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胖十斤啦

3、寄宿 程熠在

　　程熠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座竹林的小木屋，窗户打开着，鸟鸣声顺着光线偷偷溜了进去，一眼看过去，靠窗的书桌上白衣少年正在教男孩写字，少年神色温柔，握着男孩的手一笔一画地写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连手指尖都是太阳的味道，男孩时不时偷瞧一下他，……眼睛里满是倾佩，少年偶尔瞥见男孩的目光，无声的微笑了下，眉眼弯成月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溢满了温柔，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程熠站在木屋外的竹林边上，他就这样呆呆的望着，等那少年和男孩连着木屋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他自己在这虚无的梦境里等待着清醒。
　　说来也奇怪，明明程熠才刚见到二人的样貌，但是现在却一点都记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他醒来的几十年间，除了一个早早故去的李老头，这世间的所有跟他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孤魂野鬼。
　　心里像堵了十斤石头，他终于成功的把自己难过到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咕咚一声从地上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水痕，让自己冷静下来，困着自己的结界碎掉了，得到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保护，现在的他不能见到太阳，头也还在隐隐作痛，结界碎片到了脑子里，变成一堆乱糟糟的术法结印咒语记忆。
　　程熠现在无暇去整理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那个小胖墩撞坏了结界，又能看见自己，那定然是和他存在某种联系！
　　他现在不能离开，必须跟在林归身边，找到答案，他想“说不定以后我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太阳下，像一个正常人。”
　　突然他看见林归落在马车上的半串糖葫芦，程熠可不是一个讲究的鬼，他当初能做到跟老鼠抢贡品，现在就不会嫌弃那半串孩童吃剩的糖葫芦，何况，自从李老头死后，再也没有人给他上供过贡品，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人间的美食了……
　　咬了颗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充斥在嘴里，好吃极了。
　　他在结界中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突然被放出来，对一切充满了好奇，趁着夜色，程熠拿着半串糖葫芦慢慢下了马车，从停放马车的后院偷偷溜出了林府。
　　彼时月亮才刚刚挂上枝头，街上的夜市人声鼎沸，他晃晃悠悠地在街道上逛了好一会，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小贩摊上顺来的瓜子，“还是自由好哇，这样比困在那个坟堆里，不知道快活多少倍。”他想。
　　等到夜市上的摊贩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程熠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林府。仗着没有人能看见他，嗖一下就从林府后院的墙上飞了进去。
　　这是他刚刚会的技能，并没学，可能是作为鬼天然就能掌握的，想飞就飞“这点还是挺方便的。”他想。
　　林府倒是不大，仆从也不多，只有几个小厮和洒扫丫鬟正有条不紊的来回穿行着，程熠溜达着就到了书房外面，听见里面林归对着哥哥撒娇，让哥哥帮自己抄书。
　　程熠猫在书房门口，等小厮带着林归回厢房的时候偷偷跟在后面。小胖墩困得不知东南西北，闭着眼任由小厮帮他洗漱后，一头扎在床铺上，伸手去拽被子的时候，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衣角。
　　林归猛的睁开眼睛，程熠黝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吓得小胖墩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床去，程熠伸手把他抓回来。
　　“是我是我，你不要怕不要怕，我是长得黑了点，但我是个好人！”
　　林归瞪大了双眼，“黑哥哥，你还没有参观完我家吗？你不会是刺客吧！”在林归的印象里，刺客就是穿着一身黑的。
　　程熠上前捂住林归的嘴，生怕他再大声点招来小厮，到时候来个道士一驱邪，自己就凉凉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刺客呢，我其实…其实…是个鬼！我是因为仰慕你外祖的威名，去当了兵，可死在了战场上，如今我未能入忘川，皆是因为我的遗愿未了。”
　　“你认识我外祖父？”林归诧异。
　　“当然！大晟国的子民谁不知道李将军！”程熠义正言辞的好像自己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他这么些年在坟堆边听来的李云生的事迹加起来一箩筐都不够装的。
　　“可是他们说外祖最后通敌叛国，被北境的副将斩杀在城门外……”林归失落的说“哥哥也在北境中毒，差点没能回来……”
　　李老头孙子李云生成为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正值壮年却被奸臣诬陷，惨死于朝廷的尔虞我诈。百姓纷纷在门口挂起白幡为其哀悼，朝廷大怒，挑了几户激愤的百姓关到牢狱里杀鸡儆猴，可是在邵城山高皇帝远，这些百姓家里的男丁甚至是李云生的手下心腹，程熠甚至有看到有百姓供奉他的牌位。
　　“你相信你外祖吗？”程熠看着林归的眸子，“你还太小了，不懂这个国家的龌龊事，但是你外祖绝对不是为了利益背叛国家的人，他是被人害的。”
　　林归的眼睛里盛满泪水，“爹娘哥哥，都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小姨也没有说过……”
　　程熠有些不忍，“不要哭了，你再哭的话，我就不告诉你其他关于你外祖的事了。”
　　“我不会哭了，我要努力长大，为外祖报仇！”林归用手抹了两把眼泪。
　　“我可以告诉你外祖的事情，到是做为交换，我要留在你们府上，你不用管我，就当没有我这个东西就行，不能告诉别人我的存在，怎么样？”程熠换成严肃的表情。
　　林归为他突然的转变愣了两秒，“我不会说的，你不是说别人看不到你吗？你想留在哪里都可以。”
　　“好啦，你今天知道了一件大事，现在很晚了，快睡，这件事包括你外祖父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程熠把林归塞到被子里，起身下床走到茶桌前捏了块绿豆糕放到嘴里，飞到了房梁上。
　　林归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窝在被子里眨巴了几下眼睛慢慢睡着了。程熠此刻躺在房梁上觉得自己在小孩眼里装了把大的，心里想着“幸亏是个孩子，还比较好哄骗，要是个大人，恐怕现在道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接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堆乱糟糟的记忆，他妄图从其中找到开端，却发现如何都做不到，
　　翌日，林归伸了个懒腰，闭着眼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等他摸索着穿上衣服，又变成了一个小胖墩，程熠在房梁上盯了一会，飞到林归面前。
　　“小胖，还记得我不？”他贱兮兮的说道。
　　林归最讨厌别人说他胖，冷脸道“你这么黑的脸，怎么可能会忘？”
　　“脾气还挺大”程熠心想，接着对他说“昨天跟你讲的事，记得不要对旁人说起。”接着，他换了语气“你吃完早饭可不可以给我带点吃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林归被他惊到，“可是，你不会鬼吗？鬼也要吃东西吗？”他垂下头缓了会，“好吧，但是小姨不让我多吃，我等一下去厨房拿一点出来。但是不能保证拿多少。”说着，他走出房门。随即又转过身来看着程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程熠怔怔的看着他“我叫程熠……”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有点疼。
　　林归笑道“好的，程黑哥哥，我会给你带饭的！”说着他蹦蹦跳跳的离开厢房，报了程熠说他胖的仇。
　　程熠无语，他劝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跟小孩生什么气，你都能当他祖宗了，不生气他还要帮你带饭呢！”接着他端起桌上的糕点，转身飞回房梁上。
　　半个时辰后，林归偷偷摸摸的回来了，本来就胖乎乎的小肚子，现在更是鼓鼓囊囊的，他警惕的向后面看了看，走进房间后，接着门关上。
　　他拍了拍自己正在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抬头望向房梁，正对上程熠灼灼的目光。
　　程熠在听到人回来后，迫不及待的伸出脑袋向下看，看见小胖墩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他忍不住了，嗷一下就冲了下去，“你真真是个好孩子！”程熠感动的说道。
　　林归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这是我从管家爷爷那里偷的他的下酒菜，大夫说他不能再喝酒了，可他总是不听，我就把他下酒菜偷来给你吃，”他看到程熠撕了个鸡腿塞进嘴里，“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程熠两口就把鸡腿吃的只剩下骨头，“不错，你俩厨子的手艺一级棒！”
　　林归看他吃的香，咽了咽口水，把手伸向另一只鸡腿，程熠看到，帮他把另一只撕下来塞到手里，又扯了个鸡翅塞到他另外一个手里，“小孩子就应该多吃饭，这样才能长身体，才能又高又魁梧！”
　　林归一手鸡翅一手鸡腿，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和程熠是朋友了，他的朋友很少，起先京城的几个小朋友因为自己搬来邵城断了联系，邵城是边境，父亲怕敌国刺客不让他出门，更是交不到朋友，除了哥哥和小姨，他几乎没有说话的人。
　　“程熠，你除了给我讲外祖父的事，可以跟我讲讲别的事情吗？”林归小心翼翼的请求。
　　程熠抹了抹油嘴，清了清嗓，看林归期待的望着自己，一边维持着自己的人物设定，一边把自己从坟边上的所见所闻经过润色讲给林归听。
　　直到小厮敲门说夫子来了，要去上课了，林归才恋恋不舍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