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邪神朋友们》月浮鸾

9、第九章

　　奥艾什惊醒时，便看见了窗外那雨幕中的火光，他仿佛察觉到了空气中肆意流淌的灾厄要素，表情瞬间便由刚醒时的茫然变得冷静。

　　那神情出现在孩子脸上显得有些不搭调，但一个人独处的奥艾什并不在意。他静静的看着窗外，耳畔渐渐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乐声。

　　永夜要素是浪漫的要素，其浪漫正体现于此时此刻。

　　乐声忽然在这慌乱又寂静的夜晚响起。区别于那嘶嚎的龙吟声，这音乐的声音是静默的，安详的，孤独的。两者同时响起，更凸现了乐声的温柔。

　　但这温柔致命。

　　【永夜序曲】，永夜要素的具现，是永夜之龙驱使的强力武器。既然是武器，又怎么会真的温柔呢？

　　那乐声将会撞破无辜聆听者的耳膜，用那静默与孤独撕扯他们的灵魂，直到一同堕入永夜。

　　窗户外面透过滂沱的雨幕喷薄着耀眼的金红色光辉，房间内空无一人，安静地仿佛那乐声与龙吼并不存在一般。奥艾什从床上坐起来，他黑色眼睛里有一束光从微弱渐燃至沸腾，他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又好似只是在发呆。

　　吵醒他的是门外走廊上的慌乱跑动声。

　　奥艾什看着那窗外的金红半晌，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的喧哗哭闹声瞬间便涌了进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惊恐。

　　银发的孩子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却那般沉着冷静，几乎不像个孩子。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乔金，便仗着体型小巧挤到了他身旁。

　　乔金脸上已经再看不见了当初带他们上楼时对自家旅馆炫耀似的意气风发，满是绝望与哀恸，口中尚在喃喃自语：“我们完了，完了……”

　　奥艾什给了他一巴掌。

　　他身高不高，力气却非常大，一巴掌差点扇飞了乔金两颗牙，这剧痛终于让他回过了神。

　　“冷静了吗？”乔金看见他身前站着的孩子看着自己，那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睛里出乎意料的沉静，黝黑的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是的……”他捂着脸，口齿不清的回答。

　　“你家的旅馆有着【静音回廊】这个魔法，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永夜序曲】的侵蚀，现在，你立刻去寻找能够让人聚集到你的旅馆里来的标志，贴在每间房的窗户上，尽可能多的拯救理智还没有消散的乡民。”奥艾什说着，挥手释放了一个【Group dispels fear群体驱散恐惧】，他环顾着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群，“这是你们一直生活的永夜乡，如今遭受了劫难，你们或许无力解决那劫难的源头，但是，想一想你们的朋友、亲人，或许下一个走进来、暂时安全了的人就会是你们亲近的人，如果想和他们一起活下去的话，都冷静下来，做好分工，想一想，如何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拯救更多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这一刻，奥艾什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是他们的脊梁，是支撑他们镇定的希望。

　　让他们自己忙碌起来之后，奥艾什准备离开旅馆了。

　　导师与拉尔们不见踪影，安息山羊斯卢卡也不在，卓莉尔和安德塞伊也都不在……还能是什么呢？那金红迸发之处，怕是有一场恶战吧……

　　奥艾什给自己上了个护甲，并不多做隔音措施，就这么踏出了旅馆。

　　【永夜序曲】的乐声温柔的围绕在他身畔，安静的好像并不是那永夜的邪神要素一般。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和梦里那个声音玩了这么久的捉迷藏，墙上还刻满了浮雕，他怎么可能笨到没法猜到那个声音的身份。

　　永夜之龙啊……

　　他的眼睛明亮，倒映着远处的火光，行走在雨幕里。他行进着，身躯却越走越高，慢慢从十岁的孩童，变作了个青年。

　　幼时可爱精致的面容如今已经是俊美无比，他的眼睛依旧如黑水晶一般，眼神里是这燃烧在暴雨中的火焰，不曾动摇过半分。

　　他靠近了那头嘶鸣着的黑龙。

　　黑龙向面前那浮在高空的黑色人影咆哮，声嘶力竭到整条龙都有那么一瞬化作了半透明。

　　路希维斯漂浮着，嘴角终于戴上了一丝笑容，他双眼绽放的银光之下满是残酷，他自然知道多少邪神正自异位面或深渊之下窥视着这里，而他——即将再也不惧那些邪神！

　　“别挣扎了，永夜之龙。连‘龙’这一要素都被那位尊敬的凯旋之主夺走的你，现如今这副身影也只是幻化出来的虚张声势吧？”路希维斯抬起手，将施法匕首正握，刀尖对准了那头龙，或者说，那藏在幻影之龙中的某个核心，“成为我晋升仪式的祭品吧。”

　　火焰熔岩的法术与奥术交错，撞击出的光芒远远望去竟然如同烟火，被奥艾什纳入眼中。

　　来不及了，他来不及赶到，救不下永夜之龙，救不下那些处于交锋地带的乡民，也救不下永夜乡。

　　奥艾什很清楚，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一直都明白导师在计划些什么，包括操控他的时间，让他化作孩童，还有来到这十三年前的永夜乡，强行令这里的历史往另一个方向拐弯。

　　“我终究是，要回归邪神的呀……”他轻轻呢喃一声，声音消失在雨声中。

　　穆拉穆站在他的书店前。

　　他背后那间因为讨厌被打扰而施加了隔音法术的书店里，如今躲满了狼狈的乡民。他们拥挤着蜷缩在一起，将穆拉穆以往视为珍宝的书籍们踩得乱七八糟。

　　但穆拉穆不在乎。他的兔耳已经紧紧贴在了脑袋两侧，分别施加过了隔绝声音的法术，手中的利斧与咒文书也早就被一圈圈的强化法术笼罩。但那上空的对撞声势太过浩大，威力也是他不可想象的。他必须全神戒备，挡下所有往他这边飞来的攻击。

　　“左手咒书，是为追求真理；右手短斧，是为捍卫真理。”他轻轻的念道，那是他加入持斧隐修会时，导师与他说过的话，“从前我不明白，看了那么多书，我也没有找到什么是真理，但我现在懂了。”

　　那一道璀璨的奥术光芒从战场上空划过，直直的奔向他而来。穆拉穆很清楚发出这道攻击的人境界高出他太多了，他有可能会在这攻击下丧命。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