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不做强盗了》战争之雪狼

38、别离

　　到了傍晚，市中心的骚乱才得以平复，然而帝国军、民团与教会警卫队的工作还没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他们开始疯狂地在城市里头进行搜查，商队、旅人与消防兵是他们的情报网络当中最积极的一部分。

　　在神秘少女的带领下，利奎德与琪菲娅开始了流浪旅人一样的生活——虽然行囊里没有任何交易的商品。

　　他们不敢住村庄，因为这相当于把自己的人头交上去。起初神秘少女还能够接收她那边的情报，后来情报越来越少，反而潜藏的间谍被逮捕的消息越来越多。

　　他们背着行李，一直在沿着东方向步行，几乎没有停过，走着完全不知道通往哪座城市的远路，时而穿过树林，时而经过草原，还按最低限量吃着备用口粮，沿途摘些无害的野果子与野草吃，见到河流时就去烧水与轮流洗澡。为了节省体力，三人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就这样，漫长的几天过去了，三人来到了一个既不是帝国军也不是民团的营地。

　　不过，这个地方说好听点是营地，说难听点像原始的豺狼人临时搭建的居住地。十来个外表不太一样的草棚凑在一起，其中一些草棚里面传来鸡叫，烧过的火堆在正中央处，其他一些工具则摆在外边。

　　住在这地方的人有六个，他们穿着棉甲的样子像极了强盗，这些人似乎提前被暗哨告知过有人要来这里，依据在于他们见到三位来客时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的样子。带头的跟神秘少女嘀咕，其余人则准备好即食的饭菜。

　　“你们先吃吧，不用客气，我还要商量一些事情。”

　　这是神秘少女给两人留下的话，不用多想都知道她又要接收什么情报。多亏了她，利奎德与琪菲娅才得以在草棚里独处，而且还是面对面的那种，两人放下行李后就直接开吃。

　　主菜是切成一片片的野鸡，口感很柴，骨肉之间还带有一些血，上头有口味浓烈的香菜作为搭配。旁边放着开水与几块微硬的黑面包，以及一罐捣成黏泥状的未知黄色物体。这些食物都用木碗盛着。

　　琪菲娅盛了一碗这些黄色的玩意，一言不发地沾着黑面包吃，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吃相有多么难看。不过比起这个，利奎德更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她虽然比刚从地牢出来的时候还要健康一些，但还是比平时还要瘦削。

　　他不想再回忆起她刚从地牢出来的样子，比初次相见时还要让人心酸，只有圣人才知道她在地牢里吃的什么。回想到这里，他内心的愧疚感油然而生，这种愧疚感让他吃不下任何东西。

　　“怎么了？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琪菲娅低头看着利奎德逐渐不动的双手，用仿佛看透心思的语气询问，在这几天里她说过的话加上来可能不够十句，比其他两人还少。

　　利奎德看着她，虽然他觉得现在提这种话题不太好，但理智还是劝着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很吞吐：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无法给你一个好的生活，这几天以来的工钱你拿走吧，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

　　迅速把话说完后，他就把一小袋的钱放在桌子上，这精确计算过的分量预示着要与她划清界限。虽然到现在钱财并不是特别有用，但他还是带在身上。

　　琪菲娅看着钱袋微微发愣，她迅速吞咽咬下的一口面包碎渣，然后带着不好的预感发出疑问：

　　“这是怎么了？利奎德先生？”

　　“你现在自由了，这是你的薪水。”

　　听到这话，她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于是追问：

　　“难道说，你要把我丢下，然后一个人开溜了吗？”

　　“是啊，虽然可能有些过意不去，但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现在有个强势的妹妹作为靠山，而我现在落魄成什么样子，你不是看在眼里吗？”

　　他所说的妹妹，指的是那个神秘少女。实际上在逃亡的几天当中，神秘少女说过自己的动机，那就是她认为琪菲娅所经历的事情与她所认知的姐姐的形象基本吻合，然而琪菲娅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印象。

　　另外，简提尔萨是她给自己起的假名字，她的真名为阿伊芙温妮。

　　“可是……现在风声那么紧，你能走到哪里去？”

　　琪菲娅的声音因为夹杂着担忧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利奎德并未作答，而是慢吞吞地给自己的胃里塞土豆泥，恨不得让自己的胃比放在一旁的行李充实。

　　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深知利奎德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有闲钱的商人，而是跟她同等地位的通缉犯，就算他不舍得，作为助手的她也会因为他没有能力支付薪资而主动离开。如果要做面子工程，主动请她离开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这时候，利奎德诅咒贵族强盗的画面在琪菲娅的脑袋里跃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就神色凝重地问：

　　“其实，你介意我曾经是强盗，对吗？还是说，你还想着帝国政府会保障你的权益？”

　　“不要再说了，可以吗？我现在不想说话。”

　　利奎德听到她的这番话，眼神就变得呆滞起来，往复塞入各种能吃的食物的动作也变得很机械，唯有回话的语气很坚决。他偷偷瞟她一眼，发现她已经抬起头，手中的食物也吃完，眼睛像失去了高光。

　　可能对他来说，取得帝国公民的身份相当不容易，然而现在命都保不住了，谈所谓公民的权利又有什么用？她转念一想，利奎德如此固执，不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如果排除掉一无所知的可能性，那么唯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他的目的性了。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当初你可是对圣人发誓了啊……”

　　她在意识到自己于情急之下说出这么了不得的话语时，就感到羞愧。没等她作出任何解释，利奎德就平静地说：

　　“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还有，如果不是你，哪有那么多的事？硬要说的话，我那时不是说过不要惹是生非吗？”

　　面对这经过精确计算的言语，琪菲娅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她，两人会在各自的轨道中过着毫无交集的生活。她这么想着，然后低头把视线转向逐渐变凉的食物，接着，嘴里嘀咕着像是不服输的言语：

　　“如果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那么……”

　　“就当成看走眼吧。”

　　利奎德立即打断并接上她的话，在她愕然的时候接着说。

　　“从开始到现在，我救你的初衷，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就保重。”

　　“是吗？原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呢，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琪菲娅强忍着刺激着她理智的绞痛心绪，勉强笑道。她狠狠把头埋下，继续往嘴里塞入面包碎渣，似乎想要把自己的食道堵死。而利奎德则无言地带上一个黑面包，拎着行李往门外走，还没出去就碰着了阿伊芙温妮，他看到她的表情收紧，不像是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她已经听到对话了。

　　“利奎德先生，临走之前方便说几句话吗？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随便。”

　　“跟我来。”

　　利奎德把黑面包纳入行李里，他背上行李，跟随着少女的步伐，走到没有人听到私语的树丛旁边。路上，他见到她的人要么在拿着斧头削拼命挣扎的野鸡，要么在收拾东西。

　　娇小的少女背向他，并以宽敞的斗篷面向他，把客套话丢掉以后直接严肃地发问：

　　“虽然我不清楚你对姐姐做过什么好事，但你难道看不出她在仰慕你吗？”

　　“在回答以前我有个疑问，你怎么证明一个普通的女强盗就是你姐姐？仅仅是外貌的底子很想？把自己的外貌变成相同的样子，这是魔女都能做得到的事情。”

　　“除了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还有我调查过有关她战斗的报告，这个理由足够吗？”

　　“这还说得过去。”

　　“那么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利奎德深吸口气，苦笑着回答道：

　　“我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可是我活到现在就只能吸引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难道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很尴尬吗？”

　　“那你打算去哪里？”

　　“前往北方，去接受父亲的意志，我只能回答到这里。”

　　“提醒你一下，你的底细估计许多人都知道了，我不想看到姐姐这么消沉，所以我会告诉她有关你的底细。”

　　“随你便，反正我不期待将来能够相见。”

　　“那么再见，还有北方向在那边。”

　　少女伸出手指，给他指向，然后转身重新走回营地。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表情不带任何色彩，不用多说他也明白她是打心底里护着琪菲娅的。

　　利奎德记住了她指明的方向，他瞥一眼名为阿伊芙温妮的少女的背影，带着复杂的心情向着那个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