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没在十六岁那年说爱你》胡小喵

3、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许多人回忆

　　洛叶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小行李箱，是今天上午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没回公司也没回家，就直接赶来赴约了。
　　“你不是约了客人吗？这才一点不到，就结束了？”陶渊在旁边坐下，按耐住了自己想直接询问对方婚恋情况的冲动，找了个自己并不关心的话题起头，总算平复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是有约，谈的不怎么愉快，5分钟就结束了”洛叶把玩手中的纸杯，里头的咖啡所剩无几。
　　他又瞥了一眼陶渊手里的三明治，道：“你还没吃午饭呢？早知道我也不吃了，高铁上的盒饭真的难吃。”
　　洛叶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打开了话匣子，就像从前一样，语气淡淡的，却总能让陶渊听出几分小委屈。原本陶渊想说一句，我都差点没认出你，这会儿又只能吃进肚里。他也自然而然的接上了话：“好吧，我错了，我应该直接约你吃午饭的。你现在还……”
　　“那我也不可能答应的。”洛叶插嘴道：“设备招标之前和供应商吃饭，我工作是不想要了吗？”
　　“那约喝咖啡就没问题？”陶渊笑了，眼前的小朋友还真的是没变，三句话只有一句话正常，剩下两句不是在吐槽就是在抬杠。
　　“喝咖啡那是偶遇！”洛叶也笑，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这张面孔上，那些旖旎的念头又入侵了某人的意识。
　　“我们约好的也算偶遇？”陶渊问，约好，偶遇，这两个词说出来，四舍五入让人错觉是要恋爱了，他心里想。
　　“他们不知道我约了你。”洛叶嘬了一口很可能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收回了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道：“他们只知道我中午在这里相亲！”
　　相亲？相亲就等于还单身？等等，刚才他还说了谈的不愉快，相亲没成功？洛叶就这么不经意的自爆了婚恋情况，那只藏在陶渊心底十余年的恶魔，开始了无从控制的狂欢。
　　“刚才约的人是相亲？”他问道，想确认一下自己听错没有。
　　“嗯！”洛叶肯定。
　　女孩子是同事介绍的，学历高，模样漂亮，家境好，过了明年就要满30 了，门当户对的总嫌弃长得丑，长得好看又嫌弃文化不够，有文化有样貌的又嫌弃没有事业心。女孩子的姑姑是市政府的公务员，一次到W公司参观，看到洛叶，就觉得自家侄女肯定会喜欢，私底下拜托了洛叶的同事很多次，一定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我说过那样的女孩子肯定不会看上我，你看，不到5分钟，她就跑了。”
　　“那一定是你乱说话把别人气跑的。”听到这里陶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很多年前，他的小朋友就各种擅长气炸别人，当年那棵小葱为何会被人堵在校门口打，可是记忆犹新。

　　救下少年的第二天，陶渊没了自行车，搭陶立新的车去上学，车只开到巷子口，他一下车，就看到唐盈盈和她的好朋友姚燕。
　　姚燕抹眼泪，唐盈盈在一边安慰：“他算是哪根葱啊，我们以后不理他就行了，敢这样对我家燕子，我让班里的同学都不理他！”
　　这边姚燕哭的更加厉害了，一抽一抽的说：“不行，不行，洛叶好可怜啊！”
　　洛叶！是了，昨天那棵被打的小葱，就是叫洛叶。陶渊一听这名字，立刻来了精神，插嘴问：“谁欺负你了，欺负盈盈朋友的就等于欺负盈盈，我去给你报仇！”
　　姚燕还是光抽泣，不说话。唐盈盈便双手抱胸，把嘴巴撅得老高，道：“还不是那个洛叶，燕子不过就是关心他一下，他就骂燕子多管闲事。自己惹一堆烂事，还假装清高，我最讨厌这种人。也不知道燕子为啥要喜欢这种人。”
　　“盈盈，你别瞎说！”姚燕总算停止了抽泣，但声音还在发抖：“我才不是因为他骂我，我就是觉得他昨天肯定被打了，心里难受。”
　　“你怎么知道他昨天被打了？”陶渊好奇问道，心想昨天他和洛叶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整个巷子也没有人，怎么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原来昨天最后一节自习课，陶渊去校队踢球了没在，高二的大姐头直接跑到他们班门口，说让洛叶放学小心点，她会好好教训他。而姚燕又是和他乘同一路公交车的，昨天没见他上车，今天早上却见他嘴角有伤，便鼓起勇气去询问，一番好意被回了“多管闲事”四个字，憋屈的不行，下了公交车便在路口等唐盈盈诉苦，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传言这个大姐头一开学就看上了洛叶，几次搭讪没结果，便送了封情书给他。收下了情书的洛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转头就交给了老师，这封情书从高一的办公室传到高二的办公室，闹的沸沸扬扬。有知情人士说情书的结尾这样写着：你就是我亲爱的小王子，我愿意做你唯一的玫瑰。由于内容与当事人大姐头的凶悍形象完全不符，好些学生都怀疑这传言的真实性。
　　直到昨天，大姐头的父母来了学校，再然后，大姐头红着眼睛到洛叶班级门口发脾气，才算坐实了这个传言。
　　知道了真相，昨天少年怪异的举动就全然能解释清楚了。他以为大姐头在门口守他，所以一直没出校门，原本想着和陶渊一起走或许可以逃过一劫，然而没料到在门口守着他的根本不是大姐头，而是三个高年级的男生，大约是觉得恶战难免，不想把陶渊也拖累进去，所以又莫名其妙的让陶渊自己走。
　　不知何故，陶渊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成功趟进了这摊浑水。
　　说完了洛叶的事，三人一起走进班级，唐盈盈才想起来问陶渊今天为什么没骑车，陶渊便解释说他车被偷了。
　　“天！你那个车可贵的了！你爸妈没说你啊！”唐盈盈因为惊讶提高了分贝，班里坐着的好些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们。洛叶也坐着，却没有抬头，不知是否错觉，陶渊似乎看见他耳朵红了。
　　果不其然，早自习过后，第一节课上课之前，洛叶从班级的后门走进来，路过陶渊的座位时抛出了一个纸条。
　　“昨天谢谢你，你的自行车多少钱？”
　　都怪唐盈盈大惊小怪的，陶渊心想，他提笔回：“不用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你的伤严重吗？”此时已经开始上课，洛叶坐在陶渊那一组的第二排，和他隔了三个位置，他便把纸条折起来，让前座传了过去。
　　班里面传纸条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传纸条的需要，所以人人都会帮忙，也不会去偷看纸条的内容，更何况陶渊的纸条，任谁也不敢偷看。
　　隔了有半节课，有纸条传回来，换了张新的。
　　“没事，谢谢关心。你自行车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这次陶渊没有回，等课间操大家都往操场走的时候，直接走到洛叶旁边，小声说：“车是我亲戚送的，我根本不知道多少钱。”
　　“嗯。”洛叶轻声应下。
　　“我都说是被偷了，你还赔我钱，别人以为我的钱是偷来的。”他又补充道。
　　“嗯。”那边又是乖巧的轻声回应。
　　接下来做操，陶渊忍不住一直朝着洛叶看，他今天没穿校服，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球衫球裤，比宽大的校服修身一些，直挺挺的小身板显得又倔强又柔弱。
　　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打，陶渊心想。那些高年级的，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昨天的事想起来让人瘆得慌，他离开小巷到冲回去解围，中间不会超过1分钟，就这么一分钟，已经打出血了，若是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要不这几天放学都陪他一起走吧，大不了叫上校足球队的高年级学生一起。
　　就这么琢磨了一节课，又有纸条来了。
　　“每个月还你一点，就看不出来了。如果不是我叫住你，你也不会丢车，理应我赔你的。”
　　陶渊本以为自行车的事情已经翻篇，没想到这钻进了牛角尖的小朋友还在纠结。他想了想，又写道：“你不叫我，我也是那个时候回家，路上撞见了，也还是会帮忙的，我们是同学啊！”
　　然而再次传来的纸条让陶渊瞬间红了脸。
　　“你不会，你昨天根本就不认识我！”
　　说的对，他昨天确实不认识洛叶，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被几个人摁在垃圾桶旁拳打脚踢也不求救，陶渊即便路过，也不可能出手帮忙。
　　这个洛叶，脾气又冷又倔，不通人情世故，还爱钻牛角尖，本该是陶渊最讨厌的类型。可一想起那人昨天摘下眼镜用衣袖擦鼻血的画面，他便没来由的心悸，便叹了口气，重新撕了张纸，写道：“放学等我一起走吧，校队有训练，你无聊的话也可以去看我踢球。”
　　直到放学，陶渊再没收到洛叶的纸条，导致他下午的两堂课有点心神不定，总在怀疑刚才的纸条有没有送达了。
　　11月份上旬有区里的高中足球联赛，所以近期校队的训练很是密集，教练每周二四带他们训练，现在比赛临近，周一和周三队员们就自己打个比赛模拟一下，这天就是模拟比赛，陶渊照例没有上自习课，去了球场。
　　他有些不在状态，时不时就会想洛叶放学会不会等他，到了放学的节点，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回教室叫住洛叶。
　　好在放学铃声敲过没多久，洛叶就背着书包出现在了球场边，他似乎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便从书包里掏出随身听，插上耳机，在梧桐树下面来来回回走动。
　　陶渊观察了好半天，才发现那个小身影是在踩落叶，咔嚓咔嚓不停响。呵，还有点可爱，他心里想。
　　又过了一会儿，小身影不见了。
　　他又开始心不在焉，洛叶擦鼻血的画面挥之不去，越想越心慌，陶渊索性跟队长请了假说有急事先回家。队长莫名其妙，还有十几分钟而已，有那么急？
　　他跑回教室，教室里只剩他自己的书包。
　　他拎起书包朝校门口狂奔，心中默念，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陶渊!”
　　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头看见洛叶站在不远处，抱着个纸箱，是想往操场走。
　　“你去哪儿了？”他大口喘着气；“我以为你又被那些人招惹去了。”
　　“我去给你们买水。”洛叶把怀着的纸箱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冰镇佳得乐。
　　陶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这大约是洛叶用来报答的方式。便接过箱子，和洛叶并肩回到操场。
　　那边比赛刚好结束，队长看到一整箱佳得乐，激动的不行。陶渊便解释说：“走到门口想起来记错日子，有急事的不是今天，所以顺便在小卖部买水带回来赔罪。”对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队友们只有一句感叹，有钱真好啊！
　　发完最后一瓶水，陶渊把纸箱扔到球场那一头的垃圾桶，走回来，操场上只剩洛叶一人，还乖巧的站着等他。
　　静谧的校园，昏黄的夕阳，远处的草木已被暗沉的黑吞没，可眼前这个人，好像在散发着微光。
　　“走吧，回家，我今天也坐公交车。”陶渊说。
　　“嗯。”
　　咔嚓咔嚓，他俩一起踩着梧桐落叶。
　　“今天他们没在门口。”洛叶说，“我刚才偷偷去门口看了。”
　　“谁知道呢？”陶渊回：“说不定明天又来了。”

　　许多人回忆起年少时候的爱情，总少不了操场边那个等待的身影。几年以后，陶渊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的，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我从不乱说话！”记忆中的少年此刻活色生香的坐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辞：“我至少跟介绍人说过三遍我的要求，他没有转达清楚，怪我吗？”
　　“不怪你，你那么好，要求高很正常。”要不然怎么三十岁了还单着。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生个儿子。”
　　噗……，陶渊差点把口中的气泡水混着三明治残渣一起喷出来。
　　“生男生女天注定，能强求？这就算答应你的要求也未必能做到吧”
　　“概率是相等的，只要生的多，总能生到儿子。我们叶家就靠我一个人传宗接代了。”洛叶用他那看起来惊才风逸的躯壳，道出了他腐朽的封建思想，那画面极具违和感，好在整个二楼都没有别人。
　　“你活该单身，吓跑多少小姑娘？”陶渊却是听的哈哈大笑，顺便把自己也单身的情况甩了过去，他说：“要不然下次我们一起相亲，不愿意给你生儿子的好姑娘就让我捡捡漏吧。”
　　洛叶听闻瞥了陶渊一眼，叹了口气道：“原来咱们班最受欢迎的男生，结局都是单身狗，这是老天在惩罚我们年轻时候不够珍惜吗？”
　　虽然之前两人约的是正儿八经的技术交流，但这会儿正事早被抛到了脑后，俩人你一嘴我一嘴互相吐槽抬杠的聊了一通有的没的，仿佛不存在那近十年未联系的隔阂。
　　直到陶渊脑子一热跟洛叶说：“你是没遇到喜欢的，等你遇到真爱，你连让她生孩子都舍不得。”
　　“是吗？”洛叶把头转向窗外，看向对面的电线杆，淡淡的说，“介绍人也是这么说的，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气氛瞬间冷了，两人都沉默了。
　　“我公司4点有个会，时间不早了。”洛叶突然转移话题，边打开微信二维码让陶渊加，边说：“直接把你们的标书和图纸发我吧，我帮你们核。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发给别家。”
　　“开标之前真的不能请你吃饭吗？”临分别前陶渊问。
　　“不可以！”洛叶干脆的否定，提着拉杆箱便下了楼，两秒钟之后又回头，晃了晃手机道：“但我可以请你吃饭！给我发消息。”

　　约会草草结束，虽然最后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得知了洛叶还单身，陶渊还是非常高兴的。他兴匆匆的回公司，让何媛媛把截止到目前所有的投标资料都汇总好。
　　“节能部分的细节搞清楚了吗？”周师傅问。
　　“没，先按自己的理解做吧。”陶渊答。
　　周师傅摇摇头，那眼神明摆着写着，我还是高看了你。
　　何媛媛效率很高，下班之前就把资料汇总好了发进了总监的邮箱，顺带一起的还有周五下午的请假条。
　　陶渊下载了资料通过微信发给洛叶，那边没有回复，估计正在开会。
　　到了五点，办公室里响起悠扬的旋律，竟是狮子王的主题曲，
　　这是陶渊第一次没有早退，合上电脑，他随着音乐轻哼起来。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You needn’t look too f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