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00、第二十四章 只是当时也惘然（2） 必须死死纠

　　陆娉婷和鲁元一行人马不停蹄星夜赶往衢州。洪水肆虐过的地方房倒屋塌，农田毁坏，百姓扶老携幼背井离乡沿街乞讨，到处是一片荒凉颓败。陆娉婷看着被洪水冲垮的澜江堰沉思良久，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对鲁元说：“这是我根据澜江堰这里的地况地貌，参考《天公治河》记叙的建筑堤坝的方法改良的设计图，如果我们照这种方法重新修建堤坝，速度会加快一倍，而且新的堤坝将比原来的旧澜江堰更坚固可靠。”鲁元仔细看着堤坝的设计图眼里满是赞叹：“妙，真是太妙了，娉婷小姐你真是个奇才。”陆娉婷莞尔一笑：“我这只是个草图和初步的构想，详细的设计你需责成工部的专才按澜江堰的实际地形仔细勘测绘算才行啊。”
　　“这你尽管放心，这次随行的就有工部专职负责修坝的主事，从事，只要把这图交给他们，他们一定能变出一座新的澜江堰，以后衢州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洪水的侵袭了。”鲁元笑呵呵地说。
　　陆娉婷摇头：“只是这样还不够，如果要从根本上杜绝水患，最重要的就是要治理澜江。根据这几天对上游河道的勘察，我们还有两点必须要做，一是上游河道泥沙淤积严重造成河道梗阻，必须在枯水期尽快拓宽疏通河道。二是在澜江沿岸修建几条泄洪槽，分散洪水的来势，这样才能做到治标与治本。”
　　鲁元听得眉飞色舞，对陆娉婷钦佩之至。这些点子他之前闻所未闻，此刻听陆娉婷娓娓道来不禁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感觉。“当然我们还要与工部的主事和从事，还有有经验的老河工们详加讨论具体的细节才能最后形成一套完整的方案，这可能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听了陆娉婷的话鲁元兴奋的脸垮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就算我们治水的方案拿得再快，此时也无法实行，现在百姓都出去逃荒了，户部忙着筹措赈灾钱粮，哪有余钱给我们修坝，我们是即没钱也没人，什么都做不了。”
　　鲁元说得不错，陆娉婷露出一丝苦笑说：“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济和安置受灾的百姓吧，治水的事下一步再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于是陆娉婷跟鲁元动身前往江州、徽州视察灾情，越往下走，情况越触目惊心。由于夏天的旱灾，粮食收成不好，这两地的饥荒情况越发严重，而朝廷的赈灾粮却迟迟没有消息。陆娉婷心中烦闷，不由得跟千邪两人脱离了大队纵马先行朝江州府衙所在的临潼县行去，她想先一步到府衙探问一下赈灾粮饷究竟发到了没有。
　　突然前面路边的树林里出现了一阵孩童沙哑的哭泣声，还有一个粗暴的斥骂声。陆娉婷调转马缰朝树林里奔驰而去。在林子的深处她看到两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正朝火堆里添着柴，火堆上架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里面是沸腾的开水。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小兔崽子别号丧了，老子等下给你一个痛快的。”另外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腰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面目狰狞地朝被绑着的一个五六岁的女童逼近，女童哭得眼泪都干了，只吓得声嘶力竭地大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娘，救我！”
　　陆娉婷听得头皮发炸，那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男子竟然要将这女童煮来果腹，她不禁大声高喊：“住手，你们这两个恶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杀人吃人，简直禽兽不如。”
　　两人听到陆娉婷的声音齐齐回望，矮个子的男子眼里一片血红狞笑着说：“老子已经饿了三天了，这附近草根树皮都已经被扒光了，连老鼠还是蟑螂都没有一只了，不吃人吃什么。”
　　高个子的脸上现出了一阵恍惚的疯狂神情对矮个子说：“这个丫头细皮嫩肉的，煮起来肯定比那个骨瘦如柴的小鬼好吃多了，咱哥俩今天走运了。”说着，他举着刀一步步转而朝陆娉婷逼近。
　　“你们简直是人渣，死有余辜。”陆娉婷愤怒的话音未落，传来嗤嗤两声响，一高一矮两个匪徒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瞪大眼倒了下去，脖子上各有一道血痕，千邪拎着剑冷冷地看着他们，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满都是厌恶。
　　陆娉婷翻身下马奔向被绑着的女童，一边帮她解着绳子，一边柔声安慰着她：“小妹妹，没事了，不要怕。”刚脱困的女童一头扑到陆娉婷的怀里放声大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陆娉婷拍抚着她的后背问：“小妹妹，你的亲人呢？为什么你会落在那两个恶人手里？”女童抽泣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里，前几天发大水，爹被水冲走了，家也毁了，娘带着我和弟弟还有村里的一些人只能住在前面的破庙里。开始的几天我们靠地里的野菜充饥，现在野菜也挖光了，弟弟已经两天没有东西吃了，我想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找野菜，就被这两个坏人抓来了。”
　　陆娉婷眼中闪着泪光，她回身向千邪要了一块干粮递到女童手里说：“小妹妹，你一定很饿，吃点干粮吧。”女童盯着干粮两眼放光，她砸着干涩的唇不停地吞口水，最后还是忍着诱惑说：“姐姐，我可以把这块干粮给我弟弟吗？他年纪小，不禁饿，我，我还可以忍。”陆娉婷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出了眼眶，她将干粮塞在女童手里说：“你快吃吧，姐姐还有干粮，等会儿我跟你去看你娘和你弟弟，送干粮给他们吃。”
　　女童再也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被噎得直咳嗽，陆娉婷忙向千邪要了水囊又喂她喝了几口水。直等女童吃饱了，陆娉婷吃力地抱起了她，向自己的坐骑走去。千邪看到陆娉婷水绿色的骑装上被女童擦得都是眼泪和鼻涕，还有几个乌黑的泥手印，女童虽瘦弱，可陆娉婷还是抱得异常辛苦，他皱着眉头走上去说：“小姐，我来吧。”女童看到一个陌生男子靠近了她，不禁恐慌地抱紧了陆娉婷的脖子，陆娉婷轻轻摇头制止了千邪，奋力将女童抱上了马背，自和千邪也翻身上马朝女童说的破庙奔去。
　　破庙里的情形让陆娉婷感到一阵鼻酸，嗷嗷待哺的幼儿已经虚弱得连微弱的哭声也发不出了，奄奄一息的老人瞪着浑浊的眼珠麻木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陆娉婷从千邪手中接过干粮和食水，从老弱病幼开始一一分给众人，可是干粮很快就分完了。陆娉婷转身看着千邪以从没有过的严肃面容说：“我知道你手里还有，拿给我。”
　　“小姐，我们还有一天的路程才到江州，千邪可以不吃，可小姐不能，你就让我留下最后一点吧。”千邪嚅喏着说。
　　“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只是一天没得吃又算得了什么。你藏了多少，全部拿出来给我。”说到后来已是少见的严厉，千邪从没看过这样的陆娉婷，不敢再说什么，将怀里的最后一点干粮也拿了出来。
　　老泪纵横的村长跪在地上颤声说：“姑娘，你简直就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活菩萨。”陆娉婷忙上前搀他起来说：“老人家，我是太子殿下的特使，太子殿下知道大家很苦，派我们来救你们了。都是我们不好，来得太晚了。”接着她转向破庙里的众人清晰而坚定地说：“大家只要再坚持一天，我保证明天一定会派人来这里发放救援的粮食和药品给大家。”当她依依惜别地离开破庙时，她觉得身后那许多双殷殷期盼的目光一直久久地追随着她，不肯稍离。
　　陆娉婷和千邪策马狂奔，尽早到江州府衙，就可以早一点安排救人的事。可才走了几十里，他们就发现前面的官道被洪水冲垮了，要从旁边的狭窄山路绕行又要多花费半天的时间才能到江州府衙，更重要的是赈灾的物资根本就无法从那条山间窄路通过。陆娉婷的秀眉皱紧了，她沉思了一会，指着一块倾倒在官道中央的巨大山石对千邪说：“你帮我在那块大石上刻几个字。”千邪心里不禁佩服陆娉婷居然想得出这种留话的方式，将全部功力凝聚于剑上，运剑如飞按陆娉婷的吩咐写下了“清路通道”四个大字，下面署了个小小的“娉”字。陆娉婷还让千邪将随身携带的易容的红彩涂在字上，满意地看着醒目的四个血红大字，她才纵马踏上旁边的小路，扬鞭催马前行。
　　半个时辰后，鲁元率领的大队人马到达了被堵住的官道处，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了陆娉婷特别的留言，他对陆娉婷的意思自然心领神会，忙命令随行的护卫官兵清理堵塞塌陷的官道，一直忙到天黑才将道路修复，又开始星夜朝江州府衙进发。
　　与此同时一直马不停蹄抄小路朝江州府衙赶去的陆娉婷经过一整天的奔驰已经快接近临潼县地界了，一路上没有片刻停歇又没有进食只是不停地骑马赶路，她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千邪大惊失色，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快速向前的马上倒纵回身朝陆娉婷飞扑而去，他就地一滚正好将坠下的陆娉婷接在了怀里。
　　“小姐，小姐。”紧闭双眼的陆娉婷没有一点反应，又饿又累的她看起来是晕过去了，偏偏自己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有了。千邪只得让陆娉婷仰躺在路旁一块平坦的大石上，转身到密林深处的溪涧处去取水。
　　千邪的身影刚消失不久，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了陆娉婷汗湿的额头，带着心痛和眷恋，无比地轻柔小心。一个水囊贴近了陆娉婷干燥的红唇，可清水却顺着她没有知觉的唇瓣滑下了她苍白的脸颊。犹豫了一下，一双优美的薄唇缓缓贴上了陆娉婷紧闭的樱唇，熟悉的触感令陆娉婷下意识微启芳唇，模糊地低语着：“殷野……哥哥……”，一股甘泉流过她干涩的喉咙，让她感到一阵清凉舒适，可唇上的感觉却是如此火热，让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必须死死纠缠不能放开，一放开他就会永远消失不见了。薄唇的犹疑也很快随之变成了狂野，那是冰与火的缠绵，绝对的炽烈却意味着伤痛和毁灭，转瞬就会消失得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恐怖的说，我只是在控诉万恶的旧社会，大家主要还是关注结尾的神秘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