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91、第二十一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4） 原来自己所

　　再度踏进太子府，陆娉婷竟有了一种物似人非的陌生感觉。以前，她多是在刘桓居住的怀竹轩內活动，这太子妃居住的洗莲阁她竟然一次也没有踏足过。洗莲阁便如它的名字一样清幽素雅，三面环水的楼阁迎风独立，即使仲夏已过，水面的芙蕖已败落了，却不见丝毫凄凉之色，反而有一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恬淡之美。
　　前面引路的是舞阳郡主裴宛贞的贴身陪嫁丫头骊珠，单看背影那袅娜的身姿就已让人浮想联翩，然而她外表看起来虽艳若桃李，实则骨子里却冷若冰霜。当她看着你的时候，脸上是恭谨合宜的笑容，可是那笑只浮在表面完全没有去到心里，那种不亢不卑的态度拒人于千里却又让你挑不出一丝失礼之处。陆娉婷不禁慨叹，有这样的丫头在身边，不知那主子又会是怎生的不同凡响呢？
　　走进阁内，地上铺着一块块雕刻着莲花的莹白玉石，大概取之“步步生莲”之意，丝履踏在清凉的玉石上，让人油然而生了一种舒爽的感觉。一重重烟绿色的纱幕在风中飘舞着，空气中浮动着晚香玉的香气。穿过层层玲玲琅琅的珠帘，陆娉婷看到了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的太子妃裴宛贞，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即使美艳如骊珠者在她身边为奴为婢也丝毫不为过，因为任何人站在这位舞阳郡主的旁边都难以掩盖她绝世的风华。
　　拢烟眉，含情目，唇如朱丹，腰若约素，似明月舒光，如轻云出岫，华容婀娜，仪静体闲。望着那容光绝世的佳人，陆娉婷不禁看得呆住了。裴宛贞穿着玉色的冰纨长裙，裙上绣着金色的合欢花，她站起身拖着长长的裙裾向陆娉婷款款行来，执起了她的手笑着说：“你就是娉儿吧，真是皎如日升朝霞，灼若莲映清波，让人见之忘俗。”
　　陆娉婷幡然醒悟，忙盈盈下拜道：“下臣之女陆娉婷参见太子妃娘娘。”陆娉婷下拜的身子被裴宛贞扶住了，她温婉地说：“我比你痴长半岁，就不见外喊你一声妹妹了。我没有姐妹，一见你就觉得亲近喜欢。”
　　陆娉婷呆呆地看着裴宛贞赞叹道：“姐姐，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美貌出众又气度非凡的女子，太子哥哥真是有福气了。”确实，直到此刻陆娉婷仍然无法形容裴宛贞给她的感觉，因为任何赞美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而言不及意。她庆幸自己刚才及时逃离了红绫华丽行头和胭脂香粉的荼毒，不然此时自己简直没有办法站在如此雍容娴雅的裴宛贞面前。陆娉婷不禁想起坊间的传闻，裴宛贞自幼便以美貌名扬天下，舞阳王对她娇宠之极，更胜世子裴坚，裴宛贞出嫁那天，舞阳王这个斩敌马下面不改色的沙场悍将居然依依不舍躲在房里号啕大哭。而浪荡子裴坚更语出惊人地说如果裴宛贞不是他的妹妹而可以娶来为妻的话，自己必然不会象现在这样风流花心到处拈花惹草。今日看来舞阳郡主裴宛贞确实当得起这样的传闻。
　　裴宛贞亲热地拉着陆娉婷坐下，含笑为她倒茶，让她品尝桌上精美的点心。没有人看得出这个娴静温雅的太子妃内心深处正在用最苛刻的目光打量着陆娉婷。陆娉婷穿着一件式样简洁的纯白色绸裙，如百合花般绽开的裙摆绣着几朵娇艳盛放的粉红色牡丹。绸裙外罩着一层轻盈的纨素冰纱，整个人就如同隐在云雾中的一朵清艳牡丹。她本应丰盈秀美的黑发不知为什么被拦腰截断了，所以她没有梳髻，自然披泻的青丝在脑后用绣着樱粉色牡丹花的绣带打了个结。继续挑剔地审视陆娉婷的眉眼，开始裴宛贞觉得她眉色太淡，唇不够红润，脸色也过于苍白。可看多了两眼又觉得她便是古书中所写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特别是她含英咀华的那双明眸，竟然比她额前垂挂着的璀璨宝石更让人目眩神迷。裴宛贞的手暗自握紧了，那个额饰，不是他废寝忘食了几个晚上亲手串成的吗？她曾经甜蜜地以为那是他准备给她的礼物，可是现在这个无价之宝的鲛人之泪不是佩戴在自己这个堂堂太子妃的身上，而是被明目张胆地挂在了另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头上。
　　压下心里的幽怨，裴宛贞强迫自己集中心神对正开心地咬着点心的陆娉婷说：“太子殿下时常把妹妹挂在嘴边，所以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殿下真的很疼你，你头上的额饰可是他煞费苦心亲手做成的呢。”
　　纵然裴宛贞依然保持着和颜悦色的得体笑容，陆娉婷却觉得自己嘴里的点心变得干涩起来，她在心里暗骂红绫为什么非要她戴这个鲛人之泪，这不是给她找麻烦吗？她无可奈何地笑答：“说起来有点暴殄天物，这是太子哥哥特别做了给我遮丑的。”说着，她拨弄宝石露出额头的伤疤，“象姐姐这般国色天香容光照人，任何珍宝戴在姐姐身上都会变得黯然失色，所以太子哥哥一时想不出什么宝物才配得上姐姐吧。”
　　裴宛贞在心里冷笑，如果是一般的傻女人听了这番话一定很得意，可惜从小就做惯了人尖子的她生性要强，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裴宛贞意味深长地曼声说道：“听说娉儿跟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感情深厚，这可真是让人羡慕，有时候连我这个身为妻子的都自愧不如啊。”
　　陆娉婷苦笑，外表柔弱的裴宛贞言辞居然如此犀利。她不怪裴宛贞，就算再美丽高贵，她也是一个女人，她想要紧紧抓住自己的丈夫，想要成为他唯一的妻子。可惜对于一个太子妃来说那只能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奢望。陆娉婷无限同情地望着她，虽然自己既没肖想过她的丈夫也没肖想过太子妃的位置，可她们注定无法成为朋友，裴宛贞这一生都将很孤独，因为出现在太子哥哥身边的女人都会被她当作敌人。陆娉婷无奈地叹息：“郡主是哥哥的妻子，我只是哥哥的妹妹。朝事为艰，我想郡主也想帮太子哥哥分忧解难吧。今天我来是求郡主一件事。”
　　“做妻子的岂有不帮自己的丈夫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能帮到殿下我一定尽力。”裴宛贞轻描淡写地说。
　　“请郡主以太子妃的名义在太子府办一个赏菊宴，遍请京城的青年才俊和名门淑女参加，最重要是一定要请神武将军上官策和吏部尚书林文祥之女林漱玉。”陆娉婷也换了一种尊敬但疏离的语气。
　　裴宛贞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露出了一个极为华美的笑容：“好啊，真是个好主意。我们不但要成就上官将军的好事，也不能忘了妹妹你啊。妹妹你虽正当韶华，可红颜易老，也是时候从一众俊颜中择一佳偶，寻一个归宿了。”
　　“有劳郡主费心了，可惜我已断发盟誓终生不嫁。”陆娉婷的声音清冷，如珠玉相击。裴宛贞盯着陆娉婷一阵愕然，断发盟誓是天楚最隆重的誓言，看她的样子确实不象是假，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可刘桓对她分明是……，正在裴宛贞千回百转心乱如麻之际，一个清雅动听的声音徐徐传来：“宛贞在跟娉儿聊什么呢？”太子刘桓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冷冷盯着裴宛贞的双眼却隐隐透出一丝寒光。
　　“我只不过是跟娉儿妹妹亲近亲近，闲话家常罢了。”裴宛贞美丽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自己的丈夫一如初次见面时那么优雅如仙，卓尔出尘，可是他与自己的距离却仿佛越来越遥远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嫁给他，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原来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只有名号和地位，却完全不包括他的爱。
　　“如果是这样，那正好，我有事要和娉儿商量，娉儿你跟我去书房吧。”刘桓转向陆娉婷的眼光立刻变得温柔如水。
　　裴宛贞心中剧痛，她不甘心，自己的美貌与才情有哪一点比不上她，从小到大她事事顺心如意，从来就没有输过。难道只因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裴宛贞摆出最柔美的笑容，用楚楚可怜的声音说：“今天是七夕，臣妾已亲手备下酒宴要与殿下一起庆祝。”
　　“娉儿留下一起吃饭吧，宛贞的厨艺很不错。”刘桓的眼中透出几不可察的淡淡渴望。
　　望着绝丽容颜骤然变色的裴宛贞，陆娉婷恭敬地施礼后一口回绝道：“今天是七夕，太子哥哥当同郡主把酒同欢，共庆良宵，娉儿怎能如此不识趣在此打扰呢。我这就告辞了，上官大哥他们还等我去喝酒呢。”
　　望着陆娉婷远去的倩影，刘桓沉默无语，眼里全然是抑制不住的凄冷。
　　裴宛贞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破碎得千疮百孔，脸上却还是摆出最动人的完美微笑说：“殿下，那臣妾吩咐他们开席了。”
　　刘桓无限萧瑟地说：“我还有事，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他落寞地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裴宛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望着刘桓逐渐模糊的背影，怔怔留下了两行泪水，她摊开手掌，此刻才发现自己幼嫩的掌心都是指甲刺出的深深血痕。
　　骊珠轻巧地走了进来，她看到伤心欲绝的裴宛贞，美艳的脸上盈满了煞气。她拿出一盒伤药小心地涂在裴宛贞受伤的掌心，又掏出一条手绢轻轻擦干了她脸上的泪：“小姐，别哭，他们敢这样对你，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她娇美的声音充满寒意回荡在空旷的暖阁里久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外貌描写是非常杀脑细胞的一件事，特别一次过写两个美人PK，要有所区别，又要与众不同，脑子里的词汇都枯竭了。幸好下面没有新的美人出场了，不然我真的黔驴技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