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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xpiation 旧剑×旧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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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丰盛之神Cernunnos啊。我向您忏悔。
我违背了我所信仰的教义。我将自然之子带入了污浊的浓雾之中,将他栽培在干涸的劣土之中。
而他却对我报以微笑。
梅林是在污染区捡到的阿托利斯。
彼时是大灾变的第三十年,人类科技和体质在恶劣环境的步步紧逼下飞速发展。他们建立了安全区,用超轻材料做成了隔绝太空辐射和大气污染物的半透明罩子,形成了一个个宛如小型生态球一般的城市。某些较大的“生态球”甚至形成了“内球”与“外球”,生活环境高尚的“内球”甚至与大灾变之前的繁华都市无异。而在体质方面,在大灾变后十年,就有少部分人类进化成了异能者。但异能者的出现却并未能一直给人类带来福音。凭借着远高于常人的武力值和污染耐受度,异能者掀起了大大小小数十次叛乱妄图统治普通人类。而时至今日,普通人政府依旧和异能者势力僵持着。政府内部早已公布了有关消灭所有住在城市中的异能者的“大清洗”计划,只是战事上并不占优势,故而尚且无法腾出手施展罢了。
梅林也住在“内球”,也就是一般而言的内城区。作为卡美洛生物科技集团的研发部总负责人,她本不该离开安全的内城区。只是这位迷人的仿佛妖精一样的可爱女士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当集团高层薇薇安终于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梅林时,她已经混在采样的队伍里溜去了污染区。
事实上,如果单看污染区的外貌,它并不像有污染的地方。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略低一些的地方生长着茂盛的灌木。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小型动物悄悄经过的声音。
——如果忽略这些动植物的样貌早已和大灾变之前大不相同的话。
不过谁知道呢?“大灾变”也只不过是人类所认为的大灾变罢了。
梅林透过厚厚的防护面罩向外看,视窗里是一片平静的绿意葱茏,在深密的灌木丛中偶尔闪过一点金色……金色?
娇小的女性穿上沉重的防护服居然依旧能健步如飞。梅林没有顾得上身后队员的呼喊,径直踏上前去,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未穿任何防护装置,胸口却依然有着平缓的起伏,仿佛只是午间小憩一般的金发少年。
这位向来不太正经的研究员第一次显示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她招手示意离得不远的采样队员立刻前来协助,并顺便将防护服上的备用面罩一把摘下来,扣在了少年的脸上。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
梅林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她有限的二十几年生命里,接触最多的除了幼时因大灾变四处流离的难民就是在安全区建立后各种心口不一的政治动物。不论是朝不保夕的难民还是生活优渥的政治家,都不会像这个男孩一样。
当然,最特殊的还是他一无所知地在污染区睡了这么久却依然活蹦乱跳这件事,果然这次采到了不一般的“样品”。
梅林心情愉悦。
男孩有一双清澈的蓝绿色眼睛。他似乎不会说话,但却会对梅林的抚摸报以温和明朗的笑容。梅林对他愈发感兴趣了。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上,能这样毫无阴霾地对不知善恶的初见者微笑的,梅林也只见过这个少年一人。
回去之后的梅林理所当然地被薇薇安一顿臭骂,不仅是因为她作为总负责人不打报告就跑去污染区,也是因为她随随便便就“采”了一个这么大的“样”。
“我受够你了花心的梦魔!人是随随便便就能捡的吗?政府那边盯着我们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捡回来一个异能者我得打多少报告上去解释?”薇薇安气得指着梅林的手指都在颤抖,梅林倒是一直保持着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检测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你用脑子想想!在污染区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人是一般人吗?!你的智力全都用在跟男人调情上了吗?这几十年异能者都叛乱了几回了?政府早就决定大清洗了你不知道吗?”
“这,如果是普通人不就更有研究价值了吗……”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下了心口那股子邪火:“我们公司存在的根本,就是为政府制造对叛乱异能者的武器和针对未成年异能者的异能清除剂,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两个目标努力。”
“哎呀,这样不就更好了吗?”梅林胡乱地挥了挥手,笑嘻嘻地回答,“打报告的时候直接说这孩子是实验对象不就好……”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光脑上滴的一声弹出了窗口,是金发少年的检测报告。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了异能的检测结果,不是“无”,而是“金属幻化”
薇薇安气得全身都抖起来了。她紧紧捏着手里的水杯,看上去很想把它扔到梅林那张漂亮的脸上,但最终她还是垂下了手,只丢下了一句冷得掉冰渣子的话:
“我去打报告,这个男孩怎么办你负责。”
语毕转身就走。
梅林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是异能者呀?这还真是……”
背后的隔离玻璃上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梅林回过头,看到少年带着担忧的蓝绿色眸子。
“……一个大麻烦呢。”
身材娇小的美丽女性微笑着靠近了玻璃:“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舒展开了眉头,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不说话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就叫阿托利斯怎么样?”
伟大的爱之神Aengus啊。我向您忏悔。
我违背了我所信仰的教义。我喂自然之子喝下了爱情的毒药,让他染上了情感的毒瘾。
而他却对我还以挚爱。
阿托利斯似乎有着超出常人的智力和理解力。在两三个月之后他就能够顺畅地与人对话,而在半年后就可以独自阅读通俗小说了。梅林问过他为什么能学得这么快,这个还有点小腼腆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和明亮的笑:“总觉得这些知识其实都很熟悉……学起来就像复习一样。”
“而且,而且,”金发碧眼的少年偷偷看了梅林一眼,耳尖悄悄地烧红了,“学得更快一点,梅林老师也会更轻松一点吧?”
“啊,这可真是……”梅林几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她一把将矮了她半个头的少年搂过来,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脸颊吻:“小小年纪,怎么能这样呢?”
阿托利斯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他并没有推开梅林,而是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样……老师会高兴吗?”
青春期的男孩子似乎总是发育得很快,梅林曾经听薇薇安抱怨过原本小小一只会哭着找妈妈的兰斯洛特现在不仅不让她抱,连房间都很少让她进了。梅林现在似乎也有了差不多的青春期家长疑惑,不过她疑惑的倒不是阿托利斯和她生分了,而是阿托利斯窜到了一米八,现在她要给这孩子脸颊吻得踮着脚了。
“唉……孩子长大了真不好啊……”梅林和薇薇安抱怨着,“不仅长得比我高了,也不会像刚开始一样超可爱地叫我‘梅林老师’了,只会叫我梅林……”
薇薇安嫌弃地看了梅林一眼:“你也没比阿托利斯大多少啊?”
“年龄不能代表辈分差距啊!我决定了,我回去就告诉阿托利斯,如果他愿意叫我老师,那么万能的梅林姐姐就会给他一个甜蜜的晚安吻!”
“……”薇薇安的表情更嫌弃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呀,梅林的晚安吻在这里不是和薇薇安的膝枕一样是传说级SSR待遇吗?”
“并没有这么恶心的SSR啊!”
梅林回到研究所之后果然和阿托利斯说了她的交换条件,可阿托利斯只是温温和和地看着她笑,然后继续喊她梅林。
“难道你不想要梅林老师的晚安吻吗?”梅林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阿托利斯摇了摇头。他突然倾身上前,在梅林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又温暖的吻:“如果梅林不肯吻我的话,就让我亲吻梅林就可以了。”
梅林的日常工作除了继续进行研究以外,还包括训练对异能战士。在与异能者的争斗日趋白热化的现在,梅林无疑是握住了普通人类胜利的关键。
阿托利斯并未随梅林训练过,但某一天薇薇安却突然收到了来自他的训练申请。薇薇安叫来了梅林,一脸复杂地点开了阿托利斯的申请书:“你平时都教了他一些什么?”
“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向他灌输了一点人类和异能者之间的状况而已啦。我保证我是用完全中立的态度去说的!”
“那这份申请书是怎么回事?”
梅林把申请书带回了住处。阿托利斯恰好也在,梅林本想虎起脸质问他,但是犹豫了一会儿却又闭上了嘴。阿托利斯看到了她手上的申请书,却完全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梅林彻底泄了气:“阿托利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为这里出一点力。”
“……可是,你是异能者啊。”梅林用双手挠着头,把本来就蓬松的长发揉得像个鸟窝,“你是怎么想的?我们要对付的是你的同类,虽然我可以预言他们必定会失败,但是……”
“我没有记忆,是作为人类的梅林救了我,作为人类的薇薇安留下了我,作为人类的兰斯洛特成为了我的朋友……所以,我也想作为人类去与敌人战斗,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异能者注定会失败,也必定会因为失败而被人类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阿托利斯简短地回答,他蓝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梅林,仿佛看到了她心里最隐秘的想法。
不,他不知道,梅林在心里默念。
异能者注定的消亡,也包括阿托利斯啊。
梅林闭上了眼睛,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是不一样的。”梅林对薇薇安说,“他没有记忆,我洗脑得很成功,他不需要和普通人一样训练。”
“他会成为刺向叛乱异能者最锋利的一把剑。”
恰巧,阿托利斯的异能,也是幻化金属大剑呢。
伟大的战争女神Morrigan啊。我向您忏悔。
我违背了我所信仰的教义。我让自然之子染上了战火的硝烟,让他鲜血淋漓,遍体鳞伤,让他痛苦哭嚎,魂归地府。
而他却为我带来胜利。
阿托利斯最终还是加入了异能者清洗部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大杀器。梅林一直在跟进他的训练,但阿托利斯的刻苦超乎想象。
往往在梅林已经睡着时他才会回来。梅林并没有刻意等过阿托利斯,甚至在他正式成为清洗部队一员后就开始刻意避着他。而阿托利斯回来时身上往往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挥之不去的硝烟味道。梅林有时会在书房工作到很晚,但在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从客厅回到了卧室的床上,仔细回忆却只能想起半梦半醒间脸颊上一触即分的一点温热。阿托利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可他却什么也没有跟她说。
虽然梅林一直信誓旦旦地说异能者注定失败,但实际操作起来,这样的失败并不是容易达到的目标。梅林每天和薇薇安浏览着在外城乃至污染区发生的各种小型交火的线报,只觉得如此大量的信息流简直能把自己的大脑撑爆,小型的交火真是太麻烦了,如果能直接正面干掉就好了。
她嘀嘀咕咕的抱怨被薇薇安听到了,这位养子同样在清洗部队的高层当即嫌弃地看了梅林一眼:“你的想法还真有创意,我猜那个叫摩根勒菲的异能者领袖也是这么想的。”打开一面线报发给梅林,“你看,有人在下城区拍到了她的照片。”
图片里是一位穿着黑色纱裙的金发女性,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却依旧可以看到优雅窈窕的身姿,若不是梅林和薇薇安等清洗部队高层在战场上曾遥遥见过摩根勒菲几面,恐怕谁也认不出这位优雅美丽的女性会是最大的叛乱头子。
“我发个通讯让兰斯洛特他们注意点。”薇薇安点开光脑,试图跟养子通话,却怎么也拨不通。她的眉心渐渐皱起。而恰在此时,两人的光脑同时响起了一级警报的急促滴滴声。
“特级线报……阿托利斯他们和异能者头子的大部队遇上了?”薇薇安倒吸一口冷气。
梅林猝然站起。
阿托利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这次他们一反常态地碰到了异能者的大部队。与以往人类方的人海战术完全相反,异能者仿佛是报复一样把阿托利斯的小队堵在一起,包围圈也越缩越小。
他感觉隐隐有些头痛,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头部哪里不舒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将沸未沸的开水一样,在脑海深处鼓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挥动手里的大剑又砍倒了一个敌人,往日如臂指使的武器今天却显得过分沉重。兰斯洛特靠过来,低声告诉他:“这次叛乱者头子也来了。”
阿托利斯一惊。
“我母亲和梅林博士都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是他们可能屏蔽了信号,现在没办法联系母亲。”
“……走。”阿托利斯犹豫了一秒,便果断地下了决定,“绕着内城区外围,那边建筑物密集,总能甩掉一些。不过不要靠近内城区。”
兰斯洛特略一点头,小队成员便尽快从战斗中脱身。阿托利斯坠在最后,咬着牙举起大剑往前胡乱劈砍了几下,便立刻抽身后退。
“走!”他嘶喊着,“跟着兰斯洛特走!”
他们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叛乱大部队,却遇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敌人。
彼时兰斯洛特的光脑已经恢复了通信,在薇薇安语气急促地向兰斯洛特交代完叛乱者首领的相貌和梅林即将过去支援的消息之后,他们便迎头撞上了被薇薇安描述得十分详尽的那位叛乱头子。
阿托利斯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他望着对面的摩根勒菲,叛乱者头子原本神秘无比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眼中呈现出来。也就在这时,他才惊觉,自己似乎和这位敌人长得很相似。
梅林从未隐瞒过他是在失忆后被她收留的事实,也坦诚地告诉他自己对于他的过去并不知晓。可在此刻他却开始无比痛恨自己那段丢失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会让他对敌人有着异样的熟悉感?
阿托利斯的脑袋几乎要爆炸,汗水从额头上滴进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而他只听到摩根勒菲轻轻地叹了口气:“亚瑟,过来。”
那个黑衣女人缓缓地走过来,兰斯洛特拉着几乎已经僵成一块石头的阿托利斯防备地后退。阿托利斯几乎已经完全无法感知周围的环境,唯独摩根勒菲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弟弟。”
“啊,为什么你会和人类站在一起呢?”
“为什么要对姐姐举起武器呢?”
“为什么要这么防备呢?我的亚瑟,我的……潘德拉贡小少爷啊。”
在愈演愈烈的头痛里,阿托利斯却清晰地想起了梅林很久以前当做八卦告诉他的一个情报。
摩根勒菲在未嫁人前,拥有着来自古凯尔特贵族的姓氏,潘德拉贡。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摩根女士?”
梅林赶到时,正巧听到了摩根勒菲说的话。向来游刃有余的花心小姐第一次如此心急地冲到阿托利斯前面,挡住了摩根勒菲的视线。
“把你那无处散发的魅力和异能都收一收。”
摩根轻笑一声:“说起散发魅力,梅林小姐应该比我更擅长才对。”话虽如此说,但她居然听话地向后退了几步。
梅林听到了身后阿托利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早该知道阿托利斯跟你有点什么联系。”梅林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身体却隐隐紧绷起来,“就摩根小姐那个只能对异能者的脑子使坏的废柴异能,也只能在一堆异能者的保护下当个缩头乌龟了。”
摩根勒菲不怒反笑:“我当然不怕,毕竟,我最强的骑士也在这里呢。”
梅林心知不妙,她伸手仿佛想要阻止摩根。但身后阿托利斯的痛呼响起,梅林再顾不上摩根,反身回去接住年轻男性略显沉重的身躯。背后,摩根勒菲的笑声再度响起:“梅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你和薇薇安都不赞同我的理想,背叛了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你要带走我最重要的弟弟,让他也成为了背叛者呢?”
摩根踏前一步,而阿托利斯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梅林看着他无比深沉的眼神,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梅林遇见阿托利斯的第一次并不在污染区。
那时摩根勒菲还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她和薇薇安与梅林一道,带着走路还摇摇摆摆的亚瑟,一路渡海而来,进入了欧洲大陆寻求庇护所。
阿托利斯就是摩根勒菲的弟弟这个事实其实她早该意识到,只是她并不愿意承认罢了。
阿托利斯想起来了。
眼前的黑衣女人,确实是他的亲生姐姐摩根勒菲。他尚未失忆之前,也并非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异能者组织藏得极深的“储君”。
姐姐告诉他,异能者的反叛是因为普通人类觊觎着异能者身上的神奇力量,逮捕了不可计数的异能者同伴进行人体试验,他曾经信以为真。
直到他偷偷跟着姐姐来到了那个属于异能者的人体试验研究所。
他偷偷逃出来了。在姐姐的话里,异能者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但那个以普通人作为实验对象的研究所又是怎么回事?是报复吗?
他又想起了梅林告诉他的、有关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那些事。
“啊,普通人么?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吧,至少我就见过不少有用异能者做实验这念头的家伙,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得手了也说不定。”梅林当时笑眯眯的,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学生是鼓足了多大勇气才来问自己这个问题的,“不过普通人中更多的是手无寸铁曾经寄希望于异能者保护的普通人啊,对于他们来说心目中的英雄突然变成了自己的敌人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吧?所以我觉得,还是站在普通人这边更符合我的性格哦。”
她笑眯眯地揪住阿托利斯的脸蛋:“阿托利斯就不用了有太大心理负担啦,想要站在异能者那边也可以偷偷告诉老师我,说不定哪天我就把你放出去找你认可的同伴啦。”
梅林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阿托利斯直觉她说的是真的。
不需要选择了,阿托利斯想。
毕竟,他已经做过两次相同的选择了。
他睁开了双眼。
“我不要再当回你的小少爷了,姐姐。”
曾经守卫着摩根勒菲的大剑终于随着主人的心意刺入了黑衣女人的身体,阿托利斯的脑袋里翻江倒海,有细小的血沫从眼角留下来,拔出大剑,又踉踉跄跄地上前补了一刀。
“姐姐一定在恨我吧?我的脑袋都要炸了。”
他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出来。
可以的,恨我吧,姐姐。不必去迁怒旁人,不必……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如果再来一次,是不是异能者和人类之间都能有更好的选择呢?
伟大的冥神Annwn啊。我向您忏悔。
我违背了我所信仰的教义。我让自然之子永眠在您的黑暗国度,我将我的心也放在了他交握的双手之上。
而他却再不能对我展露笑颜。
梅林带着摩根勒菲和阿托利斯的骨灰盒,重新回到了那片海对岸的土地。
厚重的防护服第一次让梅林觉得无比沉重。经年不见,就算是当初几乎没有一个像样庇护所的不列颠岛上也有了数个小型城市。
梅林特意绕开了这些城市,把他们葬在了那个他们曾经出发的起点,某个人迹罕至的小村庄里。
村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梅林静悄悄地走过来,轻巧地脱下防护服,跪坐在橡树下。她想起了幼时摩根勒菲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歌谣。那时候也在橡树下,摩根抱着咿呀学语的阿托利斯,轻轻地开口,唱给她和薇薇安听。
“伟大的神,神圣的橡树啊,
我向您忏悔。
我将纯洁的自然之子拽入尘世,
用情爱的毒让他乐不思蜀,
用战火的烟灼伤他的双眼,
再用这污浊的双手将他永埋在冰冷的地下,
我将赎罪,我将追随他而去,
在Annwn的国度里永远幽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