本来是要戴花簪的,你这么一闹,倒叫我给忘了!”
瞧她有些气恼的样子,我知错也在我,便同她说好话:“是我太急,现下回去也不迟,不过还是要快些。”想了想,又说:“晚间我叫遗杏做了好吃的给你送过来,你可别生我气。”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气了些。”她拉了我的手便跑:“那便快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