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01、第二十四章 只是当时也惘然（3） 我知道是你

　　“殷野哥哥——”陆娉婷猛地坐起身来，眼前只有暗沉的暮色笼罩着，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难道说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可世上怎么会有感觉如此真实的梦境？
　　“小姐，你醒了？”千邪拿着水袋从树林里飞掠出来，他看了看陆娉婷怪异的脸色，低头又发现陆娉婷坐着的青石上摆着一包干粮和一袋清水，不禁呐呐开口：“小姐，刚才有人来过？”陆娉婷困惑地摇着头喃声道：“我不知道！”
　　“是何方高人相助，请现身一见，容我等答谢。”千邪放声高呼，寂静的旷野只有阵阵回声传来，却没人答话。
　　陆娉婷慢慢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用尽全力嘶声大喊：“我知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忍心躲起来避而不见，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泪水滑下她苍白的清丽脸庞，她喘息着无力地蹲下身用双手捂住了脸抽泣着。
　　千邪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他见识过陆娉婷的刁钻古怪，也领教过陆娉婷的倔强任性，却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狂乱失控的陆娉婷。他想要劝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犹豫不决之际，陆娉婷豁然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走向青石，她拿起一块干粮咬了几口，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将干粮和水塞在千邪手中哑着嗓子说：“我们走，救人如救火，庙里那些灾民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我们。”
　　千邪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跟着陆娉婷默默飞身上马又朝江州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掌灯时分，陆娉婷和千邪到了江州府。江州刺史卢宾看到太子特使居然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人时不禁大吃了一惊，可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怀疑和轻视很快就被陆娉婷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发号施令打消了。此时，赈灾的钱粮刚刚到达江州，陆娉婷问了他几个问题，又凝神思索了一会，就开始有条不紊地传达着各种指令，数额巨大的钱粮物都被分门别类送往各个临时仓库由江州卫戍营的官兵专门看管，刚才还乱哄哄的府衙好像立刻就变成了一部运转有效的机器，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积极行动了起来。她甚至还星夜派出了一支救灾的队伍直奔临潼县伍家集。到了午夜时分，鲁元率领的大队人马到了，卢宾得知伍家集一带的官道已事先被疏通了，不禁也开始佩服陆娉婷思虑周到，再也不敢小看她了。
　　第二天一早，陆娉婷命鲁元和卢宾在江州城成立了济民署，安置灾民，发放粮食和药品。陆娉婷在各个济民署奔走视察，直到午时还没顾得上吃饭。千邪强拖着她要回府衙稍事休息，可她看到一个得了急病的老妇又执拗地停下了脚步，让千邪去喊官府临时征召的郎中立刻来给老妇看病。陆娉婷蹲在老妇身边用手巾为她擦着汗，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肮脏的手抓住了她腰间那块玉佩用力扯着，陆娉婷下意识伸手往回夺，两相拉扯之间，陆娉婷对上了一张满是污泥的稚幼脸庞，绝望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然而他犹疑的眼神很快变得孤注一掷起来，陆娉婷觉得手臂一阵刺痛，不由得放开了拉扯玉佩的手，少年终于将玉佩的绳结扯断，他丢下手里滴血的刀，转身飞也一般地逃走了。
　　叫了郎中来的千邪看到陆娉婷手臂上两寸多长的口子正不停滴着血，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吩咐郎中为陆娉婷包扎伤口，一边转身要去追赶那个小贼，却被陆娉婷拦住了。“小姐，那可是御赐的玉佩，太子殿下的信物。”千邪大声争辩，陆娉婷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只需吩咐城里的当铺多加留意，三天之内就会有人将玉佩还来了。”千邪眼睛一亮顿住了脚步，接着又听到陆娉婷说：“那孩子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将玉佩找到就是了，千万不要伤害他。”不等千邪再开口，陆娉婷就转身与郎中研究起老妇的病情来。等老妇被安顿妥当，她草草吃了几口干粮，便接着又去了另外几间济民署探视灾民，直到掌灯时分，才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江州府衙。
　　走进自己的房间，陆娉婷才要洗脸更衣，却发现昏暗的房中直挺挺地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暗影中那双倔强的眼睛如剽悍的小老虎一样闪着晶光，正是白天抢走她玉佩的那个少年。
　　少年将陆娉婷的玉佩高举过头顶涩声说：“我不该偷小姐的玉佩，更不该弄伤小姐的手臂，请小姐原谅。”
　　“你先起来说话。”陆娉婷弯下身要扶少年起身，可少年却纹丝不动坚决地跪在地上说：“如果小姐饶恕我的罪过，就请收留我在您身边服侍，不然我就不起来。”
　　看着这道歉都带着威胁的固执少年，陆娉婷险些要笑出声来，她直起身来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悠闲地抿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说：“虽然你抢东西又伤人很不应该，可我知道你是情有可原，本来就没打算怪你，自然也没理由留你在我这里赎罪——”
　　少年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开始不相信地眨着眼，最后是满脸沮丧的不甘心表情。少年有趣的表情令陆娉婷莞尔不已，她话锋一转又施施然地说：“主要是我最不喜欢勉强别人，如果你并非心甘情愿要留下，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除非——”
　　陆娉婷突然住口不说了，少年不禁急得脱口而出：“除非什么？”
　　“除非你老实说出来是谁让你上门道歉的，我便会考虑留下你。”
　　少年突然郑重地对着陆娉婷磕下头去：“小姐，本来我是听从那位大侠的命令才来的，对小姐并没有十分在意，现在虎儿对您是真正心服口服了。”虎儿晶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陆娉婷继续说：“我叫王虎儿，是临潼县人。我爹是禁卫军中的一名校尉，常年都在边关驻守，平时家里只有我娘跟我在家。前几天这里发大水，家毁了，我和我娘侥幸逃生，身无分文只能逃荒在外。偏偏我娘又生了急病，我为了救我娘，这才，这才抢了小姐的玉佩。”
　　望着垂头不语的虎儿，陆娉婷不解地问：“官府不是开了济民署，分发粮食和药品？你不知道吗？”虎儿瘪了瘪嘴，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出来：“我是领到了一份粮食和药品，可一转眼就被一群无赖抢了去，都怪我年幼力弱，打不过他们。”
　　陆娉婷心中一动，皱紧了眉头暗自思索着，虎儿看她没出声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抢了小姐的玉佩，本想去当铺当了换点钱给娘请大夫，可突然碰到了一个灰袍大侠，他拦住了我，问我为什么要抢东西，我当时心里正愤愤不平，就说有人抢我的，我就去抢别人的。那个大侠听了就说，如果他这样就将玉佩夺回来，谅我也不服，他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让我逃也好，躲也好，之后他如果能把我找出来，我就要心甘情愿地交出玉佩。结果我使尽浑身解数，都逃不过，他抓了我又放了我三次，等我回到我和娘栖身的草棚发现那位大侠早就将我娘的病医好了，还将我娘送去了济民署。我对他又是佩服又是感激，百般央求要拜他为师，他却说要我亲自将玉佩还给小姐，还要在小姐身边服侍三个月，他才会考虑收我为徒。”
　　“那位灰袍大侠他长得什么样子？”难道真的是……，不敢再想下去，陆娉婷的声音不禁有几分颤抖。
　　虎儿奇怪地看着陆娉婷脱口而出：“大侠就是大侠，他又高大，又神气，威风凛凛，英雄了得。虎儿似乎已经将他从说书人那儿听来的全部形容词一股脑都用上了。
　　陆娉婷无奈地笑了笑，叹息一声说：“好了，好了，你去吩咐厨房将晚饭送到我屋里来，再去前面府衙请鲁大人和卢大人过来。”
　　虎儿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陆娉婷，陆娉婷嫣然一笑：“怎么？你不知道谁是鲁大人？谁是卢大人？”
　　“小姐你答应收留我了！”虎儿欢呼着跳了起来向外跑去，“记得拿多一副碗筷，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听到陆娉婷的嘱咐虎儿顿住了脚步，他回头望着陆娉婷，虎目中晶光闪烁，终于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转头一溜烟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好像抗洪抢险英模事迹报告会，但关系到后面的情节，这一段不得不写，大家关心的重磅炸弹很快就要来了，胆战心惊，我怕怕，我真的有点怕……，怕大家骂声一片，我先去穿好防弹衣，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