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邪神朋友们》月浮鸾

8、第八章

　　今日的永夜乡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以太柱的光辉也难以穿透这薄暮，只能给这满目的灰黑掺上些许暖黄。

　　奥艾什捧着脸坐在窗前，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窗外。头顶的呆毛随着他左右摇摆的脑袋而动，一晃晃的尤为可爱。

　　“要下雨了呢。”他忽然开口，似乎是叹了口气。

　　“是啊。”空无一人的房中忽然传来回应的声音，嘶哑中带着韵律，“永夜乡，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是你啊……”奥艾什回过头，在桌上精准的找到了声音的主人，那是一只小巧的黑色蜘蛛，“卓莉尔。”

　　化身为蜘蛛的黑女士爬上孩子渗出的手，停在了他的掌心：“一个人很无聊吗，奥艾什？”

　　“是啦，导师和炸酱草他们一直都在忙，书我已经都看完了，斯卢卡和安德塞伊不知道怎么忽然也有事……”奥艾什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呆毛都好像有气无力的垂了下来。

　　“很快就会结束的。”黑女士轻轻从他掌心跃下，半空中化作了戴着礼帽的美妇，而后将他抱在了怀里，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背脊。她嘶哑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安宁又温柔：“奥艾什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切都会好的。”

　　奥艾什用小手捉住她垂下的一缕头发，脸颊蹭了蹭她肩膀：“嗯，我相信卓莉尔。”

　　黑女士揽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静静的看向窗外，仿佛透过那片灰蒙，看到了某些东西。

　　穆拉穆动了动耳朵，手忙脚乱的从书堆中爬了出来。他一直以自己兔人族的身份为傲，便是因为这份对危险的直觉。

　　来不及整理皱巴巴的衣服，他扑到门外，死死盯着那灰黑的天空。他的兔耳已经因为紧张而耷拉下来，紧紧贴着他脑袋了。

　　怎么搞的……忽然就有生命危险了？穆拉穆皱着眉，试图感应危险来自何方，但他引以为傲的直觉这次却仿佛失灵了，到处，漫天遍地，都是危险，死亡的威胁仿佛无处不在。

　　要逃吗？他看了看身后的书店，忽然沉默了。

　　奥艾什在黑女士的轻哄下睡着了。

　　黑女士将他放在了床铺上，细心的为他改好被子，站在床头看了他半晌。

　　“恸哭之主的眷者……银发黑眼的斯维辛。”祂弯着腰，有些复杂的抚摸过孩子柔软的银发，随后直起身来，用平静的声音唤起了另一个神明的名字：“达戈。”

　　两片巴掌大小的灰色半透明羽翼轻轻舒展于半空中，那羽翼似是存在，又如梦幻，叫人看不真切。羽翼的主人也渐渐浮现而出，人偶一般的身影如祂的羽翼一般模糊。祂轻轻落在了奥艾什的枕边，伸出细小的手臂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庞，这才看向了卓莉尔。

　　“遵从约定而来，卓莉尔。”祂发出纤细的声音，那模糊面目上，一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今夜合该是风雨来时，我需要你做好准备，噩梦与深眠的达戈。”卓莉尔回视这与祂同阶的神明，表情冷淡。

　　“既然已经做好了约定，我定然会遵守的。只是，我果然还是讨厌和你们人类诸神打交道。”噩梦与深眠之神意兴阑珊的挥了挥羽翼，将自己悬浮在了奥艾什身体上方，“我已经不舍得伤害这个孩子了，所幸我们的约定并不需要这么做。”

　　“我从没有打算伤害他过。”卓莉尔冷声道。

　　“欺骗，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达戈的羽翼挥动间，有无数灰色的泡影开始浮现、坠落，慢慢将那孩子包裹于其中，“如果被恸哭之主知道，就算祂再想继续旁观你的痛苦，你也难逃陨落的命运。”

　　卓莉尔冷哼一声，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身为神恩孽物晋升的神明，绮梦王子达戈拥有着化身为梦的能力，在这种近乎作弊一样的保命能力下，即便是执掌最上王座的神祗亦是无法将祂杀死的。需要担心的，本来也就只有祂自己罢了。

　　想着，黑女士那冷淡的眼神里，便忽然迸发出了锋利的火光——倘若想要变强，不冒险怎么行！

　　奥艾什又开始做梦了。他趴在红毯上，不乐意动弹。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你在嘛？”他翻了个身，大字型躺着，看着天顶上雕刻着的黑色巨龙。

　　【在。】那个声音回应了他。

　　“你好难找哦，我都找了这么多天了，好累~”奥艾什小小的向他抱怨撒娇，言语亲近的要命。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啦！是我不对，我说好的一定会找到你的，不能放弃！”还没等那个声音哄他两句，奥艾什就自己给自己打满了气，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开始找你啦！”

　　被束缚于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嘴角忽然弯起。

　　【好。】

　　奥艾什已经知道了，他在这个梦里虽然拥有着无尽的体力，但也有着时间限制，每到一定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的醒来。而且梦里的长廊几乎都一个样子，就如同迷宫一样。

　　这一次的奥艾什同前几次一样，为了找到那个声音拼尽全力了，可惜他依旧未能如愿。

　　总是感觉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触碰不到本应近在咫尺的那个声音。

　　“明明我就感觉你离我很近的，可是就是找不到你……”奥艾什一一拂过墙上的黑龙浮雕，有些失望道。

　　【没关系。】那声音的主人温和的安抚他，从虚空某处投来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孩子渐渐消失在梦境中的身影，【你找不到我，便由我来找你吧。】

　　是夜，以太柱光辉熄灭那刻，有雷鸣般的龙吟声乍起，响彻整个永夜乡！雨云在这轰鸣声中落泪，于是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淋湿了世界。却有灼灼火光透过这层叠雨幕，传递出熔岩般的色彩来，那是即便大雨倾盆，亦浇不灭的、灾厄红龙的子嗣与生俱来的流火岩浆。

　　黑而巨大的龙头在火光中出现，仰天嘶鸣！

　　永夜之龙，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