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博物馆》stardriver

8、蓝色贝壳 就这样呆呆

　　就这样呆呆地鼓弄了一会儿桌子上的草稿，又在屏幕上看了一会儿美人鱼最初的建模。
　　那是一个以妮可为原型的女孩，静静地站在屏幕中央，身体泛出蓝色的光。滑动屏幕会看到360°的展示，一切都不完善，也一点都看不出这和妮可有什么关系。最初的设想仅仅是一个在屏幕里的助手罢了，但是当时这样的设计已经是落后于时代。人们想要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人们想要什么，商业就给他们什么嘛。
　　但是很明显，并不是人们的需求走在前面，或者说，从来都不是需求在促进新的设计产生和出现。就像古老的段子，要是你问马车时代的人们想要什么坐骑，他们会说要更快的马或者同时更多的马，但是科技给了他们汽车。真是一个寓言般的小故事。美人鱼的这一次也是，并不是因为人们想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设计，而是因为当时出现了一次对于虚拟入侵现实的大型抗议。
　　抗议没得说，人们无时无刻不在抗议各种事情。
　　比方那天在社区新出现的清洁工，虽然芙里达把它看做一个乞讨机器人，但是仍然感谢它每天在社区里的劳动。毕竟，要是没有它的话，不知道社区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就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洁机器人在投入使用之初，也遭到了一次抗议。人们为此上街的原因是“剥夺了我们的工作。”人和机器抢工作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除非你的工作是维护机器人，否则基本上都处于失业的边缘。失业与否只在于成本是否划算。
　　就是这样的不断抗议中，却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回想起来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局部的、跨区域的，甚至是全球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所有人都在创造需求，但不再有人认为开始一场战争是明智的。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胡思乱想之间，眼光又瞟到了那个贝壳。
　　和草稿上一样，美人鱼的寓所，是一个巨大的贝壳。不过草稿上的贝壳并没有颜色，只是简单用蓝色勾出了线条，在屏幕一角发出莹莹的蓝光。
　　也不知道布莱恩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东西，还真的挺好看的。
　　芙里达走到贝壳面前，失去能源的贝壳呈现出一种死亡不久的贝类的荧光。不知道来自哪片海，长得这么大，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最后还是离开了海洋。
　　芙里达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个贝壳。
　　并不完美，身上有一些伤口。外壳十分粗粝，内里却很光滑。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可是就当芙里达伸手时，贝壳泛起了一阵蓝光。
　　芙里达一个激灵，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差点倒在地上。手远离贝壳的时候，蓝光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
　　她想再试一试，便再次伸手向贝壳。
　　结果贝壳又亮起了蓝光，并且随着手的离开而消失。
　　自动感应的吗？
　　同事们还在辛勤工作中，芙里达暂且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站起来，装作只是查看了一下设备的样子，心里仍然藏着这份疑惑，回到了办公桌前。
　　屏幕上还是刚才在看的美人鱼的草稿。
　　她对设计里美人鱼虚拟寓所的外观感觉到一种新奇的感觉，虽然是自己亲手画出来的，却因为刚才看到的一个实体变得陌生。
　　芙里达偷偷看了一下正在工作的布莱恩，不得不说，布莱恩为美人鱼的出场下足了本。
　　也不知道刚才布莱恩所说的，梅可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梅可知道布莱恩要搞这么一场“发布会，”为什么还要让芙里达告诉布莱恩待会儿要见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项目真的已经花了太多成本了。今天的烟火和灯光是最近一年整个NR最为令人激动的事件，也许布莱恩是想用这种夸张的方式告诉明斯克一切都进展顺利，也许只是布莱恩的性格如此。
　　但芙里达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明斯克，至少是告诉梅可，美人鱼远没有达到可以开发布会的程度。
　　那天在明斯克面前的展示，就是目前的进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通过人类助理测试。
　　人类助理测试就是一个对于助理工作的测试，简而言之，通过了的机器或者生物就可以被人类社会接纳，人类不得随意损毁和杀害，享受半人类的待遇。
　　芙里达想到这里又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往梅可的办公室走去。

　　梅可的办公室离明斯克不远，是她自己装修的。“融入同事”，如她自己所说，所以位于整层楼的中间，并且四周都用了雾面玻璃，可调节清晰程度的那种。那层楼的同时都可以看到梅可，反之，梅可也可以在办公室里看到整层楼的任何员工。
　　德路听到后，曾经称之为“全景监狱。”
　　芙里达此时坐进了全景监狱，想尽可能快速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梅可。
　　梅可正坐在皮椅上，看着芙里达，脸上一副“我让布莱恩来，没说让你来”的表情，维持着自己的职业表情——无表情。
　　“我们的进展有些太快了。”芙里达终于开口。
　　梅可示意芙里达继续。
　　“美人鱼现在还不成熟，虽然我们团队已经非常努力了，但是我不想明斯克对美人鱼的时间有错误的估算。今天的展示并不在计划内，我希望大家把这场活动看做对这么久同事们付出的一次犒赏。这样大家会更努力的。”
　　“我明白这一点。”梅可回答，“明斯克也看到了，他非常高兴。我想还是不要把进展告诉他为好。你也可以把这当做一种激励，来倒逼你们的团队更快一点。美人鱼的项目已经拖得太久了。”
　　芙里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回去了之后，让布莱恩来我办公室一下。”梅可迅速补充。
　　全景监狱再次陷入沉默。芙里达只好答应，离开了梅可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布莱恩也从楼上下来，脸上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一下来就又开始和几个同事交流事情。
　　芙里达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两人目光相对。布莱恩便会意地走过来。

　　“梅可跟你说什么？”

　　“就那些事呗，让我们搞快一点。”

　　“还有呢？”芙里达不太相信。

　　“还有……她很喜欢今天‘美人鱼的诞生。’”布莱恩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

　　“你对美人鱼的感情投入太多了。好像她是你女朋友。偶尔曝光一下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美人鱼在今天之前见过的人都不超过二十个，今天一下……boom!你猜有多少个？就刚才她升天的时候？”
　　“多少个？”
　　“一百八十多！刚刚崔源他们在核实识别的数据，美人鱼现在已经认识咱们公司快一半的人了。加上这些人的可获取资料，美人鱼可能比你我都聪明了。”
　　“但她现在还是连一秒都不能脱离能源。”
　　“硬件方面还得你继续努力。反正我这里看起来一片向好。”布莱恩再次露出贱兮兮的表情，“你得学会放手，芙里达。美人鱼不是你的女朋友，也不是你的孩子。她是一个产品，最终会走向每个人家里、厨房里、床上……”

　　芙里达白了他一眼。
　　“我收回那一句。但是你真的得let it be，Saint芙里达。”

　　芙里达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
　　“那个贝壳你从哪里买的？”

　　“我刚才没跟你说吗？”

　　“没有。”

　　“必须要告诉你吗？我们之间也可以留一些小秘密吧……”

　　“你只要告诉我它来的途径犯不犯法就行了。”芙里达摆出上司的样子。

　　“不犯法。”布莱恩信誓旦旦。
　　“不犯法你就说说怎么来的。”
　　“严格来说，不犯法。”
　　“严格来说是怎么说？”

　　“呃……从理论上说……”

　　“不会吧……”

　　“你记得那个给你做手术的店吧，我那天路过那里看到他们把这个大贝壳扔到了门口。觉得是没人要的，就拿回来了。”

　　芙里达倒吸一口气，虽然这个结论是她能预想到的，但是没想到布莱恩用这种方式表达偷来的东西。“这么大的东西，你怎么‘拿’回来的？”

　　“我晚上改了清洁工的当日任务，让他帮我运过来的。我已经删了记录了，一切处理妥帖。”

　　“真的是他们不要的？放在门口不代表别人不要了吧。”芙里达还是不太敢相信。

　　“……应该是的。清洁工没有启动治安模式来阻止我啊。”

　　“你都改了清洁工的程序了，他怎么能启动治安模式……”

　　“……这我没想到。”

　　两人看了看刚刚闪亮登场，现在摆在办公室中央，还有同事在与之合影的大贝壳，面面相觑。

　　“你现在要把它还回去吗？”

　　“那里民风还淳朴吗……”

　　“不知道，但是关于那条皇带鱼我可能记错了。它并不是吃素的。”

　　“可以不去吗……”

　　“至少几个区都知道你今天搞的发布会了，最好还是主动去吧。说不定鱼会放你一马。”

　　布莱恩安静了一下，“晚上去。你陪我去吧。”

　　“我可没当贼。”

　　“万一要被喂鱼，你还是帮我跟店主说几句好话……”

　　芙里达无可奈何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