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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想睡 要说起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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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伟伦约陶渊去他家会所吃饭。
他家会所的厨子特别会做日料,买食材都是大清早开2个小时车去S市的港口,和那些顶级日料店的出资们抢最好的货。但好货不会天天有,而张伟伦呼朋唤友叫人来吃饭的时候,必定是有好货了。
尽管陶渊并不想多和张伟伦朋友们接触,但还是抵不住口腹之欲,赴约去了。
然而今天会所里没有别人,就他和张伟伦俩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今晚的主餐是A5级的澳洲和牛,淡粉色纹理比和牛还好看的顶级金枪鱼大脂,手指大一片的海胆也沦为了配菜。
在德国享用了十余年垃圾食品的陶渊吃的赞不绝口,那边张维伦却还在吐槽说比起日本本土的差的远了,最好的食材还是在东京。
“抽时间一起去日本玩吧,再过半个月樱花要开了。”张伟伦提议。
“跟我一起去赏樱?”陶渊问:“两个大男人看樱花?”
“也是啊,有点奇怪。我还是找个妹子一起去吧。”张伟伦说:“你那什么相亲对象,要是搞定了,可以一起去啊。”
“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弟。”陶渊便把昨天发现的何媛媛是陶博粉丝的事儿跟张伟伦说了。
眼看着面前的人一会儿呆若木鸡,一会儿笑到抽搐,陶渊又出馊主意说:“你不如带我弟去日本玩吧,他可好玩儿了,保证你回来能笑出腹肌。”
张伟伦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消受不起,万一我爱上你弟了,岂不是很尴尬。”
陶渊听他这么说,突然不笑了,他换上正经脸道:“冒昧的问一下,作为一个直男,你觉得怎样的男人能让你弯?”
“怎样的男人都不能让我弯。”张伟伦不假思索。
“拜托你仔细想一想,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不和你开玩笑。”陶渊索性放下了筷子,一脸认真的盯着张伟伦。
“你……”张伟伦看着对方炯炯的双目,愣神了两秒,惊魂不定的说:“陶渊,你不会吧,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陶渊对眼前这个极度自恋的富二代翻了翻白眼,用嫌弃的表情回答了他的疑问。
“不是我?”张伟伦一副刚度了大劫的样子,抚着胸说:“要真是我,我还就迷茫了,我又不想和你分,也不想被你干,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勉强试试看干……”
“滚滚滚!你送给我我也不要!”陶渊适时打断对方的意淫,然后打开手机,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点开放大,献宝一般递到张伟伦面前:“我给你看个人。”
照片是用手机翻拍的,那还是陶渊在W公司员工文化墙上看到的洛叶,即便放大了,也有些模糊,只能大概判断出照片里的人纤细、挺拔、清秀,但因张伟伦与陶渊相知甚深,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家兄弟喜欢的类型,心领神会道:“哦哦哦,你这么快就在国内找到弗兰克的替代品了?”
“不!”陶渊郑重其事道:“弗兰克是他的替代品。”
张伟伦瞪大眼睛,浮夸的捂住嘴,小声说:“是他?那块吃不得的蛋糕?”
张伟伦其实是很不情愿出国的,无奈在国内读书不行,被老头子强行弄了出去,他曾在家里实施了一系列暴力或非暴力对抗家中的安排,最终还是灰溜溜的被安排了。他不止一次向陶渊宣泄自己的血泪史,然后苦巴巴的问,你既然是个学霸,为什么还要接受家里的安排。陶渊说他不是被逼的,家里只是有这样的渠道,询问了陶渊的意见,他觉得不错就来了。
他这样给张伟伦形容,如果有一块蛋糕,你知道它有毒不能吃,但是它看起来又非常的好吃,还天天在你鼻子眼睛底下转悠,香喷喷甜丝丝,而你又饿的前胸贴后背,该怎么办?
张伟伦说那赶紧吃点没毒的东西,吃饱了就好。
陶渊说不行,那蛋糕在你面前晃,你就根本不想吃别的,只想吃它,但它又不能吃。
张伟伦说这不是蛋糕,是□□,赶紧扔了吧。
陶渊说所以当我爸问我要不要出国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没想到,你回国不到一个月就又碰见他,而且他还单身?”张伟伦试图给这件事做总结。
“而且他还变得更可口了!”陶渊补充,他原本真的只想叙叙旧,可一见真人便不能自已。
“你不觉得这是天定的缘分吗?”张伟伦这样评价。
“当然觉得!”陶渊忙不迭肯定道,“所以你帮我仔细想想,直男要怎样才能变弯?”
于是张伟伦真的开始半闭着眼睛想象,一个女装大佬的形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边陶渊正期待着他发表什么高见,却只见那张脸摆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哎,不行,太恶心了!”张伟伦晃晃脑袋,伸手问陶渊要手机:“把你那蛋糕的照片再给我看看,找找灵感。”
陶渊把手机递出去,敲了下张伟伦的手又收回来,说:“不给看,别想拿他意淫!”
“哼!小样!”张伟伦嗤之以鼻:“没胸没屁股的,干巴巴硬邦邦的,真想不出哪里好。”
陶渊无视了直男兄弟的一孔之见,又低头翻了一遍洛叶的微信,已经十点多,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4点50分的那几个投标文件。他开始怀疑今天下午的碰面不过是老同学见面的逢场作戏,所有浪漫的氛围,不过是他的龌龊心思营造出来的滤镜而已。
“哎,我就一直很好奇,你不是说你男女都可以吗?你是怎么弯的呢?”怎么也想不通的直男,反过来又把问题还给了陶渊。
是啊,我是怎么变弯的呢,陶渊心想。
要说起爱情的起点,有太多的画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哪儿是起点,它就像一颗种子,你每次去看都是静止的,却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破土、成长直至枝繁叶茂。
而情欲则不同,它来势汹汹,如同那天傍晚的磅礴大雨,说下就下。
那是个春日的周五傍晚,反正不用写作业,陶渊便拉着洛叶去他家去看他妈妈刚抱回来的加菲猫。
这一整天都是阳光明媚,谁能想到刚下公交车,两声轰隆的春雷后,雨便哗啦啦的倾泻,俩人一路狂奔,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尤其是洛叶,放学时候就觉得热,便把校服脱了捧在手上,最后索性把校服忘在车上了,只穿一件吸水性极好的薄毛衣,湿的格外彻底。
于是到了陶渊家,只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脱了,洗头洗澡,穿陶渊的衣服。等陶渊收拾完了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头发湿漉漉的少年缩在松垮垮的卫衣里,赤着足趴在地板上逗猫,还捏着嗓子与猫对话:“你什么表情?我欠了你钱吗?苦大仇深的,嗯?”
他便凑上去,本想撸一把猫头,却鬼使神差的把手伸向了洛叶的脑袋,意外的发现,这一顿揉搓带来的满足感不输猫头。
“你不是也一样么,常年挂着张债主的脸,怪不得和小扁那么投缘。”猫叫小扁,就因为脸长得扁。
洛叶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脑袋被人当面团揉搓,仍然专注于给小扁挠下巴,小扁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陶渊索性也趴在地板上,一边看小扁咕噜咕噜,一边心安理得的玩洛叶的头发,先弄乱再捋直,再弄乱再捋直……
直到小扁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伸伸懒腰离开,洛叶才坐起来,身上的大号尾翼领口歪歪斜斜的,露出了左半边漂亮的锁骨,他也打了个哈欠,眼里雾蒙蒙的,说:“太困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而此刻外头雨势正猛,城市的下水系统显然已经超负荷,路面的积水超过了脚背,即便是撑伞,也逃不开落汤鸡的下场。
陶渊本就不想让洛叶走,便提议凑合在他家住一晚,反正隔天放假。
那会儿陶博初三,学习任务紧,学校里统一组织他们住校没在家,晚饭的时候陶渊妈妈便建议洛叶可以睡陶博的房间。
陶渊下意识的默念了句,多管闲事,正想着怎么反驳,洛叶却抢先回道:“谢谢阿姨,我和陶博挤一挤就好,没有经过他同意就睡他房间不太好。”
“小孩子家的,还管他什么同意不同意。”
“哎,孩子的事情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倒是陶立新出身解了围,洛叶经常去陶渊家里,陶立新向来只是打声招呼,从不多过问。
一想到晚上洛叶要在家里过夜,陶渊莫名其妙的又兴奋又紧张,但他却没有深究这种情绪缘何而来,毕竟周末不用写作业,也不用掐点睡觉,大把的时间用来玩游戏,看球赛,更何况还有好友陪着一起,高兴也是正常的。
洛叶是真的困了,吃完晚饭就缩进陶渊的被子里睡着了。
陶渊玩了会儿游戏便觉得心不在焉,于是凑到床边去看被子里小朋友的睡颜,心想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他要是女孩子该多好。
这样的念头最近频繁在陶渊脑中闪回,甚至有一次音乐课赏析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当天晚上他就梦见了洛叶跟他坦白自己是男扮女装,梦里自己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说,你骗人,你看你的胸那么平。然后梦里的洛叶就哭了,他边哭边说:“我就是因为胸平怕被你们瞧不起,才假装自己是男孩子。” 哭的跟唐盈盈钢琴比赛没拿到一等奖那天一样惨,明知这荒诞的剧情应该是在做梦,陶渊居然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心痛,急忙把人抱在怀中安慰:“乖了不哭,你平胸我也喜欢你的。”
见洛叶睡了几十分钟,还没有醒的意思,陶渊便去客厅找了张《碟中谍2》的光盘,插上耳机看了约摸半个小时,背后传来声音:“汤姆克鲁斯真帅啊!”。是被子里的小朋友醒了。
小朋友似乎没有睡够,头发乱七八糟,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表情呆呆的盯着电脑屏幕。
“是很帅!”陶渊说:“唐盈盈那时就说我长得像汤姆克鲁斯,所以对我一见钟情,哈哈哈。”
“呵!”洛叶很不屑的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却只有眼屎。”
陶渊无声的咧嘴笑,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但对于把唐盈盈比作眼屎这种话,笑是不道德的行为。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椅子,一个坐床上看完了电影,片尾曲出来的时候,洛叶突然问道:“你那时候和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啥?”这出其不意的提问,问懵了陶渊。
那边见陶渊懵了,又补充说明道:“你俩滚床单了吗?”
“啊?”陶渊的瞬间反应并不是去回忆他和前任的发展状况,而是在思考洛叶提问的出发点是什么,他微微皱眉与床上裹着被子的小朋友四目相对,对方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小动物。
一种微妙的反应开始在陶渊体内蠢蠢欲动,陶渊自觉不对,便试图去控制。可偏偏眼前人这会儿求知若渴,半晌得不到回复,执着的从被窝中伸出了脚,踢了踢陶渊的大腿。
这一脚,让陶渊感觉到身体里某根弦被踢断了,两腿之间某个男孩子都懂的地方迅速发生了变化,柔软的棉质睡裤根本无法遮掩,全被洛叶看在了眼里。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陶渊急忙站起来,说自己只是尿急而已,便直奔厕所。
身后的洛叶回过神,说:“陶渊你这个变态色魔,光是想像一下就能硬!”
待陶渊冷静之后从厕所出来,房间里人已经不见了,外面雨也停了,公交车还有最后一趟。洛叶跟陶渊妈妈说家里不让在外头过夜,连招呼也没和他打就跑了。
陶渊尴尬的无所适从,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宿,他和唐盈盈最多就是亲过嘴而已,哪有滚过什么床单,但他更不能去跟洛叶解释,我是被你一脚踢硬的。
对于这件事,聪明的陶渊并没有过多去纠结,今晚的窘状,再加上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无法自控的行为举止,一切都指明了自己喜欢上同性这个事实。
性别就像一层土壤,掩盖了种子肆意生长的过程,等新芽冒出了头,根系早在地下纵横交错。
陶渊无法入睡,这条被子里还残留着洛叶身上的味道,还残留着或许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体温,毕竟他刚才就蜷着身子睡在这儿,只要伸手,就能把他揉进自己的怀中。
这些虚实交加的幻想,是一捆干燥的柴火,让十六岁少年的□□,烧的劈啪作响。
只要别让他知道就好。陶渊心里这样想,终于还是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
直到凌晨12点,洛叶也没有回消息。这一晚陶渊睡得并不踏实,隔几十分钟就会惊醒一次,然后眯着眼睛看一眼手机再睡。
直到清晨5点多,他再次惊醒,是被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都是洛叶给他发的消息,一个文件,还有几条消息。
“你们的资料我全看过了,我能找到的漏项,用错的设备型号,还有高于市场价的材料价格,我全都整理在这个文档里。”
“你明天一上班就带上你们技术人员来我办公室。节能的那部分有点复杂,一大半的构件都有涉及,还是要给你讲一下。”
“一上班就来,我下午的飞机出差,怕来不及。”
“别忘了让人申请门禁,我早点过去给你审批。”
陶渊迷迷糊糊点开文档,密密麻麻详细记录了七十多条问题点,瞬间清醒。这工作量,怕是一晚上没睡,这会儿刚做完。
他把那一连串消息反复读了好几遍,心情极为复杂,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陶渊你真TM是个畜生啊,自己吃喝玩乐一晚上还猜疑人只是出来逢场作戏。
小朋友睡了没?他尝试着回了条微信:“一夜没睡?”
洛叶果然是没有睡,很快便回了消息:“嗯,明天飞机上可以补觉。你也没睡?”
“我是被你消息吵醒的,没开静音。”
“睡觉不开静音,在等谁联系你?”
“等你联系我啊!”陶渊对着手机屏幕说,然后打字发送:“没人联系我,所以从不需要调静音。”
那头没再回消息。
陶渊也不打算继续睡了,便躺着刷了会儿手机,这才看见陶博昨晚给他发的消息:哥,别忘了明天下午来接机啊,我可只有你了呀!
他还真的差点就忘了,今天答应了傻弟弟去接机。
等等,接机?去机场?一道灵光闪现,他急忙拿起手机给洛叶发消息:“明天下午几点的飞机啊,我送你去机场吧。”
那边看样子也不打算补觉了,很快就回复:“有公司的车。”
“我顺便,我要去接我弟,你几点的飞机,我看看能不能凑上。”
“两点半到机场。”
陶博的飞机是一点半到,让他等一个小时也不算过分,再说了,这年头哪有飞机不晚点的呢?
于是他快速回复:“哈哈,凑这么巧,我弟弟也是两点半着陆。”
“嗯,也好,这样上午就没那么紧张了,来不及说的,可以在机场找个咖啡厅继续。你再睡会儿吧,九点半之前来找我。”
“好,待会儿见!”
洛叶回复了一只说了拜拜后藏起来的猫。
陶渊和人聊天很少用表情,看了这只猫,心里甜丝丝的。
两天,陶渊拿这些聊天记录给张伟伦炫耀,张伟伦深表同情的说:一个男的发这样的表情,说明肯定有个爱发表情包的女性经常与他聊天。
这是后话,今天的陶渊无疑是很快乐的,虽然没怎么睡好觉,仍是充满干劲的准时踏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