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博物馆》stardriver

3、芙里达的工作 芙里达的工

　　芙里达的工作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看来已经是八点钟以后了。沙发上的芙里达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继续歪着。

　　窗外是一片橙色的天，将拥挤的城市笼罩住，就像小熊不舍得放开蜂蜜罐子，走到哪里都死死地抱住。这光线并不是来自于太阳，而是城市居民购买的公共服务。这件事就叫做太阳，没人追问古代的太阳是什么样了。人们为这颗虚假的太阳付出每年额外工作两个小时的代价，这太阳并不买账，对城市又显得太大。常常在空中流动，人们很难找到一个固定的光源，就像童话中的蜂蜜，甜蜜而不真实。正对着窗户的芙里达突然感觉自己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只琥珀里的虫，早已经死了，人们却总希望从它身上再发现点什么。

　　如果妮可不开口，芙里达可能就忘了自己还要上班的事情。妮可轻轻地靠近，“隐私模式关闭了。”
　　听出了她惺惺的语气，弗里达也慢慢说，“我脖子很痛，现在几点了？”

　　“八点十五分。交通状况良好，不必怕迟到。”妮可站在窗户面前，琥珀色的光照进来，在她的身体上未作迟疑，径直来到芙里达面前，只是将妮可的脸和露出来的手臂变成了浅浅的金色。

　　妮可也注意到了芙里达的凝视，转过身去扶住了窗台。
　　屋子里只有芙里达呼吸的声音，但她脑海中自己已经走过去抱住了妮可，把鼻子埋进妮可棕色的卷发里了。在她眼里，今早的阳光是粗鲁的，不知道为妮可绕些道，就像最虔诚的信徒画的圣母像为她的身体勾出一道金边。
　　“我昨天太累了。”

　　“我知道，你昨天没有洗澡。还来得及，你可以冲个澡再去。”妮可转过身来，声音已不似刚才那样冷淡。芙里达脑海中的妮可已经褪下上衣了。

　　“好。”

　　一阵洗漱之后，芙里达还是赶上了公司最后一班的早间巴士。古代的人才不会承认这是什么巴士，它看起来太蠢了。如果说以前的巴士像一整块吐司面包，那么现在的巴士就像一个长了好几对耳朵的甜甜圈。环形的结构停在公司大楼顶上很漂亮，但那几对金属耳朵却很煞风景。

　　主管梅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董事长或许可以见芙里达一面，听她当面陈述一下美人鱼的商业前景。梅可板着那张从入职以来就板着的脸，反复强调陈述务必简短，董事长讨厌别人浪费他的时间。芙里达差点没忍住说我也是。这样说了的后果依然是面对梅可板着的脸，这一点不难猜到。
　　梅可说完便离开，芙里达有些紧张，但至少现在她知道董事长和她一样有都讨厌被别人浪费生命这个共同点了。

　　董事长明斯克年纪不小，今年已经80岁，可能比芙里达更痛恨浪费时间。这一点也容易理解。明斯克60岁才当上了董事长，但一当就是二十年。宣传手册上他的形象是一个银发和蔼的老人，满面红光，但脸上没有什么皱纹，可以说是鹤发童颜。真实情况是那张照片是他刚刚升任董事长的时候拍的，他一定是很满意这张照片，不仅公司内部使用这张照片，媒体也大多乐意为他选取这一张照片，一用就是二十年。现在的他头上的银发都不如以前那样有光泽，就是一头灰草，脸更是耷拉的厉害。公司里都知道明斯克基本上拒绝了所有的美容手段，说只要不是有延缓人类衰老的根本性突破，他就满足于这种自然老去的过程。在掌握公司的二十年中，NR公司的规模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涉及的门类从日用商用，甚至涉猎了军用，不过出于谨慎，武器制造从来没有称为公司的主要门类。他一边也将NR公司的主要精力投入了“长生计划”，一个没有董事会成员不支持的计划，这就是明斯克的哲学。

　　明斯克的办公室在大楼顶层，芙里达第一次到这里来。电梯门口摆着两盆娇艳的兰花，秘书引导芙里达走进了会客室，芙里达一下子因为光线太强怔住了，她抬头看见天花板是一扇巨大的玻璃，而玻璃上正是公司的环形巴士，还有几个人在走动。自己平时怎么没有注意呢？她眯住了眼睛，明斯克也刚走进来。

　　仍然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长生计划并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

　　“太亮了吗？”说完，头上的玻璃就变暗了，室内光线也柔和了许多。“坐吧。”

　　“谢谢您。”芙里达眼睛还在适应的过程中。

　　明斯克坐在对面灰色皮沙发上，一定是他经常坐的位置。“你了解美人鱼吗？”

　　“不能说了解，但我做过一些研究。实际上我还去过霍朗斯区，他们仍然保留了那座美人鱼的铜像。”霍朗斯早已取代了欧洲和北极洲称为了一个新的区域名称。

　　“哈，那我们想的是两个不同的美人鱼。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了，但是当时曾经有一个乐队就叫做美人鱼。非常流行……和童话里的美人鱼完全不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马上再去看一些他们的资料。”明斯克时代的乐队，只能在博物馆里找到了。不过他这样说到美人鱼，芙里达也突然有了一点印象，的确是一个曾经很有名气的流行乐队。

　　“这倒不必，大家都知道产品的名字只是需要一个噱头，不会关心噱头指的到底是什么。就让他们去发挥想象力吧。”明斯克温和地说，“我可以看看现在的进展吗？”

　　“当然。”

　　秘书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明斯克便坐了上去。秘书注意到了芙里达疑惑的眼神，在芙里达旁边耳语，“他想减少对膝盖的损害。”

　　这时几位同事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手上的工作都是美人鱼身体或脑中的一部分，芙里达工位上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模型，一个□□着身体的女性，但是内部还只有一些非常基本的部件，可以说只是美人鱼的皮囊。明斯克的目光当然马上被这具皮囊吸引了。

　　”她的原型是谁？“

　　“这只是一个草稿，我们想过直接用现有的人体，但可能会导致一些纠纷，所以最后决定还是从头设计一个。”

　　“所以她是童话中的美人鱼。”明斯克的轮椅转过来对着芙里达和他的秘书说，“现在人人家里都有一个妮可，美人鱼怎么打败她？”

　　站在模型后边的布莱恩说，“我们想把她设计成一个开源的，喜欢妮可的人可以把妮可的所有数据导入进美人鱼，甚至妮可的样貌都可以做定制，定价就贵一些。不喜欢妮可的人可以在美人鱼身上重新开始。”

　　“这是布莱恩，负责细节调试。”芙里达介绍。

　　“你好，布莱恩”明斯克同布莱恩握了握手，指了指模型，“你可以让她动一动吗？”

　　布莱恩点点头，在模型脚下的一堆线中找到了开关，美人鱼突然睁开了眼睛，

　　“2134 Mermaid, produced by Neutral Reality. ”

　　随即眼睛便死死地盯着明斯克。明斯克疑惑地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反应过来，“哦，动一动。”马上拿起了芙里达桌子上的一个设定器，“现在她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在设定器上鼓捣了一下。

　　美人鱼拖着小腿上一堆乱麻似的连接线从固定器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了明斯克面前，俯下身，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明斯克被吓得往后退了一点，美人鱼就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她的手碰到明斯克的右颊，明斯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回答到，“明斯克。”

　　“是Neutral Reality 的明斯克先生吗？”美人鱼在做最后一次确定。

　　“是的。”

　　美人鱼脸上突然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慢慢蹲下来，两只手都放在了明斯克的轮椅上，歪着头望向明斯克，“医生说过，您的的膝盖状态还很好，不必坐在轮椅上。”

　　明斯克这才注意到美人鱼的眼睛也在悄悄地眨了。“我看定价可以再高一倍。”

　　芙里达和布莱恩暗暗相视一笑。

　　等到明斯克和她的秘书离开后，布莱恩去关上了大门。项目里所有的人都围观了明斯克的反应，爆发出一阵欢呼。但是明斯克离开的时候还是驾驶着他的轮椅，芙里达兴奋之余也猜他的秘书，也许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这辆轮椅抛光打蜡。不过明斯克，他可能车库里停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轮椅吧。这样秘书就更忙了。虽然明斯克在最后要求他们要加快速度，尽量在半年之内就进入量产，整个项目组还是非常兴奋。布莱恩甚至不顾美人鱼的反对，抱着她亲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