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洒青荷待月归》核几

6、往事竟可追 好似就在一

　　好似就在一瞬间，夕阳的余晖被青山完全淹没，远处群山和天空交界之处仿佛被清水沁润的水墨印一般糊散开来，已经辨认不了参差起伏的树冠，被拉做了起伏平缓的曲线。清风卷过，蒸腾起土地的余温，扑袭到舒展月的脸上。靛青色的天空里，只有零星几颗较亮的大星远远近近地伴着钩月。厨房里灶火橘红的光挤出门口，戴青柳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做着事，他在案台和灶台间来来回回的走着，有时舒展月能看见，有时在看不见的地方，舒展月会不自觉地倾倾身体，去找寻那道身影。胡凳实在坐不习惯啊，舒展月干脆换了个能看见厨房全貌的角度蹲了去。锅里刺啦一声升起了油烟，戴青柳稍稍向后一仰。啊，这是小鱼干带着些水下锅了，凉水入热油沸腾了锅。坐在外面的舒展月都能感到一阵油腻糊面，即便是这样，戴青柳却还是显得一身清爽，一头乌发妥帖柔顺的贴在身后，袖口齐齐整整地挽在胳膊肘上，腰上不松不紧的系着的旧衣服改的深黑围腰都没褶皱。又去大瓷盆里捞了一块豆腐，端在手上切成了块，滑到了翻滚着的浓白鱼汤里一同煮了去，盖好锅盖，戴青柳又转身出了厨房径直走到了后院，舒展月跟了去，看见他在掐攀在木篱笆上藤条的叶子。这还能吃的么，舒展月有些期待这种叶子的味道，他见田角上还种了小葱，顺手薅了一把，就不再看戴青柳自行回到了前院。
　　戴青柳捧着一小簸箩藤叶回到前院的水缸前正清洗着，眼角看到了身后递来的一条棉布，“忙活这么久，擦擦脸吧。”接过舒展月手上的帕子戴青柳擦了擦脸。温水浸过的帕子蹭掉了脸上的油腻感，晚风吹来带走脸上的温热倒更清爽。戴青柳向舒展月感谢一笑，舒展月拿过他手上的帕子，边在水里涤荡干净，边说：“诶，比起你这大善人，我做的这么些不算什么。”洗完抖抖开，又给晾在一边的竹竿上。戴青柳没接话，只是抖抖簸箩里的藤叶沥沥水分，走过舒展月身边时，一副“没想到你还有这良心”似地拍拍舒展月的肩膀，就又去了厨房。舒展月嘿了一声，伸出手去指了指戴青柳离去的身影。
　　案上还有一小撮切好的葱段，看来是舒展月的杰作，锅里响起了小水珠滋啦蹦跳的声音，鱼汤炖豆腐烧好了，戴青柳揭开锅盖，咸鲜浓香的鱼汤味混在翻滚的白烟里一起涌出厨房，钻进舒展月的鼻子里，香得舒展月都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调侃戴青柳的话，他放下手，嗅着香味就来到了厨房门口，看到戴青柳在橱柜几样大碗里挑了一个瓷白色的素色陶碗，盛起了鱼汤，再拈起了青嫩嫩的葱花，轻轻地点在了鱼汤中间。又将芝麻油倒在锅里热了，加了少许清水烧，将藤叶就着油水滚开了，找了个深棕色的深盘盛装好。灶台上小灶孔上的小木桶噗噗冒着烟，麦香味一阵阵引诱着舒展月的喉头上下滚动。
　　戴青柳在院里收拾好竹条几，又摆了两个蒲团，说到：“看你动来动去的，胡凳确实坐的不太习惯，我也是最近听谷外来的人描述，自己估摸着做的，咱们还是坐蒲团吧。”转头看着舒展月也不怕烫，急吼吼得端着鱼汤就赶到了自己面前。戴青柳接过鱼汤，看着舒展月烫得双手直捏耳垂的样子有些好笑，又转身跟他一起去端了藤菜和蒸饼来。
　　舒展月坐下便拿了一个蒸饼正要送进嘴里，却看见戴青柳又回身去房里拿了两只蜡烛在灶火上点亮了拿来，“天黑了，吃鱼慢点，小心鱼刺。”舒展月猝不及防，喉管哽咽了一下，这句话，多少年没曾听过了。他连忙咽了一口饼，当做被饼哽噎了一般，声音木木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你慢点吃，”戴青柳推来一碗添好的鱼汤到舒展月面前，四四方方的小豆腐浸在奶白色的鱼汤里，点缀着几颗青青的葱花水润滑嫩，鱼块挑的都是鱼肚子上的鱼排肉，“噎到了吧，边喝汤边吃。”舒展月眼睛崩不住了，豆大的泪水突然蹦了出来，他连忙大口喝了汤，仰着头，将泪水滑入了鬓角发丝里消隐不见。嘴里含着豆腐用手拼命在嘴边呼扇着，含含混混喊着烫。戴青柳看着他眼睛都烫红了，还含着豆腐吞也不是，吐又不舍得吐的样子，有些无奈，才要开口喊他吐出来，就看见舒展月一副狠命龇牙咧嘴的样子，然后捧着心口弯腰下去在蒲垫上前后摇摆。这货居然把烫豆腐硬吞了下去，烫得心窝一阵刺痛，“你是憨货么！吐出来啊！”戴青柳目瞪口呆，绕过去给他顺顺后背，再掐了他虎口的穴位，用别的刺痛转移开心窝的刺疼。
　　“不行，青柳做的东西，一丝都不能浪费。”

作者有话说

　　温暖的花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