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博物馆》stardriver

4、关于美人鱼 美人鱼睁

　　美人鱼睁大了眼睛看着大家，一脸的不可思议。芙里达才走到她身边，蹲着把电源关闭了。她眼睛里的神采随即消失并且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走回工作台，动作已不像刚才那样自然和连贯。

　　布莱恩满脸笑容地对芙里达说，“你把刚才这里表现得最好的那个人给送回了老家。”

　　美人鱼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头似乎也有些歪。像在无力地发问。

　　“好了，大家，回去工作吧。”芙里达拍了拍手。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所有同事一样无心工作，就看了些明斯克提到的那个美人鱼乐队的资料。的确是一个曾经非常有名的乐队。以他们当时的名气来看，如今被遗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乐队的主唱沃夫冈在自己两条腿上纹满了鳞片，因为他当时非常想要成为美人鱼，并且认为自己真正的家乡是福基海，在2099年，世纪之交的时候带着一串用塑料贝壳串成的项链（因为他不想伤害真正的贝壳，他们在海里是朋友）走进了那片辐射值极高的海。粉丝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很可能被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给分食用了。作为美人鱼的灵魂人物，乐队在他消失之后马上解散，沃夫冈的行为既为乐队的地位封了神，也终结了乐队的前途。几年之后有人捡到他的项链，马上被送进了博物馆，但也有人说是伪造的。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嬉皮士。

　　沃夫冈就是明斯克时代的。

　　美人鱼乐队有一首名曲叫做《深海之心》，可能在现在听起来也就不过如此。歌词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芙里达在听的时候为了减少这种感觉摘下了耳机，只看那奇怪的歌词。

　　深入，深入
　　驶进海底的窟窿
　　海藻从头顶伸来
　　拨开，拨开
　　珍珠和卵，混在手指末端
　　别告诉妈妈，
　　告别，告别
　　“这人嗑嗨了吧。”布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后面。

　　“你知道这个乐队吗？明斯克年轻时候的，也叫做美人鱼？”

　　“直到今天以前……哦不，我好像知道一点。你给我看看他的贝斯手？”

　　芙里达又翻到前面的介绍，贝斯手，杰。

　　布莱恩看着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阵。如释重负一般地说，“我还真知道一点。这个人现在在一个酒吧里吹萨克斯。改走爵士路线了。”

　　“真的？从流行和摇滚到爵士？”芙里达难以置信的说，“跨度有点大啊。”

　　布莱恩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个酒吧吗？”

　　“呃，德路酒吧。好像是，我只去过一两次。”

　　芙里达露出一副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不仅没有注意到德路的酒吧有乐手，更没有注意到这还是一个爵士酒吧。

　　“你想去看看吗？我知道在哪儿。”

　　芙里达回过神来，“啊，好的。今晚怎么样？”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

　　“那说定了。”布莱恩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布莱恩走后，芙里达看着面前的电脑里的美人鱼，和自己桌子旁边的美人鱼又呆了一阵。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同意了布莱恩的邀请，自己明明是知道地方的。只能解释为鬼使神差吧。这下好了，还要去再一次碰见德路。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把《深海之心》的歌词打印了下来，怎么突然对一个古董似的乐队感兴趣，也只能解释为鬼使神差。真是鬼使神差。

　　她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了上衣的口袋。又看了一会儿美人鱼乐队的资料，终于熬到了下班。
　　布莱恩和芙里达两个人并肩走在去酒吧的路上。两个人都各自把手揣在兜里，即使天上有一片橙色的光，也挡不住真正的自然，现在是冬天，在下雪。

　　路上有些积雪，也有小孩或童心未泯的人堆有奇形怪状的雪人。雪并不大，妮可也说并不会持久，不会影响出行，因此大家都知道雪很快就会变成肮脏的雪水，流进城市的下水道。芙里达在表示了她的可惜之后，布莱恩乐观地说它们的生命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就像是那个贝斯手，杰，美人鱼解散了之后他还是在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虽然贝斯变成了萨克斯吧，他还是个音乐人。”

　　芙里达点点头，但心里想要提一些反对意见。

　　到了德路的酒吧了。妮可突然告诉芙里达给芙里达显示了一条文字信息。
　　“德路在店里。”

　　总不能永远不面对他了啊，芙里达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台上表演的人中并没有杰，布莱恩便趁休息去问了其中的一位表演者。那个人说杰每周周五、周六、周日的晚上来表演。今天很不幸是工作日，而且是星期一。

　　“那我们要等到周五，那个时候大家应该能拿出全部的外貌方案了。”

　　“还有膝盖。我那会儿发觉她走路好像不太正常，我猜是膝盖的适配还是有问题。”

　　“好的，老板。”布莱恩举杯示意。

　　这时德路走了过来，脸上的阴霾不知是光线太昏暗还是真的已经一扫而光。他同布莱恩打了招呼，

　　“星期一的晚上来酒吧？”他对着芙里达说。

　　“听说你这里有一个以前美人鱼乐队的的成员。还真是卧虎藏龙。”

　　“哦，你说的是杰。他今天不在，星期五再来看看吧。”

　　“我们知道。只是好奇他为什么喜欢上了爵士。”布莱恩打断了他。

　　德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知道，大概是我这里出场费还算不错吧。”他居然有心思开起了玩笑，好像那天的不愉快真的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聊了一阵那个乐队美人鱼，杰是一个非常魁梧的棕色皮肤的人，作为一个爵士乐手，六十多岁正处于黄金时期。但像之前提到的，他一周只工作三天。德路猜他应该还从事一些副业，“不然剩下的四天该怎么过呢？”杰有一个女儿，偶尔来酒吧看父亲的表演，好像叫珍妮。应该在警署工作，德路有一次听到他们聊天说过。但具体在哪一个警署则不确定。平时的工作挺忙，杰常常抱怨这一点。

　　“你好像对他的女儿了解的更多。”布莱恩也打趣到。

　　德路急忙解释，“那倒没有，我们曾经是校友，不过在学校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彼此。”

　　杰在美人鱼乐队中的作用仅次于沃夫冈。不少歌的填词作曲是他完成的，两人也是美人鱼乐队中认识的最早的。

　　“那么他们之间的YOKO是谁？”，布莱恩问。

　　“没有这么一个YOKO，如果非要找的话，也是沃夫冈的神经质葬送了乐队的未来。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生命。”芙里达回答到。

　　“还有滥用药物。”德路补充。

　　布莱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话题又落回了布莱恩和芙里达手上的工作。他们聊到了明斯克的赞同，这项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芙里达还主动提起了那天向她泼酒的女人。布莱恩第一次听说，显得有些吃惊。

　　“我以为他们只是喊喊口号。”

　　“我也以为。”芙里达抿了一口酒。

　　“一群疯子。”布莱恩也喝了一大口。

　　喝得差不多时，芙里达起身想要回家，德路说店里还忙，就不送她了。芙里达想，这个芥蒂还在这里，并没有因为几杯酒下肚就消失。不过德路至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