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邪神朋友们》月浮鸾

10、第十章

　　浸满了雨水的身体分明无比沉重，但穆拉穆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飞来的光芒，全神戒备到再感觉不到其他。

　　“对现在的我来说，守护，就是真理！”他左手上的咒文书猛然亮起了深红色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撞进了右手的利斧中！面对那一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攻击，穆拉穆抛下了咒文书，双手握住斧柄，将那一柄用尽全力施加上了兽人【蛮血】法术的利斧高高举起！

　　“持斧贤者利拉德尔！赐予我，捍卫真理的力量吧！”他高呼一声，满脸狂热的冲着那道光劈下！

　　那一刻，有无数光影纷乱的涌过穆拉穆的脑海。他看见了童年那个兔人小村落的父母兄弟，看见了持斧隐修会的同伴、导师，看见了永夜乡每个熟悉的面孔……他内心忽然升起一抹感动，这原来，就是守护啊。

　　攻击被他这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击劈散了，但还没来得及让他松口气，便又看见了各种颜色、甚至让他叫不出名字的法术奥术向他飞来！

　　穆拉穆试图再次举起他的短斧，但早已在之前一击中透支的身体再也没办法给他更多的回应。竭尽全力了啊……他想，只可惜，到最后还是没办法守护住——

　　他看见了那些光芒在他面前被拦了下来！

　　那银发的青年轻轻抬起手掌，柔和而并不刺眼的白光便绽放了开来，将那些咄咄逼人的攻击一一化解，泯灭至虚无。

　　“你没事吧，老板？”那青年的声音竟然透过了他双耳上的隔音法术，让他听得清楚。

　　他看着那青年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竟有些眼熟……他想起了那个下午打扰他看书的孩子，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是你？！”

　　奥艾什看向他身后的书店，透过那模糊的雨幕与店门口的玻璃，他看见了一双双带着希冀的眼睛，正默默的注视着这个方向。

　　他微微笑了起来：“老板，你保护了他们。”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多么深沉的痛楚与绝望中，都会有英雄与希望的微光。

　　他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那些与他一直接触的邪神要素截然相反的感觉，那些澄净清澈的东西……

　　“快回去吧，我已经在附近布下了结界，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的攻击余波了。”奥艾什冲那兔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被雨淋湿后狼狈不堪的长耳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继续向那源头前进，“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保证。”

　　奥艾什到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永夜之龙的幻影消失殆尽，只剩下个黝黑皮肤的男人，躺倒在熄灭的岩浆里艰难的呼吸着。

　　“我说过了，成为我的祭品吧——”路希维斯站在战败者面前，双目中水银之光盛放，他以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举起了锋利的施法匕首，“为了我的奥艾什。”

　　“导师。”青年的声音如同最名贵的宝石相互敲击，轻而易举的就令杀机在即的路希维斯停下了动作。

　　“奥艾什。”说话的却并不是路希维斯，而是躺在地上的男人。他耀金的竖瞳紧紧地盯着青年，面容衰败中居然带上了一丝安详。

　　奥艾什走向那龙之姿态都无法保持的男人，与静静看着他的路希维斯擦肩而过，没有理会他。他坐在男人身边，脸上露出了与孩童时期一般无二的柔软笑容：“终于找到你了，你好难找啊。”

　　“咳咳……对不起，”男人试图向他伸出手，但濒死的虚弱让他只是将手抬起便耗尽了力气，“让你找了这么久，对不起。”

　　奥艾什握住他下落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微笑中没有丝毫阴霾：“没关系，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叫奥艾什，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好啊，我叫，利奥戈。”在最后，永夜之龙终于达成了心愿，与他所喜爱的孩子交换了名字。

　　龙满足的合上了眼睛。

　　而后倏忽之间，灰色的羽翼翩然降临，将从那龙身上如尘屑般溢出的永夜要素尽数笼于翼下。

　　绮梦的小王子自梦境的缝隙里现身，伸出小手试图抚摸青年的额头，安慰他。

　　“对不起，奥艾什……”达戈看着还握着男人失去力气的手的奥艾什，有些心疼的开口。

　　“没关系，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是逃不开的命运，旧日的篇章必将落幕，新生的浪潮滚滚而来*。恢复了成长记忆的奥艾什明白了很多事，比起孩童时期只能迷迷糊糊看见一鳞半爪时要清楚很多。

　　“我不怪卓莉尔，祂也只是推波助澜。”奥艾什终于放下了利奥戈的手，站起身，去面对他的导师。

　　绮梦王子带着永夜要素退场，依照约定去寻找黑女士了。原地只剩下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奥艾什，你果然挣脱了我的法术。”路希维斯面上渐渐潮红，眼神却凝在奥艾什身上半点不动弹。

　　“导师，”奥艾什垂下了眼，“炸酱草和蒲公英呢？”

　　路希维斯没办法回答。他压抑着即将冲破躯壳的突破感，向他的弟子微笑：“奥艾什，别生导师的气，导师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奥艾什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叹息一声，还是接过了导师的礼物——那份从勇者宝库中得到的神性与要素。

　　【英雄】。

　　在他接过这礼物的那一刻，白色的柔光骤然迸发，蒸发了雨幕，蒸发了乌云，蒸发了笼罩此地的永夜！

　　整个永夜乡所有的幸存者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那光，驱散了不安与恐惧，结束了灾难与黑暗。

　　其理当名为——希望！

　　黎明的辉光终于穿透了永夜乡的屏障，照在了那银发青年的身上。那所有幸存者的心声融进了他身侧渐渐收拢的白光，黎明的光芒便遵从着那些光一道，化作了三只光色羽翼，笼在他身畔。

　　他慢慢睁开了黑而通透的眼睛。

　　英雄与希望之神奥艾什·斯维辛，就此诞生！

　　“导师，您也快压抑不住晋升了吧。”奥艾什收回了那三只翅膀，看向了路希维斯。因为海量的神性与要素而跳过了伪神阶段直接凝聚神格，奥艾什发现他能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了。

　　比如说面前他的导师。

　　那一身散发着扭曲气息的，典型的邪神要素。

　　路希维斯上前几步，双手捧上奥艾什的脸颊，低下头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听好，奥艾什，我绝不会允许，你的灵魂永堕深渊。不管你对我失望也好，对我厌恶也好，我决不允许——你离开我。”

　　邪神的晋升与正神不同，不单是花费的时间更多，也在于过程的坎坷。而违反了时空约法三章中的两章，并且还以一己之力毁灭了一个时空既定未来的路希维斯，比起普通邪神，跻身神明之列的过程将会更加艰难。

　　但路希维斯无所畏惧，他所有的恐惧已经全部用在了奥艾什可能会离开他这件事上。

　　这是他的第二手准备。如果令奥艾什成为正神也无法阻止他死后的灵魂归于邪神的深渊，那么就让他来成为最强的那个邪神好了。

　　就算在深渊中，奥艾什与他，亦是永不分离。

　　奥艾什注视着导师后退几步，而后化作了黑烟消失不见。虽然导师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只要导师活着回来，那么无论他在天涯海角，导师总会找到他，并且回到他身边。

　　他摸了摸心口，竟觉得有些心安。而后，摘下了一直挂在颈上的黄铜钥匙，这正是离开这个时空的凭证。

　　钥匙在他手中化作了光点，他的身影也随之慢慢消失，回归了十三年后，只剩下了一声带笑的叹息：

　　“真是霸道到蛮不讲理啊，导师。”

　　*青年的奥艾什是拥有着封号的大奥术师，封号为【命运观者】。在十三年后的时空里，永夜乡也是被破封之后的永夜之龙摧毁的，所以说是逃不开的命运。而后两句是曾经的奥艾什占卜之后得到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