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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甜甜圈 芙里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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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里达的酒醒了,布莱恩想找点东西把它们弄掉,但是不太容易。
芙里达止住了他,“没关系,我回家了。my slut house”借着酒劲一边笑一边回头指了指房门。“Call it a night,”便摇摇晃晃地拿出钥匙开门。
布莱恩只能作罢,看着芙里达进了家门才离开。
妮可从黑暗处走来,担心地说,“刚才那些人一直按门铃,我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芙里达苦笑,“那我们可能还要搬几十次家。”
妮可笑了,走到芙里达身边问“美人鱼有进展了吗?”
芙里达回应她一个微笑。
妮可的身体慢慢环抱住芙里达,芙里达看到这束光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好像妮可的全息图像有了一丝温度,并且她自己的皮肤也做出了反应。芙里达也伸出手,放在妮可的背上,但是手臂悬空的感觉却却凿凿。
妮可又慢慢松开手,没有让芙里达悬着手太久。
“明斯克想让我们动作加快。”
“那是好事,不是吗?”
“是啊,当然是。”芙里达回答,一只手伸向了妮可的头发,“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头发?”
“嗯,黑色的大波浪。不过以后也是可以改的对吗?就像真实的头发,可以去美发店。”妮可兴奋地回答。
“是的,我明天告诉布莱恩让他去改一改。”芙里达一脸宠溺地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对了,晚上那些人,还塞了一封信进来。应该在门口,你可能没看见。还有录像,如果你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的话。”
“看看吧,当作晚间娱乐。”
“哈,晚间娱乐。”妮可重复到。
随即她们面前出现了一块略微泛着蓝光的透明屏幕,上边开始播放一个小时以前芙里达门口发生的事情。
的确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芙里达数了数,有六个。她在其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是那天在德路的酒吧看到的那个女人。
他们一伙人明显也是喝的有些醉,在芙里达门口大喊大叫,踢翻了门口的信箱。至于那封信,妮可应该早就从摄像头中看到了内容,不过是一张纸上临时写了一句脏话。
“妮可,”芙里达把手放在了妮可手上,“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发动态照片是我们的门的。”
“门,现在的样子?”
“是的,这些人会把这个当作战利品一样来炫耀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可能都不太需要什么搜索技巧。”
妮可点点头。她们面前的录像被移到了左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块在不停搜索的屏幕。妮可的眼睛只剩下不断变幻的蓝光。
“哈!”妮可停住了搜索。
画面停在了一个花哨的网页。上面显示的最新内容就是芙里达的房门,当然是被“装饰”了过后的那扇门。发帖人的信息没有什么遮掩,芙里达和妮可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文森特,是个修人造眼的医生,光头,30岁左右。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但是找到了她的一个伙伴。
虽然芙里达并没有心思去找到他们一伙人,但知道一点关于他们的信息也多了一丝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星期二。芙里达上班的时候惊异地发现门口的字画不见了。处理得这么干净不像是街道管理员的作风。
街道管理员是一台功能简单的机器,每条街都有。负责收集垃圾和简单清洁。虽然他们能十分明智地进行垃圾分类,浇灌花草,并且在工作时尽心尽力,但很多时候连别人订的报纸或者牛奶都一并装入自己那个巨大的垃圾口袋,更别说他们早就被设定不能过于接近居民住宅。总的来说,他们是很懂得分寸的机器人,比很多人都知道该在哪里停下脚步。
芙里达怀疑他们是不是悄悄进行了升级。因为今天的早上跟他进行的对话中发现了新的台词。
“早上好,芙里达。”
“早上好,阿奇。”芙里达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干干净净的门。“阿奇,是你打扫的吗?”阿奇正在芙里达门口提走垃圾。
“我每天打扫这条街20次,为了城市的整洁和居民的心情愉悦。”阿奇程式化地回答,但他接着说,“如果您愿意为我们的环境捐献十元钱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们将用这些钱来改善绿化和……”
这城市多了一个乞讨机器人,芙里达没有继续听下去。
妮可站在窗户边上,示意芙里达把耳机戴上。脸上的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就像无数曾经站在窗边对丈夫或者孩子说今天天气很好,不用带雨衣的妻子和母亲一样。当你看着她们的时候,会觉得这种笑容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但同时又会为自己转身离开而感到一丝愧疚。好像你离开她的视线之后,妻子或者母亲便不再完整。妻子只有在优丈夫的时候才能成为妻子,而母亲同理也只有在有孩子的时候才能被称为母亲。丈夫和孩子都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在窗边的女人离开了他们之后就会沦入无边的寂寞之中。
幸而芙里达不这么认为,但她的心里仍然带着一丝愧疚。毕竟她所拥有的自由是妮此生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甚至是无法想象的。而每一天,她都要在出门的时候再次向妮可表明这一点。(尽管她自己并不愿意让这件事变成妮可的一个心结)
但是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芙里达暗自想。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想的最好的轨道运行。准点上班,准点下班。明斯克的赞成,项目的有序推进……所有事,所有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切都在变好。
芙里达对妮可也笑笑,把耳机掏出来戴在了耳朵里。耳机也是NR的产品,是明斯克时代的明星产品之一。与以往无线耳机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耳机在滑进耳朵的第一时间就散开,变成了一张薄膜似的的东西,自己铺进了耳蜗,而从外表上基本上看不出一个人戴或者没戴耳机。就是这一点形态上的变化,使得它大受欢迎。人人都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的自由付出更多的金钱。毕竟自由是件更稀有的东西。
戴进去的第一时间,耳朵里听到的是NR公司的问候语,不要问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然后才是妮可的声音,今日行程、天气……芙里达今天没有打断她,平时她是不太爱听这些东西的。不知道别人的耳机里会说些什么,但是她的行程上只会记录公司,而本区的天气又几乎就是下雨、下雪,以及下雪、下雨,剩下的就是阴天。天气已经是名不副实了,无论什么时候天上的太阳都在那里,虽然它在空中像个soft-boiled egg的蛋黄似的流来流去,但它也是自由的,不再受自然的拘束了。而且这种流动还能为整个区的每一处提供相比之下比较均匀的光线。光是想到这两点就觉得每一年的太阳税交得很值得了,惶不论它还是很漂亮的。
尽管十分不舍,芙里达还是对妮可挥挥手,转过身往站台走去。环形巴士没多久就到了。
今天来的这一辆巴士大家都愿意叫他甜甜圈,因为自动驾驶系统的乘务长虽然是个虚拟人物,但是个性非常可爱,叫做巴斯德。这辆车被大家叫做巴斯德的甜甜圈。巴斯德也乐于接受这个名字,并且开始在车上自称为甜甜圈的列车长。巴斯德做过一些挺过分的事,比方向公司要求更换物理装潢,这远超过一个虚拟列车长所能要求的范围了,但公司还是同意了他。怎么说呢,毕竟他是全城中最受欢迎的一位列车长了。于是巴斯德的巴士变成了粉红色的甜甜圈,变成了全区唯一的一辆粉红色巴士。
巴斯德很多时候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关心乘客的安全与舒适。但他的关心仅限于这辆巴士,要是随机问他什么东西,很大可能面露难色。因为列车长在每次工作时毕竟掌握着几百人的生命,公司不会允许他们过分关注安全之外的事,也就在设计中限制了他被允许做的事。
当他被问到今天的天气的时候,只能笑眯眯地说“很适合甜甜圈的航行。”而不能作进一步的分析,告诉乘客是否适合他的心情。不过巴斯德的心情几乎和甜甜圈的状态是一样的。
而他做过的最过分的事还是三年之前驾驶着甜甜圈飞到了皇冠区的禁飞区,军方很生气,但他是一个虚拟人物,拿他没什么办法,就通知NR改或者去除他。NR方面则为了保持和军方的关系删掉了巴斯德很多“自由”的部分,让巴斯德变成了如今这个连天气都谈不好的样子。
因此巴斯德是一位好心肠,却不能过分关心乘客的列车长。
芙里达看着他面带微笑地从面前走过,很想和他聊一聊,任何事。甜甜圈上的乘客都要去往同一间公司,却甚少交谈。一个人主动同另一个人交谈是一件具有巨大风险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认为你的搭讪是有趣的,或者对方的回应也不仅仅是因为礼貌。但是和巴斯德这样的人就不同了,他们不仅礼貌,而且永远诚实。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三年前的那一场事件之后,巴斯德只是变得更加诚实了。
“Buzz”芙里达叫住巴斯德。
“噢,芙里达。”巴斯德面向她,露出微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你还是可以不喜欢一个名字的。”芙里达笑出来。
“呃……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不被允许’不喜欢一个名字’。随便你吧,芙里达。”巴斯德耸耸肩,也笑了笑。
“你以前可愿意被叫做Buzz呢。”
巴斯德站的仍然笔直,但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可以说是轻微的面露难色。
“芙里达,如果一个人不被允许叫做Buzz, 那最好就不要再叫他这个名字。”
“对不起。”芙里达低下头,心想着这不过是另一次失败的尝试。等过一周后巴斯德的缓存被清理了,她还会继续尝试。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产品,芙里达。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产品都成为你的朋友。”巴斯德温柔地说,“说了这么多了,我头有些痛了。失陪!希望你的航行愉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芙里达坐在显得十分宽松的座位上,看巴斯德离开的背影。多么挺拔的身影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显得有些佝偻。巴斯德的形象被设计成两个鬓角存着三角形的银发,轮廓深刻、身材挺拔的50岁左右的男人,让人们看到他便觉得他经验充足、富有耐心,重视荣誉,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总之就是那种天生的船长或者列车长的令人信任的形象。可是今天的巴斯德,诚实倒是诚实,最受人信任的部分却被阉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