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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醒啦 咋说,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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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被缠得没有办法,索性丢开手去,眉头紧锁,眼神凄怆地盯着戴青柳。多像戴青柳七岁那年啊,裴元想到那时,谷里的鹿群不知为何中了毒,自己带着还有些粘人的小师弟去救治,有头中毒的母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产下一头不足月的小鹿,缠着脐带的小鹿趴都趴不住,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只有轻轻颤动的蹄子还显示着它的一丝生机,小师弟也是不管不顾地一口一口给小鹿渡气,弄得满身血污,裴元怕鹿血里也带毒,要将他拉开,哎,也是如同今日一般,拉都拉不动。
起初也是救活了的,将小鹿带了回去,除了漫山遍野去找皇竹草,其余时候一步也不离开小鹿,皇竹草不肯吃,还到处去讨牛乳,牛乳倒是肯喝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将将三五天,小鹿终是没有挺过去。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裴元实在不愿意再听到第二次。何苦搭上感情。
转眼那个粘人的小师弟,已经变成了一个沉静稳重的少年,再也不会在他身后拉着他衣角喊师兄了啊。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时眼睛撑得鼓鼓地,布满鲜红的血丝,固执地将舒展月从桶里抱了出来,放到了床榻上。
“师兄你回去歇着吧。”戴青柳回头对裴元笑笑说到。
嘴里说着赶人的话,自己是搭上命也要救舒展月的吧。一意孤行!裴元听到戴青柳这样对他说着,心里一阵气血翻涌上头,刚想开口劝阻,一时却被戴青柳嘴角安抚的笑意给晃了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师弟不再依赖自己了呢?是了,是谷家出事那时吧,姐姐姐夫一夜之间被灭了门,只是未见小侄女尸首,那时裴元一心想要复仇,一边料理后事,又要去寻谷之岚,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回到谷里一回,小小的戴青柳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腿,看到他累到发青的脸色,一反常态地没有拉着他去看自己实验的新发现,只是乖乖巧巧地站到一边,圆嘟嘟的小脸仰着对他笑着说:“师兄你快回去歇歇吧。”
他当时心里是欣慰的,觉得小家伙长大了。然而自己打着这样“放心”的旗号,一次又一次地对师弟忽略了,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戴青柳出现在自己家门边又不作一声地离开。
那个肥嘟嘟圆滚滚的像只小麻雀的师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颀长清瘦的小大人了呢。裴元想不起来了,自己终是错过了小师弟的一段成长时光。
裴元叹口气,坐到了床榻边,将手搭在了舒展月的脉上,戴青柳破涕为笑,手不自觉地牵到了裴元的衣角,裴元心里暖暖一动,睨了他一眼,终是无奈又宠溺地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师弟的脑袋。裴元久久没有摸到脉动,烛火在明亮的天光里继续哔啵地烧着,他的心有些飘忽地上下悬停着就是落不到实地,眼神悄悄在戴青柳脸上巡了一圈,哎,这个小傻瓜,还是眨也不眨地看着舒展月。不知是不是舒展月手腕上的棉纱布裹得太厚,裴元想将手移到舒展月的脖子上去试试,将将准备拿开手,就听到戴青柳急急地说:“师兄你别挪开,脉息......”
戴青柳话还未说完,就被裴元抬手止住了:“去拿针囊来!”
“确实还有脉息。”
像是惊雷劈开黑云一般,听到了裴元这句话,明亮的天光,才算照进了戴青柳的心里。
舒展月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却并不踏实的觉,醒来时,浑身发软无力,牙关发酸,四肢僵到都不知该如何控制才好。他盯着顶上的床幔,恍惚间像是睡在儿时家里又像是那几年睡在道观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试着动动胳膊,手边传来清凉顺滑的触感,是什么?他侧翻过身,盆骨僵痛到他有些龇牙咧嘴,原来是戴青柳的发丝,看到眼前趴在床榻边沉沉睡去的人,痛到狰狞地表情化做了柔情一笑,嘴唇一点都不干,自己真的是被青柳照顾得很好啊。腰实在撑不住了,舒展月又仰倒回床上。
“道长?”才睡醒夹杂着鼻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小心翼翼,“你醒了吗?”有冰凉的手握了过来,戴青柳心跳有些加快,稍稍无措了一下后,便将温暖的手紧紧回握了过去。
昏暗的夜色里,烛光只照见舒展月的下半张脸,略带了些红润的嘴唇,大大扬起:“嗯,小药仙。”戴青柳显然有些高兴过头,他急急站起身,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有些贫血,眩晕到脚步都乱了几下,舒展月连忙伸出手抓住戴青柳腰带稳住他的身形,却不想手上也使不上什么劲,还是戴青柳自己扶着床柱才站住。
舒展月看见戴青柳回身去桌上拿了烛台,用一只手遮着些火焰朝他走来,“道长你慢慢适应一下光线,我去给你端药。”等舒展月适应得差不多了,才将烛台放到床头,将舒展月扶了起来,返身去拿药。房里堆着很多东西,桌案上有铜盆和针囊,条几上散开好些写满墨迹的纸张,堂心的木桶并没有撤走,还添着干净的清水,林林总总但不算乱,显然是收拾过的。床边摊着好些书,竹简也有,舒展月伸手拿来一本,摊开的那页写着“蛊虫施蛊原理”的字样,心中一动,自己也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不一会,戴青柳端了药碗进来,浓黑的药汁苦味大老远就传了过来,这些时日里喂药,昏迷中的舒展月都会本能地排斥,可没少费工夫,这醒着还不定能灌得下去,戴青柳有些犯难。谁知舒展月看到他走来,自己起身接过了药碗,一口气也不换,咕咚咕咚就喝完了整碗。太苦了,舒展月闭起眼睛皱着眉,嘴巴紧紧缩在一起,空荡荡的胃里被激得泛起酸苦酸苦的起泡,舌根涩到难受,实在不愿意回味,突然唇齿被顶开,戴青柳塞了一颗麦芽糖进来,甜丝丝的糖水化开,熨平了舒展月的眉眼。
舒展月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如释重负一般笑着,嘴唇上都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不邋遢,倒是儒雅里更添了一份硬朗的男儿英气,心中一跳,不自然地挪开了眼睛。“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许久没说话,舒展月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陌生。“嗯,自那日后,你昏迷了八天。”这么久吗,舒展月心里一惊,自己犯病从来没有那么久过,是不是蛊虫克制不住了。看着舒展月表情有些恍惚,戴青柳接着安抚到:“师兄的法子很成功,虽然你体内的蛊虫一时半会还除不去,但已经很好的压制住了,”看着舒展月放松吐了一口气,戴青柳眨眨眼睛,还是将那话说了出来:“之前是你师父替你压制的蛊虫吗?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方式,但看你体内的行气,这法子实在是太过霸道伤身,以后不可再用此法了。”舒展月愣了愣,点点头。
戴青柳看舒展月跟自己能一问一答的,头脑还算清醒,便轻轻笑了,转身又取来了熬得绵糯的什锦粥,舒展月自己接过碗,看见碗里还放着一个剥好的咸鸭蛋。咬开鸭蛋,腌制到流油的蛋黄,给粥上添了漂亮的橘黄油花,真叫人食指大动。舒展月大口大口喝完了一碗,又笑眯眯的将碗伸到了戴青柳面前:“还有吗?还想喝。”
戴青柳接过碗,看他这样有胃口的样子,终是放下心来,噗嗤笑出声来,“你还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