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12、第二十七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2） 虽然他心知

　　陆娉婷不动声色莞尔一笑：“我看殿下您说不定只能形单影只自己打道回府呢。”说完，她轻击双掌，掌声响起，红绫端着一个红木漆盘从看台旁的侧房走了出来，漆盘上端正地摆着三个玲珑剔透的白玉酒杯。
　　“三皇子殿下，请品尝这三杯酒然后说出酒的名称，这三种酒不是闻名遐迩就是尽人皆知，以一柱香为限，如果三皇子您答不出，就是输了这一关。”陆娉婷解释道。
　　“好，便是这样。”玄羿颔首，待香燃起后从漆盘里拿起了第一杯酒，透明的酒液衬着白玉杯隐隐有青碧之色，玄羿先端着酒杯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轻轻晃了晃酒杯，最后才浅浅抿了一口，闭目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这是波斯国最珍贵的百年白葡萄酒，此酒在天楚有一个极为风雅的名字，应该是叫长相思吧？”
　　天楚众人看玄羿如此轻松就给出了答案不禁脸上变色，陆娉婷却不着急，只点头赞道：“殿下果然是酒国名士，见闻广博，令人钦佩。这第一杯酒不错正是长相思，现在就请品尝第二杯酒吧。”
　　玄羿并不急着尝第二杯酒，转而向着刘桓说：“太子殿下，玄羿远来是客，没有香茗，能否见赐清水一杯？”
　　一向注重礼仪的刘桓，此次可真是气得狠了，玄羿来时，即没有让座，也没有敬茶，直将他们凉在了那里。此刻，听到玄羿出言讥讽，刘桓冷笑道：“三皇子陈兵边境三十万，显然也不是为了来我天楚逛逛园子，喝喝茶的吧。”虽是如此，他还是挥手让侍从端了一碗清水上来。
　　上官策在心中暗自点头，饮一杯清水去掉先前酒的口感，没有混杂，才能仔细尝出下一种酒的味道，这玄羿不愧是品酒的大家。
　　第二杯酒也是透明的酒液，但隐隐映出微红色泽。这次玄羿没有闻酒香，而是直接端着杯子将酒送入口中，他先是吃惊地睁大眼睛“咦”了一声，进而不敢相信似地又喝了一口，然后他唇边渐渐泛起了一丝愉悦的笑意：“安玛雅，我们真是有缘，你居然会有这失传了上百年的天楚名酒流霞，而我偏偏日前在我们西宛国王宫酒窖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坛尘封的佳酿，酒封上写的正是“流霞”二字，那坛子酒被我喝了个精光后，我曾经想，这世上再也没有如此好酒了。原来这就是天意，不然今天我肯定品不出这第二杯酒是天楚的上古名酒流霞。”
　　上官策不禁慨叹玄羿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他老婆大人刚刚才酿出来的古酒整个天楚也仅此一坛，可偏偏在西宛王宫竟然有一坛不知何时留下的存货，这简直就是造化弄人吗。再看刘桓脸色已是多云转阴了，反倒是陆娉婷依然镇定如常，还煞有介事地点头称赞着：“殿下不但见闻广博，而且博古通今，横贯中西，这就请品尝第三杯酒吧。”
　　不理会陆娉婷话里暗藏的机锋，玄羿拿起了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泛着浅浅的琥珀色，玄羿闻了闻似乎不得要领，于是又送到唇边尝了尝，还是没出声。他眉头深锁沉吟良久后又喝了一口，之后便一言不发，苦苦思索，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一柱香眼看要烧到尽头了，玄羿长叹一声怅然开口：“这一局我认输了，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刘桓和上官策都松了一口气，陆娉婷微微一笑道：“这酒叫桂馥春，在天楚可是家喻户晓的一种名酒啊。”
　　胡勒很不服气，在一旁大声叫嚣：“天下哪有我们少主不知道的酒，什么桂馥春，天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唬人。”
　　“是不是真的，我们一试便知。”陆娉婷指着远处正在洒扫庭院的一群老妪对胡勒说：“不信，你可随便去喊个人来，即便是天楚的老弱妇孺，也知道这种酒。”
　　胡勒竟真的跑到那群老妇人面前，随便喊来了一个。那老妇哪见过这等场面，不禁吓得瑟瑟发抖。陆娉婷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大娘，不用怕，您只要尝尝这杯酒，然后告诉我们是什么酒就行了。”
　　老妇颤颤巍巍地端起了酒杯，只喝了一口就大声说：“这不就是桂馥春吗。”一边说一边奇怪地看着周围的贵客，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问她这个问题。
　　“你真的知道这叫桂馥春？”胡勒不敢相信地又追问。
　　“是啊，我养了八个儿子，再加上儿子娶媳妇生的孙子，这酒我都不知喝了多少次了，哪里会错。”老妇笃定地回答。
　　胡勒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边的上官策却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就连刘桓也憋不住脸上的笑意，神情古怪。这桂馥春是由桂圆、红枣加了当归、枸杞等五味药材酿制而成的糯米甜酒，是天楚妇人生产后坐月子的补酒，别说是玄羿，就是上官策这些天楚的男子也没喝过。娉儿这丫头真是狡猾到极点，玄羿他输得好不冤枉啊。
　　天楚众人自然不会点破其中的关窍，陆娉婷也赶紧打发了老妇，见好就收示意玄羿将要开始下一轮的比试。
　　红绫端了一具瑶琴出来，陆娉婷叮叮淙淙试了几下音后开口：“这第二关对歌，限时也是一柱香，我唱上阙，殿下接下阕，如果有接不出来的，便是殿下输了。”
　　玄羿点头应允，红绫点上了香，陆娉婷琴音遂起，歌声宛转动人：“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可还没等她唱完，胡勒就在一旁大喊：“不公平，这不公平，这哪里是对歌，分明都是咬文嚼字的天楚诗词。”
　　侍立在侧的红绫不甘示弱喊了回去：“笑话，是你们来天楚求亲，当然要唱我们天楚的雅律，难道要唱你们西宛的牧歌吗？再说了，这些韵调在我们天楚可谓平常之极，上至文人墨客，下至歌女舞姬，每个都会唱，根本就不算强人所难。”
　　胡勒还待分辩，却被玄羿抬手制止了，虽然他心知肚明陆娉婷又在算计他，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他的安玛雅并不知道他也有陷阱等着她来跳啊！洒然一笑，玄羿展开那如同草原上掠过的风一般粗犷的歌喉唱道：“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歌声苍凉却别具韵味。
　　陆娉婷暗自吃了一惊，马上又接着唱道：“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玄羿毫不迟疑接口唱道：“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筛筛。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陆娉婷接着又换了几首乐府诗，玄羿竟然全都对答如流。陆娉婷感觉大事不妙，心道：“既然乐府诗你很熟，那我就换诗经。”于是，她宫调转羽调，轻启朱唇唱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玄羿怡然轻笑，回应的歌声洪亮悦耳，宛如金玉交鸣：“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任凭陆娉婷再如何换曲，玄羿居然一一从容应对，丝毫不差。
　　眼看一柱香就要烧完了，陆娉婷已然有些花容失色，事情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也罢，最后不得不使一些非常手段了，她定了定神，开口唱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诗新鲜热辣刚刚出炉，就算是天楚的文人也多数尚未知晓，她就不信，玄羿连这个也会。
　　玄羿纵声长笑，豪迈的歌声响彻云霄：“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随着最后一个“春”字停歇，一柱香灭了，这一次陆娉婷是真的被惊呆了，她一直以为玄羿只是个粗豪的西宛贵族，就算能说流利的天楚话，也不可能精通天楚雅律，所以才设下了这一题。可此刻她只能睁大了双眼瞪着玄羿，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说

　　哈哈，我们的娉儿终于也被耍了，谁说蛮子就一定没文化，除了火星语，人家地球话也很精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