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博物馆》stardriver

9、风水 9. 风水

　　9. 风水

　　已经是晚上8点了，约定和布莱恩去还贝壳的时间到了。

　　NR大厦这一层楼依然灯火通明，同事们经过了白天那一出，既振奋又不得不听从芙里达的安排继续加班。虽然没有人敢表现出来，但人人心里都在埋怨。亮如白昼的办公室仿佛被施了什么禁言咒，不仅现实里气氛紧张，连工作群一整天也没人发言。

　　要知道，平时就算再紧张，工作群里也会出现各种插科打诨，仿佛小学生的聊天群。而今天只有芙里达的一条新工作排期表，以及一位同事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发出的一串省略号，和也许故意没有撤回的叹息……

　　但时间已经到了，芙里达和布莱恩对了对眼色。面面相觑。

　　“你过来找我……”芙里达发给布莱恩。

　　“还是你过来找我吧……我怕被他们用眼神杀死……”

　　“我也怕啊。”

　　“白天你在工作群里已经死了，不怕再来一次……”

　　“那你自己去吧。”

　　这句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布莱恩就来到了芙里达的办公桌前，假装神采奕奕地说了一个想法，然后让芙里达跟她一起去实验室看看。

　　芙里达忍住笑，继续问布莱恩这个毫无根据的想法，“呃，你真的觉得可行吗？”

　　布莱恩忍住怒火，但又无可奈何，“至少得试试吧，it won’t bite 对吧……？”

　　芙里达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yeah… it won\'t bite…”

　　两人便在全办公室要继续加班（并且可能要持续数月）的怒火中离开了。

　　走出最后夕阳的余晖，热烈，但并不温暖。走进了仍然在人工降雪的胜利街区。两人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大拖车，想要找地方休息一下。

　　这时清洁机器人又走过来了。

　　“嗨，游客，欢迎再来我们胜利街区。”

　　“嗨。”芙里达瘫坐在拖车上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胜利。”清洁机器人的屏幕上显示出两个中文字，然后又变成一个礼貌的黄色微笑。

　　“哈哈，胜利，你好！”

　　胜利说了再见，正要离开，又被芙里达喊住，“你有募款任务吗胜利？”

　　“没有，游客，没有人会在胜利街区被剥削。”

　　“很神奇……你不觉得吗？”

　　“是的，相比于其他富裕的街区来说。”

　　“那你的工作算是剥削吗？”

　　“当然不是，我是个机器人。需要我背诵机器人的古老法则吗？大多数人都需要被提醒。”

　　“如果你愿意的话？”

　　胜利的小屏幕上流动显示出一排排文字：

　　机器人不得伤害整体人类，或坐视整体人类受到伤害；
　　除非违背第零法则，否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命令与第零或第一法则发生冲突；
　　在不违背第零、第一或第二法则之下，机器人可以保护自己。

　　“就是这些了。”

　　“你记忆力很强啊。”芙里达挪谕。
　　布莱恩发出一声嗤笑。

　　“是的，我该去回收垃圾了。再见。”

　　“再见。”

　　目送胜利走远，布莱恩转过头来对芙里达说，“糟糕了，你又问了一个机器人的名字。”

　　“有名字的东西才会变成现实。”芙里达回答，然后又添上了布莱恩的名字，“名字才是真正的咒语。”

　　“别给自己添麻烦就行。我们该继续了。”

　　“好。”

　　两人便继续推那个推车。直到小店的附近。

　　这里天色已晚了，但还算是热闹的时候。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家都神色匆匆，并不把神情古怪的芙里达和布莱恩放在眼里。

　　而小店的灯牌也亮着，写着四个字“xx玉宗”，前两个字的霓虹管已经坏了。而这里本来的名字也许一点也不重要。就像大多数虽然有名字的事物一样。

　　不过他们都更习惯叫这里水族馆。尽管水族馆里的动物只有那条冷漠的皇带鱼，也许还有蟑螂老鼠什么的……但毕竟不算是海洋生物对吧……

　　水族馆门掩着，但还是在营业。芙里达仿佛都能看到皇带鱼正在透过缝隙看到他俩，然后又慢悠悠的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不知道要多大的猫才能吓唬住那条鱼。她无厘头地想了一下。

　　“呃，我们还没有说怎么送回去……”布莱恩说。

　　“就这么送回去啊。”芙里达指了指推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怎么……就是……我们是偷偷还回去还是……”

　　芙里达叹了一口气，看着陷入窘境的布莱恩，作无可奈何状，“不用怕，你也只是借用了一下。”

　　“恐怕只有你这么觉得。”

　　“我认识店主，你过去就不要说话了。”

　　“嗯，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布莱恩也重复了一遍，“借用。”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这时候也只有跟着芙里达硬着头皮上了。

　　推开半掩的门，店里虽然开着灯，但是主要的光源还是来自巨大的鱼缸。蓝色的光照在鬼鬼祟祟地两人身上。

　　布莱恩把推车停在鱼缸下，对着面无表情地皇带鱼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当他睁开眼时，皇带鱼正游过他的头顶。视线可见的地方变成一块玻璃似的，透过这冷光，可以看见，里面一个肥胖的男人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水族馆的主人了。

　　男人瞄了他们一眼，眼神在蓝光下暧昧不清，并且很快把视线集中到了芙里达一个人身上。布莱恩感觉到男人并没有注视他后呼了一口气，但肉眼可见的，芙里达的身体僵直了，并且努力的在从那种熟悉的感觉里将自己挣脱出来。

　　皇带鱼静静地游过。

　　布莱恩半抱住芙里达，“你没事吧。”

　　芙里达僵硬的身体也喘了一口气，“没事。”

　　店主的眼神已经不再这边了，而是回到了自己面前的小桌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扑克牌和零食、啤酒。

　　看起来刚刚有人来过的样子，有两个玻璃杯，但店主面前的那个杯子已经空了。

　　店主从大鱼缸旁边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塑料珠帘小门走了出来。珠帘窸窸窣窣地响，皇带鱼听到了，凝视了一下，随即又回到了自己怡然自若的状态。

　　“芙里达。”店主打招呼。

　　芙里达挤出一个笑容，“韩玉。”

　　所以这里叫xx玉宗！

　　韩玉一眼也没有看布莱恩，只把两人往里面请。

　　芙里达拒绝了，并且开口解释贝壳的事情。

　　韩玉笑了一声，说“我早知道。”

　　芙里达和布莱恩两人假装镇定，“你早知道？”

　　“清洁工告诉我的，那个机器人。”韩玉往外一指。

　　“胜利？”芙里达问。

　　“啊，对，对。就是胜利。我们最忠实的朋友。”

　　“小告密贼。”布莱恩暗暗说。

　　韩玉又瞄了他一眼，并没有完全压住自己的怒火，“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芙里达赶紧赔了一个笑脸。佯装生气地对布莱恩说，“对，你别说话。”

　　布莱恩自知理亏，也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三人又陆续穿过了珠帘，走到了店内。灯光比外边所见的明亮得多。

　　韩玉让他们各自坐在两张并不舒适的钓鱼椅上，那帆布看起来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环球赛事了，烂得不行。布莱恩简直不敢往上坐，那椅子看起来随时都会被他坐踏，或者更惨，直接从帆布中间撕裂。

　　但是看着韩玉那么自在的样子，他不想显得太怂，也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椅子保持完好。

　　芙里达则干脆不坐，直接跟韩玉聊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韩玉捉弄两人。

　　布莱恩又忍不住插话了，“你刚刚还说你知道呢。太装了吧。”

　　芙里达又给布莱恩使了使眼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韩玉收敛了一些。

　　“芙里达，你说怎么解决吧。”

　　“我们已经把东西带过来了。”芙里达指了指门口的推车。

　　“嗯？”韩玉挑起眉毛，“然后呢？”意思是光把东西还回来是不够的。

　　芙里达明显对这种贪得无厌感觉厌烦，但是依然无可奈何的必须要解决这个事情。没人想要给自己在胜利街区添一个敌人。

　　“你开个价吧。”

　　“开个价？我可能比你想的不俗气一点。”

　　“那你说……”

　　“你的身体还好吗？”韩玉突然问。

　　芙里达感觉不妙，要是他继续谈钱的话，事情可能还会简单一些。

　　“还好。”

　　“你知道我最近最缺什么吗？”

　　“钱吗？”这是芙里达希望的答案。

　　韩玉也笑一声，”钱，对当然也缺。但不是最缺的。我最缺的就是你有的那些东西。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芙里达突然感觉房间里的墙在向她靠拢，血液上涌，皇带鱼似乎被挤出鱼缸冲向她了。而她的内脏，也就是在这个房间，经过韩玉的手被安置在她体内的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却在反方向地逃离，想要离开她的身体。她想要呕吐。

　　“这个我没法答应你。”

　　“我也没找你要。”韩玉的眼睛盯向了布莱恩。

　　芙里达回复了一点理智，拉住布莱恩的手说，“他也不可能。如果你的条件是这个的话，那我们不必再谈了。”说完，把布莱恩从烂椅子上拉起来，往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