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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无所知 来人啊,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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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展月连忙夹了一筷子藤叶菜,塞进嘴里嚼了吞下,才完全压下心口的灼热。戴青柳坐回自己的位置,也不责备他,只又嘱咐了句慢慢吃。舒展月应了声,看戴青柳慢条斯理将蒸饼扯成小块,一口菜一口小饼,再喝一口鱼汤。斯斯文文的样子,却显得这顿饭更可口了。舒展月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小口藤叶菜,刚刚都没尝出味的。藤菜叶片很肥厚,肉嘟嘟的,口感脆中带着软绵,青青的味道里带点蕨菜的微酸,再吃一筷子,咬到了一丝辛辣,原来青柳还在芝麻油里爆了一些大蒜碎啊。真好吃啊,舒展月向戴青柳竖起了大拇指问到:“这是什么菜啊,真好吃。”“啊,叫落葵,也是近些年才在大伙中兴起吃的菜,也是谷外的人给我带来的藤。”菜名有些耳熟,舒展月笑到:“还以为你在这万花一方桃花源里不知秦汉,没想到居然比我这个东奔西走的浪子知道的还要多啊。”心里有些隐隐忧虑,端着鱼汤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接着又问到“那你想出去吗?”不要出去。
戴青柳吃了口小饼答道:“盛唐繁华,将来医术有成时还是想出去见识见识的。”见识什么啊,繁花锦盛将衰罢了。想到此处,舒展月突然忆起,这落葵,当年可是朝里上流王孙贵胄才吃得到的东西,落葵不太好听,王公子第就依了叶片颜色改作了胭脂菜称呼。哼,外面黑市里卖的宫廷之物都不稀奇了,何况区区一道菜。“悬壶济世吗?我却不这么觉得,”舒展月企图在戴青柳心中种下另外的种子,“你医术这么好,在谷里落星潭处看诊,有所求的人还有处可寻,你要是走了,四海漂泊,那些就诊的人求助无门,可真就可怜了。”这话让戴青柳一愣,放下了手里的小汤碗,仿佛好好思考了一下,他展颜笑到:“不会的,谷里还有别的师兄弟呢。”我知道,可世上只有一个戴青柳。舒展月见这粒种子没有发芽,此时也不便句句紧逼,只盼着多种几颗,哪日能有一颗发芽,都不算你虚妄。
舒展月已经吃得十分餍足。看见戴青柳还有半碗汤,脑里突然想起多年前母亲说家里两个孩子一起抢着吃,野菜根都能吃得香甜的话。便又扯了半张蒸饼,陪着一起吃了起来。和温暖的人在一起,有些刻意遗忘的的温情都会被从记忆深处拽出来。
吃完饭,舒展月抢着收拾了碗筷。回到房内的时候,见戴青柳在窗子边的竹榻上铺好了薄被。床上换了一套新的被褥。戴青柳从衣柜里找了换洗衣服,走到舒展月身边说:“道长你睡床吧。”说完便去了厨房隔间洗漱。
舒展月走到竹榻边坐下。他想着,和戴青柳在一起心里的有些防线总会溃堤。但是他的事情,是决计不能让戴青柳知晓的,这人这样的性子,会义无反顾帮他也不一定。明明上午才见面的两个人啊,却忍不住亲近,真神奇。
他这样的身世,说来也是一个惨字,很容易吸引这样心怀仁义的善良傻瓜吧。你最好对我一无所知,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相亲却不可相近,对戴青柳保密的最好办法是离他远远的。舒展月心里打定主意,要快点搬出去,最好是明天。
戴青柳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眼里也蕴着雾蒙蒙的一团水汽。他见舒展月大有占据竹榻的意思,就要将人往床卧上赶。舒展月嬉皮笑脸地连忙躺下,扯了薄被盖在身上,将双手枕在头下,向上看着戴青柳:“乖徒儿太客气了,为师四海为家幕天席地习惯了,这竹榻正合我意。”戴青柳将床上的厚被子要跟舒展月换“你身上湿了那么久,还过了风,晚上还是得发些汗才稳妥些。床卧上垫铺厚,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厚被子。”一脸不换不答应的样子,舒展月扭不过换了。戴青柳这才将附近的蜡烛吹了一只,只余床头的半截蜡烛就着看书。书页轻轻地翻着,舒展月翻过身,撑着上半身看着戴青柳,“是烛火太亮了么,”戴青柳说着就要去灯罩遮,“还以为你睡着了的。”舒展月摇摇头说没有,让戴青柳不要遮光线。太暗了可怎么看书,自己果真得早些搬出去,小医仙太为别人着想了。舒展月又翻身躺回去,盯着屋顶问到:“医书里有什么好笑的吗?我刚刚看见你笑了。”书本合上了“不是,”戴青柳吹了蜡烛,一阵衣服摩挲的声音,“第一次有人到我这边过夜,我觉得挺新奇的。”戴青柳躺下来答道,“况且...你人挺好的,”声音里带点笑意,“和你相处也不尴尬。虽然你有点自来熟吧,但怎么说呢...”话音停顿了些。能听见戴青柳说这些夸他的话,舒展月很心满意足。安静一会,却又听到戴青柳有些害羞又有些郑重地念了一句“犹如故人归一般。”听到这句话,舒展月心底有朵花噗噗盛放开来,将头蒙在被子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没什么朋友,说来你算第一个。”舒展月不自觉就说了这么一句。啊,怎么有点撒娇的意思。真想咬自己舌头啊。黑暗里,听到戴青柳哈哈一笑道:“这可不像你啊。明明那么外向,那么能说,你会没朋友吗?”舒展月从被子里出来,心里有些捉弄的意思,就半真半假说了起:“真的啊,我上纯阳宫的时候年岁太小,又是七八九嫌死狗的时候,宫里的师兄师姐已经过了和小孩玩的年纪了,好在后来学了符咒,”舒展月向戴青柳那边侧过身,单手支着身体继续说到:“学了符咒就好啦,看不见的小伙伴可多了,随手就能召唤一个过来。”他听见戴青柳呼啦一下将被子拉动了一下,接着戴青柳闷闷的声音打断道:“啊啊,你打住打住!我不要听这些怪力乱神!打住打住!”舒展月哈哈一笑,“好啦,吓唬你的,我没有召唤过。”被子又是一动,戴青柳露出头来。“你知道夜话白鹭吗?”舒展月说到,“我这么能说,都是因为它哦,我们纯阳就是鸟多,正所谓叫夜话白鹭,就是因为到了夜里它就变成了话痨,我每天入夜了就和它说话,我们相互调侃起来也算旗鼓相当吧。”戴青柳哼地一笑:“白鹭还能说话,你怎么不去看看我院里的草药能不能跳舞呢!”
舒展月听他大有完全不信的样子,心里的小坏水就冒了起来:“真的,也不是每只都这样,可能这只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黑夜里传来了一声粗重的抽气声,舒展月趁热打铁,“况且我没召唤过小伙伴,也只是我法力不够维持,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啊。”被子又是呼啦一响。舒展月愉悦的笑开,突然身上被东西砸了一下,是个软枕,“你小声点,吵到周围邻居了。”舒展月接过枕头顺手枕到脑后,老老实实的嗯了一声,闭了嘴,没安静一会,低低闷声哼笑又传了出来。
笑声平复后,戴青柳听到舒展月说到:“嗯,我打算明天就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