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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山有相依 舒展月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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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展月觉得小医仙真是可爱,自己好歹也习武了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风寒,但还是老老实实披了衣服。去院子里帮小医仙做做事吧。舒展月在院子里找了竹竿支起来,将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晾着,趁歪斜的太阳能晒多干就多干吧。
小院里收拾得相当干净,舒展月看着戴青柳晒的草药,块状的都切得四四方方,条状的都切得粗细一致,每个簸箩里药材都均匀地摊开。碾药制药的工具虽然都磨损得很厉害了,但都干干净净,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认真细致的劲。看来小医仙真的是非常喜欢、执着于医术的啊,舒展月有些惊叹。
一路从前院转到后面,后院里开辟出来了几垄药田。每垄分了三列。舒展月多少也能认得些草药,就想着帮药田除除草。却看见每颗绿莹莹的小苗每隔一段均匀的分布在田里。并无其他杂草,收拾得是那样的齐整。舒展月盯着脆嫩嫩的芽尖,就笑了起来。这些小芽还真是随了主人的性格,一个个的挺得直直的,柔中带刚。
前院的柴门嘎吱响起,舒展月连忙跑到前院来。果真是戴青柳回来了。对上舒展月的眼睛,戴青柳有点责怪道:“不是要你在房里躲着点风嘛。”“青柳这样好,我也想帮你做点事。”舒展月抓抓后脑勺,“只是青柳将家里处理得这样细致,我倒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戴青柳放下身上的背篓,挥手让舒展月回到了房里。舒展月也不往里走,就老老实实的趴在门后瞧着戴青柳,看他从背篓里面拿出几节砍好的竹段,放直,手起刀落利落的劈开了,又拿石块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土灶,拿干柴燃了火就将破开的竹子架上去烤,再用劈开一半竹子作水槽,将其他竹子里烤出来的水引流到一个大瓷碗里。深黄色的鲜竹液叮叮咚咚的接到了碗里。戴青柳看着门后的那个身影,无奈地对他招招手,说:“哎,你趴门后面还不如来烤烤火。”便捡了一个小木凳搁在火堆旁,舒展月喜滋滋地拢着身上披着的外裳就坐了过来。正要开口和戴青柳搭话,却看着他径直走到了厨房里,搬来了一口铁锅,架在了土灶上,又去缸里打了水,添满了锅。舒展月一直看着戴青柳忙进忙出,他知道自己本该起身帮忙的,但他肯定戴青柳会把他按回椅子上,况且,他实在太渴求戴青柳的这份善意了。便将胳膊撑在腿上,支着腮,笑眯眯的一瞬不瞬看着戴青柳忙碌的身影。可能爱屋及乌,舒展月不自觉感谢起这万花山川河流,多好的天然屏障啊,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庇护了这样纯善的灵魂。
戴青柳终于忙完了,朝舒展月这边走来,舒展月连忙拍拍身边的另一个小板凳,示意他快快坐下。算上早上的出诊,戴青柳不停不歇地忙了一天了,揉了揉肩颈,终于能坐下来了,舒服得哼了一声。舒展月觉得这样的人真可爱,好似一点点的安抚都能获得巨大的满足。便伸出手去捏住戴青柳的肩颈。舒展月用了内力,而且对肌肉和经脉的定位找得极准,戴青柳盯着呼扇跃动的火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果真还没揉两下,舒展月就被按回了板凳上烤火,戴青柳有些诧异地问:“经脉和肌肉的走向都找得相当精准,是不是纯阳道教也会教这些的啊!”舒展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含含糊糊哈哈一笑答了句“医道不分家嘛。”戴青柳追问到有典籍吗,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舒展月没法拒绝这样的好学生,就和他讲了起自己所知道的医道。不同于万花的精妙针术和没有实体实形的所谓经脉和穴位。舒展月和戴青柳讲的是血管,和皮肉组织。
戴青柳连忙回去拿了笔记小册,认认真真做起了笔记,舒展月说,人体的血脉有来有回,汇总于心脏,又从心脏汲取了养分被压送到全身。戴青柳是个思维敏捷的人,很快就想到了如果血液的循环系统被分为两套的话,配合针术,找到正确的血管,就能快速止血;而毒气攻心则是因为被回流的血液带到心脏的,如果能截取回流的血管就能提高中毒的生还率,而施药的话就能提高药效过遍全身的速度。舒展月有点讶异戴青柳在医术上的天分,毕竟他是亲眼目睹了那伙人拿鲜活的生命做了无数实验才得出的结论。舒展月点点头,认可了戴青柳的结论,这让戴青柳有些兴奋,更调动了发散思维,多问多答,很快舒展月关于血管的知识储备已经被榨干得所剩无几,只能接着讲皮肉组织的时候,舒展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像是一盆水一样浇在了戴青柳满满的热情上。
戴青柳悄无声息地扯开了话题:“嗯,水开了,厨房后侧有隔出来的单间,里面有木桶沐浴的,你快去准备准备,我帮你添好热水。”舒展月回过神,又回复到了笑嘻嘻的神情,道了声多谢好徒儿,没等戴青柳反应,就小快步跑到了屋里去做准备。
舒展月抱着衣服来到厨房里的隔间时,大桶里的水已经添好了,旁边还有一小桶干净温水。舒展月将手伸去摸了摸,将将好的水温,就像戴青柳拿捏得好好的两人间的距离一样妥帖。他很感谢戴青柳刚才能及时岔开了话题。这样细腻的人啊。边想着,边坐到了桶里,皂豆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清清爽爽的沐浴出来后,舒展月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不少,边用毛巾搓着湿发边走到前院来。鲜竹沥已经接好了一大碗,戴青柳细心的拿棉纱筛去了汤汁里的杂物。看见舒展月出来,逆着光影里的舒展月散着头发,少了一份江湖硬气,多了丝家常的柔软,戴青柳便端了一碗给他,“是药三分毒的,鲜竹沥没事,你多喝喝。”说完便转身去取下房檐下吊着风干的小鱼干,转身去了厨房里准备晚餐。
太阳渐渐落在了群山背后,只有些许的昏黄光线穿过密林的,昏昏暗暗的投过来做着最后的挣扎,天空飘着镶着金灿灿余晖的紫色晚霞,偶有归巢的晚鸦嘎嘎长呼两声,不远处的小厨房,慢悠悠打着卷儿升起了炊烟。这一刻,舒展月多想就此停留在谷里,就这么不知岁月悠长的走过一生吧。
舒展月知道,从七年前的那夜起,自己生命的圆盘就被疯狂拨乱,命运的齿轮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碾压过去,他的内心和灵魂只剩被碾得血肉模糊的破碎骨渣。再也无法像平常人家一样过完一生了。心中有些恨恨,居然还贪念这样安稳的日子,舒展月自嘲的一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咧开,眼神凶恶,咕咚一口,喝完了碗里的鲜竹沥。多好的生活啊,但是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