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92、第二十二章 衣香鬓影藏杀机（1） 恨不相逢未

　　八月初十，名动天下的太子妃裴宛贞将在太子府设下赏菊宴，京城的名门淑女，贵胄俊彦们闻风而动，纷纷以收到太子妃的请柬为荣。先不说裴宛贞艳名远播，大家都想要一睹天楚第一美人的风采，也不说裴宛贞才情卓著，听说将盛宴布置得美仑美奂，匠心独运，让人一饱眼福之余也想一饱口福。最重要的就是整个京畿道官宦世家未婚的适龄男女都将受邀参与其盛，这不但是家族身份地位的象征，是展示个人声名风采的舞台，更是为自己觅得良缘的绝佳机会。所以收到请帖的与会者无一不是充满了紧张、兴奋与期待。
　　陆娉婷看着面前精致的请柬，上好的澄心堂纸制成的洒银笺上右下角画着一朵淡淡的墨菊，左上角用怀素草写着一个飘逸的“雅”字。她心里不得不钦佩裴宛贞确实极具大家风范，单看这请柬便已是如此与众不同，好一个附庸风雅，好一个人淡如菊。转身看着没精打采趴伏在桌面上长吁短叹的上官策，陆娉婷跳上去狠狠一个爆栗敲在他的头上，打得上官策怪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气呼呼地怒瞪着陆娉婷。
　　陆娉婷头疼地抚着额角哀叹，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带上官策去什么知寒居的呢？自打那天从知寒居回来，上官策就变成了这副郁郁寡欢的鬼样子了。“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那位可是墨娥夫人，按她成名的年纪做你的娘亲都够了。你还是多想想等下见了林家小姐要说些什么吧。”陆娉婷恨不得能抓着上官策用力摇醒他。
　　上官策醇厚的声音里透着惆怅：“虽然隔着帘子并没看到她的样貌，可我从来没听过如此温润好听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跟她谈起酒经，更是酒逢知己，让人有相逢恨晚之感。”
　　陆娉婷的眼里也不禁泛起一丝柔和：“那时我在京城上天入地想要找一坛好酒送给上官大哥你，也是机缘巧合，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就在那条陋巷里发现了知寒居，隔帘与她把酒言欢，言语甚是投机。纵然没见面，也成了知交，她还送了我那坛醉花荫。”陆娉婷一边说一边亲手整理着上官策身上簇新的石青色绣有苍松图案的长衣，突然她话锋一转半无奈半强迫地说：“墨娥夫人再好，也只能是你一辈子的酒友，今天你还是得跟我去菊花宴见林小姐。”
　　红绫在一旁打量着上官策凉飕飕地说：“林家小姐会看上他才怪，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粗人还是穿上次那种俗不可耐的大红袍好。”
　　上官策横眉立目地回敬红绫：“你以为我想啊，是那个小魔星不让。”他恨恨用手指着陆娉婷，“去他的菊花宴和见鬼的林小姐，我去了只管喝酒，休想让我赔笑卖乖。”
　　红绫愁眉苦脸地转而看着身穿紫藕色绣着麒麟的公子袍的陆娉婷又说：“算我求你了，小姐，你能不能去好好换一套女装啊，人家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唯恐落人后，可你却是这么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陆娉婷对上官策打了个眼色，两个人趁红绫正在喋喋不休之际蹑手蹑脚溜了出去，一溜烟跑上了马车不禁相视大笑。陆娉婷突然握住了上官策的手郑重地说：“上官大哥，你放心吧，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林小姐，我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上官策叹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了一丝苦笑：“恨不相逢未嫁时，事到如今，娶谁对我来说都一样。”车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两人默默无语一路直到了太子府。
　　一下车，陆娉婷就被眼前车水马龙花团锦簇的景象惊呆了。几十辆香车一字排开绵延里许，还有一些军中的年轻将领和尚武的世家子弟是骑马来的。成群结队穿着光鲜亮丽的红男绿女在太子府的门口川流不息，居然还有几个大胆的少女偏偏不进门故意驻足在府门口看着进出的人群不断莺声燕语地品头论足，陆娉婷认得领头穿着桃红色宫纱长裙略显丰腴的女子是工部尚书的千金人称“京城豪放女”的鲁瑛。她很仕女地用绢花团扇挡着脸，可轻轻传来的评论和娇笑声却一点都不仕女。
　　“快看，快看，是新科状元王品杰，长得还算斯文俊秀。”一个黄衣少女说。
　　鲁瑛一撇嘴：“可惜出身寒门，没什么背景，而且只是个翰林院司事，没权没势的。”
　　众少女叹息一声，突然其中一个惊叫：“你看那边，竟然有一个女子是骑马来的。”
　　陆娉婷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男一女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奔驰而来，虽然两人肤色略为黝黑了一些，但男子刚劲，女子健美，比之脂粉气浓厚的颓靡京城贵族子弟自有另一种让人为之一振的英姿飒爽之态。
　　“我知道，他们是北疆王的世子和郡主，此次特别回京参加这个赏菊宴，昨天还来我爷爷家拜礼来着。”说话的是中安王的孙女沈秀婵，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女。
　　鲁瑛躲在扇子后面坏笑：“小婵，这北疆王世子虽看起来不错，嫁了给他以后至少也能混个王妃当当，可是从此以后你就得长居北疆那个穷乡僻壤，再也见不着众姐妹了。”沈秀婵脸腾地烧红了，不依不饶撒娇地捶打着鲁瑛。
　　“嘘，嘘！舞阳王世子裴坚来了。”平日里就张狂无比花名在外的裴坚，众人倒是都认得的，只见他洋洋得意地纵马横冲直撞，惹得大家一阵惊叫，直到府门口才施施然下马，轻浮的眼神先是在几个容貌出众的女客身上转了几转，然后才跟平日那班臭味相投的狐群狗党打着招呼一起进了门。
　　鲁瑛一脸惋惜地叹着气：“裴坚倒是形容俊美，家世丰厚，而且还是太子的小舅子，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谁要是嫁了他就会倒霉一辈子独守空房。”
　　少女们吃吃地娇笑着，注意力很快又被一辆刚刚停下的华丽马车吸引了，马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弱冠少年，面色暗沉，一付病恹恹的文弱模样，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了似的。
　　鲁瑛张狂地笑着，手里的扇子几乎都拿不住了：“这个南关候世子简直就是颗豆芽菜，满脸病容，还偏偏要穿青菜绿的袍子，这下子变成菜青虫了，简直土得掉渣。”一众少女都被她逗笑了，笑声此起彼伏引人侧目。
　　这时，一个穿着老气横秋的绛紫色高襟宽袍的女子从她们身边经过，满脸嫌恶地说：“抛头露面当街而立，窃窃私语讲人蜚短流长，失礼之极，成何体统。”说话的是礼部侍郎薛彦的女儿薛仪。薛家诗礼传家，极讲礼教，所以薛仪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鲁瑛，两个人简直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
　　鲁瑛不屑地冷笑：“古板的老姑婆，跟刚才那个菜青虫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跟你这种没教养的泼妇说话根本就是自贬身份。”说着，薛仪高扬着头熟视无睹地从鲁瑛身边经过，径直走进了大门。
　　鲁瑛气得脸上变色，正待反击，却被刚才那个黄衣少女拉住劝道：“别理她了，你看，冯睿将军从边关回来述职，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黄衣少女也就是刑部尚书周严的女儿周初蕊水汪汪的眼里满都是倾慕，“冯将军真是英姿勃发，你看他骑马的姿势好看极了，别提多精神了。”冯睿没想到自己的上司上官策今天是坐马车来的，所以并没有发现上官策就站在旁边，这位勇武的年轻将军在一群少女灼热目光的扫视下，英俊的脸隐隐透出红色，他飞一般地直朝门里冲了进去，竟然是一幅打了败仗落荒而逃的样子。
　　上官策忍俊不禁，可还没等他开口嘲笑冯睿，就发现八卦的少女们竟然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的两道浓眉不悦地皱了起来。
　　鲁瑛笑着打趣：“初蕊这丫头思春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要不等会儿我帮你去做媒。也别说这右卫神武军的将军个个都那么一表人才，我喜欢的是他们的统领上官将军，够威猛，够男人。”
　　上官策的脸霎时变得红一阵白一阵的，陆娉婷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狂笑出声，上官策咬牙切齿低声喝道：“别笑了，再笑我翻脸了。”陆娉婷看他一副懊恼的样子不禁笑得更起劲了。
　　“说曹操曹操到，瑛姐姐，你的上官策来了。咦，他身边那个少年公子是谁啊？长得真是好俊俏啊。”周初蕊看得呆住了，喃喃赞叹着。
　　“是不错，只可惜太幼齿了，如果再过上几年，我一定会扑过去抓住不放的。”鲁瑛故意做出了一副贪婪的模样，好像身后不远处的陆娉婷是一道美味的点心。周初蕊摇头笑骂：“姐姐你总是这样口没遮拦，疯疯癫癫的，看将来谁敢娶你回家。”
　　“唉，”沈秀婵在那边长吁短叹，“看来看去还是我们太子殿下最好，英明神武，天化仙人，简直就是十全十美。”
　　“可是他已经有了太子妃了，而且是那个号称天楚第一美人的舞阳郡主。” 周初蕊撇撇嘴泼着冷水。“那有什么关系，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里随便给小婵找个位置就行了。太子妃再美，见天对着一个女人也会腻味的。更何况我们小婵也不差，尤其那双眼睛象小鹿一样惹人怜爱呢。”
　　“你胡说什么呢，瑛姐姐，看我不狠狠教训你。” 沈秀婵追打着鲁瑛，一群少女笑闹着进门了。
　　多年以后，已经如愿以偿成为皇贵妃的沈秀婵孤独地坐在深宫回想起这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时，总会觉得一切都恍然如梦，如果姐妹们知道今时今日命运的残酷安排会不会后悔那时说的话？做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我自娱自乐自己写得很HIGH，因为让我想到读书的时候学校的舞会，我们几个女孩子也是这样一边看进门的俊男美女，一边悄悄地品头论足。看来从古到今，姑娘们都是无一例外喜欢讲八卦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