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13、第二十七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3） 她欠他的似

　　“我的安玛雅，看来我也有让你刮目相看的时候啊。”自从两人相遇，陆娉婷便事事占尽上风，此时玄羿终于扳回一城，可他心里并没有预期的喜悦，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很不喜欢看到陆娉婷失望的样子。于是，他竟然破天荒地半解释半安慰道：“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太傅中有一位是天楚有名的饱学之士，因为仕途失意，他避居到西宛。说来惭愧，其它的学问我没学会，就只会背些诗词雅律罢了。元稹本是我师傅的忘年交，他因爱妻过世悲痛欲绝，便来西宛散心。刚才那《离思》还是在我府上写的呢，所以我可是第一个读到这诗的人之一。”
　　陆娉婷心里虽暗叹“人算不如天算”，却很快打点精神振作了起来，灿若星辰的明眸流溢着灵动的清辉：“殿下和我棋逢对手，各胜一场，看来我们也只好将三场都比完，才能分出胜负高低。”
　　玄羿发出一阵朗笑：“如你所愿，我的安玛雅。这第三场我一定会赢，因为天下还没有我驯不服的马。”
　　神气无比的烈风温顺地被牵进了跑马场。西宛众人明显地放松了戒备的神情，以他们相马的丰富经验看来，烈风虽然是一匹千里良驹，可也并没有什么其它特别之处。
　　玄羿动作漂亮地翻身上马，顺着马场小步跑了起来，胡勒等侍卫们不禁大声鼓噪叫好了起来。不理会他们的喧嚣，陆娉婷施施然走近了看台上的檀木长几，几上放着一坛酒，是刚才用来试喝的流霞。她打开了坛盖，笑眯眯地端起坛子为上官策倒了一杯酒，嘴里悠闲地说：“上官大哥，喝酒。”
　　上官策掀起浓眉瞪着陆娉婷小声说：“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喝酒？”一股浓烈的酒香从坛子里飘出来四处蔓延着，上官策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哦，你这丫头——”幸好他醒悟了过来及时吞掉了下半句话，最后他只能摇着头，咂着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顺便暗自为玄羿掬一把同情之泪。
　　此时场中变故突生，烈风一声狂嘶，突然尥起蹶子用蹄子疯狂地刨地，身体狂躁地上下颠簸着要把玄羿掀翻在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玄羿险些一个措手不及被从马上抛下来，他吹着呼哨拍抚马鬃想要让烈风安定下来，可显然这些已经不管用了。最后，他只能扯紧缰绳，用双腿夹紧烈风，努力让自己不被它摔下来。
　　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凝神屏气注视着这紧张的一幕，发狂的烈风力大无穷，玄羿就好像是一片秋风中飘零的落叶一般在马背上不停地颠簸着，几次都惊险万分地险些被甩下来，最后却都凭他过人的骑术化险为夷了。
　　陆娉婷端着酒坛俯身在看台的栏杆上，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场中一人一马的搏斗。酒液不小心从坛子里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满场飘散的酒香更浓郁了，突然烈风引颈嘶鸣了一声，后蹄重重地一掀，玄羿再也把持不住，从马背上被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陆娉婷手里的酒坛应声而落掉在了跑马场中，登时摔得四分五裂。挣脱了束缚的烈风狂奔过来，兴奋地添饮着破碎坛子里流出的酒液，然后居然神奇地安定了下来，好像一个大功臣一般对着看台上的陆娉婷得意地摇尾乞怜。
　　玄羿缓缓站起身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沙土，只用不可思议的眼光难以置信地呆望着陆娉婷，脸色一瞬间变得灰暗了起来。
　　刘桓满脸喜色地站在看台上，平日优雅的声音今天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三皇子殿下，愿赌服输，这三场考验你输了两场，今天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马回转西宛，求亲一事就此作罢。”
　　此时，玄羿已然镇定了下来，满是惋惜的脸上泛起一丝坚毅之色：“虽然未能得到太子殿下允婚，可在走之前，我还是想将这礼物送给安玛雅。”说着，他转身从胡勒的手中接过了紫貂皮的大氅，昂首阔步走上了看台。
　　他走到陆娉婷面前，将大氅抖开来，亲自披在了陆娉婷的肩上：“安玛雅，我西宛人一向重承诺，我玄羿从来都是言出如山，说到做到。可今天，我甘愿背信弃义，就算是用抢的，也要得到你。因为，你值得！”话音未落，他突然抱起了陆娉婷，一旋身，从看台的栏杆后飞跃而下。
　　天楚的众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一幕惊呆了，可显然，西宛那边其实已然早有准备。说时迟，那时快，胡勒已经吹响了驭马乌笳，本来停在园子外面的那一千匹西宛良驹撒欢一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园子，还有那作为聘礼的一百名西宛勇士如下山猛虎一般也顺势冲了进来。
　　胡勒等十八铁卫围成了一个半月挡在玄羿身后，那一百名勇士很快加入了战团，将从看台上跃下的上官策和众侍卫硬生生给挡住了。
　　凭借过人的驭马之术，玄羿几个纵跃便穿过了疯狂的马群，那十八铁卫也随后跟上，眼看就要冲出园门了，可上官策与散布在园中的侍卫们却被彪悍的死士和挤成一堆的马匹纠缠得不能脱身追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玄羿等人离开。
　　出了园门，玄羿等人一路疾奔，一口气跑到了一里开外的树林里，那里还藏着玄羿预先布置的四十匹西宛良驹，都是最顶尖的健马，包括了玄羿自己的坐骑“神驰”。留守的那名铁卫远远看到玄羿等人狂奔而来，忙备好马匹，只等玄羿他们上马。
　　玄羿等人翻身上马，二十匹马载人，二十匹马空乘。这样就可以让马匹轮换休息，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甩掉追兵，回转西宛。玄羿在马上坐定，紧紧抱着陆娉婷的手才略缓了缓，将兜头盖脸包裹着陆娉婷的紫貂大氅往下扯了扯，露出了陆娉婷气得绯红的俏脸和怒意盈然的水眸。“玄羿，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英雄，却没想到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玄羿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没有回答陆娉婷的指控，调转目光说道：“安玛雅，为了赶路，我们只能不停地骑马，天寒地冻风沙又大，这一路上要辛苦你了。”说着，他兜紧裹着陆娉婷的大氅就要扬鞭启程。
　　突然，身后远远传来了一声厉喝：“玄羿奸贼，放下蘋儿，饶你不死！”虽然运足了功力的声音清晰得好像说话人就在眼前，可事实上他还只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却如同流星赶月一般风驰电掣而来，话音刚落，人影就来到了眼前。
　　“子尘，是你！”陆娉婷又惊又喜，一时间百感交集，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自己骗了他一次又一次，想要把他推得远远的，可每次危急关头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她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清了。
　　寒冬腊月，江子尘只着一袭翠绿色的轻衫屹立在风中，神祗一般完美的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迷魅笑容，冰冷的眼神却让对面身经百战的西宛铁卫们感到一阵胆寒。他斜斜睨了玄羿怀中的陆娉婷一眼：“我们的账等下再跟你算。”说完，他伸手指着玄羿寒声道：“交出蘋儿，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西宛！”
　　玄羿唇边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冷冷低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调转马头，用力一鞭，绝尘而去。与此同时，江子尘飞身而起双掌连环朝玄羿攻去，那攻势奇怪的即柔和又刚猛，轻飘飘的掌风柔和似春风，排山倒海的掌力却至刚至阳，打得两个企图拦挡江子尘的铁卫立时口吐鲜血飞跌了出去，再也爬不起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气。
　　铁卫们舍生忘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江子尘又打倒了四、五人，皱着眉发现玄羿已经越跑越远了。他提了一口气纵身飞跃，竟硬生生腾空从众铁卫的头上掠过，三纵两跃就追上了玄羿的奔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凌空运掌朝玄羿打去。玄羿战场上的功夫了得，单打独斗的武功却稀松平常，江子尘此刻凝聚着纯阳内力的一掌他又如何接得下。他正想从马背上滚下躲开这一掌时，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正在半空中的江子尘动作突然一懈，整个人接着便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跌落了下来，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陆娉婷一声惊呼，随即想到今天是江子尘练脱胎洗髓经的最后一劫，莫非他散功的时辰到了？于是，她大声喊道：“子尘，赶快收功，不要管我！”江子尘脸如金纸，呼吸急促，可他眼中却满是倔强和狠戾，他挣扎着强提一口真气，想要再起身追赶，结果竟“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子尘，子尘——”一时间陆娉婷只骇得魂飞魄散，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一般，她发疯一样地拼命挣扎着，却被玄羿死死地按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小尘出场了，却吐血了……，真是让人呕心沥血、情何以堪、人神共愤（这个是自我检讨），特别是大病初愈的两位，呜……，我欠你们的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清了。
另外，关于元稹的部分都是我胡乱杜撰的，大家可别认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