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走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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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微风四起，漫天柳絮。宫墙东西转角处，出现两抹身影，远远相望。两人屏息走近，彼此的样貌也逐渐清晰，忽而有种熟悉的感觉。
玉芈溆面上依旧冷冷的，心里却是涌出几丝欢喜，淡淡问候着：“杜丞相，近来是否安好？”
杜衔桁心下疑惑，眼前这人并不相识，却好像从前见过那般，回复道：“一切安好。”
“近来可忙与政事？”玉芈溆让人看不透，随意问了句。
“新皇登基，政事繁多。”杜衔桁说着事实，新皇登基，朝政不稳。
“如此就不扰丞相了。”玉芈溆那几丝欢喜荡然无存，脸上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那人说完话，就先行离开了，留下了落寞的背影。
杜衔桁望着背影出神，心下对此人疑惑。
刘公公四下正寻杜衔桁，刚转角就看见想找的人。
刘公公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杜丞相，皇上正找你呢！你快跟咱家去吧！”
“走吧。”杜衔桁回过神，心里却有些疑惑。
玉芈漵坐在马车里，正闭眼回忆刚才的那幕，从而拉出了儿时的那段记忆。
那天是七夕，街上人很多，玉芈漵和桐姨走散了，正在街角上边走边哭喊着“桐姨，你在哪？”
杜衔桁和管家出来逛七夕庙会，自己也走丢了。走丢的人并不害怕，因为会有人找到他的。
“你怎么哭了？”杜衔桁正巧看见一个和自己般大小的孩童在街上哭泣，便上前询问。
“我和桐姨走散了。”玉芈漵哽咽回答，但眼泪还在不停往外掉。
“我请你吃糖葫芦，你别哭了。”杜衔桁把自己刚吃过一颗的糖葫芦递了上去。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递上前。
“你为什么要给糖葫芦给我吃？”玉芈漵转移了注意力，哭声便也止了，但仍是一副泪汪汪的大眼睛。
“糖葫芦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就不哭了。”杜衔桁眉开眼笑的，笑得跟花儿般灿烂。
玉芈漵记住了那个笑容，就像刻在了心底，是抹不去的印记。
玉芈漵怀疑着“是真的嘛？我平时吃的糖葫芦也是甜的，为什么心里不甜呢？”
玉芈漵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过上了逃亡的日子，苟且偷生。玉芈漵羡慕那些有爹娘的孩子，羡慕那些上学堂的孩子。因为他既没有爹娘，也不能去上学堂，还要一直逃亡。
如果你想要活，你就得逃，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试试？我不骗人。至于为什么心不甜呢，这个我也不知道。”杜衔桁用小手覆在玉芈漵的心脏处，似乎在探究问题那般。
玉芈漵忽然感觉心的那个地方很热乎，似乎有暖流经过。
“心也是甜的唉。”玉芈漵的小嘴吃了一个糖葫芦，嘴里像含了蜜饯那般甜，心里也是像入口的棉花糖那般甜。
杜衔桁看见玉芈漵嘴角沾了糖渣子，便用手噌掉了，用另一只手接着，然后喂进嘴里。毕竟心爱的糖葫芦送人了，吃点糖渣子也是很满足的。
“我没骗你吧！”杜衔桁嚼着糖渣子，又灿烂地笑着。
玉芈漵愣了愣，见那人吃糖渣子也那么欢畅，心里顿时也不觉得难过了，乖巧地点点头。
玉芈漵望着手中的糖葫芦，便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又低头咬着糖葫芦，但这次只咬了一半。
“喏，给你留一半。”玉芈漵嘴里咀嚼着，眼巴巴地把另一半糖葫芦递到那人的嘴边。
“好甜！”杜衔桁看见嘴边诱人的糖葫芦，毫不犹豫把咬剩下的一半糖葫芦吃进嘴里，发出脆脆的声响，一脸享受的模样。
“我也走丢了。”杜衔桁把糖葫芦吞下去后，才淡淡说。
“你不怕吗？”玉芈漵有点吃惊，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杜衔桁笑道：“不怕呀，他们会找到我的！”
“可是我怕桐姨找不到我，怎么办？”玉芈漵眼角又红了，滚滚的泪水又想喷涌而出。
“放心，如果桐姨找不到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杜衔桁拍着胸口保证，一脸认真地做着承诺。
玉芈漵也记住了这个承诺，便也承诺道：“如果你的家人找不到你，我也一直陪着你！”
“好，那我们拉勾，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杜衔桁伸出自己的尾指，想要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是小狗！”俩人不仅拉了勾，还用大拇指盖上了印章。
突然，一个小厮见到了自家少爷，便上前用力推开了穿着破烂的玉芈漵，被推开的小孩跌倒在地。
“你个小乞丐，还敢靠近我们少爷！”
“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就敢往前凑。”
“我们少爷是当朝丞相的独子，是你能碰的嘛！”
“谁叫你推他了！”杜衔桁顿时黑脸，赶紧过去扶起玉芈漵。
“你没受伤吧？”杜衔桁检查着玉芈漵，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玉芈漵把受伤的手掌往身后藏着，怕他担心。
“少爷，这个小乞丐一看就是个小骗子，你可前万别被他骗了！”小厮见惯了乞丐装可怜，实则是为了骗钱。
小厮见小孩儿的手藏在身后，便怀疑着“你手后面藏了什么？是不是藏东西了！”说完，就去掰小孩身后的手。
小厮还大声笑道：“我就说……”
玉芈漵的手掌处磨破了皮，沙子糊在血肉上，让人看了就心疼。、
小厮见没藏东西，就甩开了那张肮脏的小手。用力没分轻重，玉芈漵又差点摔倒。
周围渐渐围着人，看着这扎心的一幕，对这个小厮指指点点。
“把小孩儿推倒了，还冤枉人家藏东西了，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还真是狗眼看人低，看这打扮，自己还不是个下人，现在倒在这欺负起小孩儿了！”
“现在呦，世风日下，什么人都有！”
“小孩儿手都磨破皮了，还一点儿歉意也没有，良心都被狗吃了！”
小厮越听越不是滋味，反驳道：“你们知道什么，就敢在这指指点点，是不是都想蹲大狱！”
“呦，还威胁上了！”
“做错了，还不让人说了！”
“真有本事，就把我们全都抓了！”
杜衔桁的脸越来越黑，用脚狠狠地踢了小厮，冷声道：“道歉！不道歉的话，你就去蹲大狱！”
小厮知道少爷生气了，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叫喊着“少爷，我是为了你好啊！”
“道歉！”杜衔桁眼神冷得想杀人。
小厮不甘心地向玉芈漵道歉了，心里冒出来好几个坏心眼。
这时，人群里挤进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女人，连忙把玉芈漵拦在身后，嘶哑着嗓子道：“不小心冲撞了少爷，还请少爷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桐姨说完这番话，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桐姨……”玉芈漵见桐姨磕头，便也跟着磕头。
“他没有冲撞我，是我害他受伤了。”杜衔桁赶紧上前扶起桐姨。
“没冲撞就好，那我们就先离开了。”桐姨便拉着玉芈漵着急离开，生怕引人注意。
杜衔桁着急问：“等一下，我叫杜衔桁，你叫什么名字？”
玉芈漵便回头说：“我叫小漵……”话还没说完，便被已经被拉离人群，消失在拐角处。
“以后我想找你玩，在哪能找到你呢？”杜衔桁大声喊着，可是人已经不见了。
这段儿时记忆，就像捧在手心的珍宝一样，宝贵极了。此时，玉芈漵睁开了疲倦的双眼，眼里不是往日的肃杀，而尽是温柔，嘴角不自觉上翘。
玉芈漵被桐姨拉着离开后，后续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丞相府的管家带了几个家丁涌进人群，看着自家少爷心情好像不好。
“少爷，该回府了。”王管家上前想拉着杜衔桁的小手，不想却被甩开了。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出现在府中！”杜衔桁用手指着跪着的那个小厮，脸上冷冷的，不容质疑。
王管家答应着“是，少爷！”他第一次看见少爷发火，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那个小厮摊坐在地上，哪还有半分跪着的样子。小厮脸上的神情也值得玩味，脸色煞白，全身冒着虚汗。
“完了，都完了！”小厮哈哈大笑，像是疯了那般。
杜衔桁满脸怒气地回了府，不曾想当晚就高烧不退，差点烧坏了脑子。
丞相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杜丞相为了这棵独苗，大闹了太医院，下死命定“如若救不回桁儿，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陪葬！”
同时，丞相府的监狱里正严刑拷打着一个小厮，逼问解药在哪。
原来，那个小厮回到府中收拾行囊，心下却想了一个狠毒的计策。
小厮手里有一味毒药，无色无味，加入饭菜中用银针也测不出来。这味毒药，能让人高烧不断，直到烧坏脑子。
小厮就算死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此人正是杜丞相的独子。
饶是整晚，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夜束手无策，全都跪在了床前。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都给我滚！滚！”杜丞相用脚把这些庸医都踹了出去。
“我的桁儿还那么小，怎么能遭受这些呢！”杜夫人在床头前哭啼，面容憔悴。
杜丞相抱着哭泣的夫人，安慰道：“夫人，我不会让桁儿有事的！”
“真的吗？”杜夫人停止了哭泣，脸上添了一丝笑容。
杜丞相点了头，希望那个人不会让他失望，至于代价嘛，便是整个丞相府。
“小漵，小漵……”杜衔桁已经烧糊涂了，但嘴边却喊着一个人。
王管家正急匆匆赶来，来至少爷房中。
“老爷，解药来了！”王管家把解药呈上，手还是颤抖的。
“来人，快把解药喂进去！”杜丞相催促着，心里是一山落下，一山又升起。
杜衔桁吃了解药后，烧也渐渐退了，但经过此次事件，忘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小漵，就像这个人从未和他相识那般。
这些后续事情，玉芈漵并不知道，他以为那人不记事，不小心忘了，总归还是希望那人能先认出他，喊出他的名字。
玉王府里，现下流言四起，家仆私下议论。
“你说，王爷不会真的喜欢那个花魁吧？”
“喜不喜欢倒不知道，昨晚他俩是睡在一起的！我今早去服侍那个花魁，容貌是一顶一的好！”
“王爷虽说常年留恋烟花之地，但也没见带过不三不四的人回府。”
“外面都传咱王爷是断袖，王爷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王爷如果是断袖，我就不活了。”
顿时，这几个家仆背后冷冷的，就好像冬天来了。
“那就去死吧！”玉芈溆脸上看不出表情，留下了这句话。
石书生气呵斥：“你们几个都不用干活吗？敢在这嚼王爷的舌根！自行下去领罚”。说完，快步跟上王爷的步伐。
“王爷，他们也是无心，自去领罚了！”石书为家仆们解释。
玉芈溆淡淡“嗯”了声，现在心情好，不想大发雷霆。
“烟尚喂饱了吗？”玉芈溆见烟尚正在房顶上栖息，停下来抬头望着。
“喂饱了。”
烟尚稍稍睁眼，见到王爷回来了，满心欢喜。
“王爷，一天都没见到你，好想你！”烟尚围着玉芈溆打转，哀怨叫喊。
玉芈溆被逗乐了，面上多了几丝愉悦，笑着说：“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
石书见玉芈溆笑得欢乐，心里自然欢喜，多希望眼前的人能永远这样，可是终究是幻想罢了。
奈何身在帝王家，连着小小的欢乐也是奢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走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