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蝶》千水飘零

4、三、冰&火（上）

　　第三章
　　——冷酷之冰 坚韧之火
　　第一节

　　第二天。
　　翩绫足足地伸了个懒腰，瞟一眼窗外，向屋里高兴地叫道：
　　“喂！水！你看，今天又下雪了！”
　　水道：“是。”
　　“那，今天的雪与昨天的雪相比，究竟哪一场更大一些呢？”
　　水一边整理着床上凌乱的被单，一边淡淡道：“都是雪，为何会有什么大小之分呢？”
　　翩绫听着也有道理。
　　可是，自己总觉得水昨天好像说了一句关于雪的话，但却又记不起来。只好怨自己的脑子笨，悻悻作罢。
　　停了一会儿，翩绫忽然喜道：“对了！我得赶快去宫门口等稻瞳和雨琰。哎呀呀，差点忘了。水，以后你也帮我记着点！”
　　水微微颔首：“公主，对不起。”
　　翩绫不好意思地回过头：“真对不起，又埋怨你。其实你做得真的已经很好了！”
　　水但笑不语。

　　雪轻舞飞扬，千万条光辉洒在白衣人身上，令人眩晕。
　　翩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跑过去，叫道：“呀，稻瞳，你穿白衣服的样子好帅啊！”
　　稻瞳轻轻地笑着，道：“莫要拿我来开玩笑。对了，翩绫，雨琰一会儿便到。”“好。”翩绫点点头。
　　水站在翩绫身后，脸上的表情仍是平静安详。
　　稻瞳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一辆马车从远方驶来，停在三人面前。雨琰从车上下来，对翩绫笑了笑，道：“来，上来吧。”

　　大雪纷飞，四周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翩绫今天要与稻瞳、雨琰出去走一走。
　　由于翩绫想要清静，便没有带侍卫出来。只有她的贴身侍女——水在身边。
　　翩绫向后仰去，靠在马车壁上，抱怨道：“宫里真没意思！身边只有水一个人，又有那么多的规矩，许多地方都去不了，我还不如不做这个公主呢！”
　　水望了望她。
　　轻笑，没有说话。
　　稻瞳微笑道：“翩绫，不要总是这样唉声叹气的。其实宫里也有很多好处啊！”
　　翩绫瞪他一眼，嗔道：“你喜欢，你去做这个公主嘛！早知道的话，我就不来京城了！”
　　水看了她一眼，目光清远悠长。
　　她道：“公主，你来这里是命中注定的事。很多时候，命运是很难更改的。”
　　稻瞳愣住了。
　　他扭过头，看住她，心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他感到她的话语中，有那么多的苦涩与忧伤？
　　他定定地望住她。
　　水察觉到了。
　　她看向稻瞳，眼中有惊讶：
　　“你能明白我的心思……”
　　“什么？”稻瞳很奇怪。
　　“不，没什么。”水摇摇头，“或许，你就是他吧……”
　　稻瞳愈发地疑惑了：“什么？我是谁？”
　　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他，眼中蓄满了深深的感情。
　　雨琰的声音传来：“喂，翩绫，这里景色好美哟，要不要休息一下？”
　　翩绫向窗外看去，喜道：“好啊！那就休息一会吧！”
　　水握紧了双手。
　　她闭上了眼睛。
　　也好……找她说一说话……也会轻松一些吧……

　　第二节

　　“哇！好漂亮啊！”翩绫从马车上下来，不禁感叹。
　　茫茫的雪原，洁白无瑕的一片。望不到头，也看不到边。雪花在雪地上空飞舞，犹如跳舞的白衣精灵。
　　水却皱紧了眉头。
　　许久，她表情放松，对翩绫道：“公主，我有件事情要办，可不可以让我一人独去？”
　　翩绫疑惑地望望她，刚想回绝，雨琰却抢先道：“可以，你去吧。”
　　水微微颔首：“谢雨大人。那么就劳烦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了。”
　　翩绫点点头，道：“去吧。”
　　水转过身，向雪原深处跑去。她跑得很急，转眼间没了踪影。
　　翩绫转过身，略微恼怒地瞪着雨琰，道：“你干嘛替我说啊！我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
　　雨琰微微一笑，笑容有着少许俏皮：
　　“这样……我们便可以跟她一起去了啊！”

　　水缓缓停住。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雪原。阳光挥洒在上面，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水总是在叹气。”
　　翩凌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头仔细望着不远处的水。
　　雨琰微笑，笑容清澈明亮：
　　“她可能……有自己的心事吧……”
　　稻瞳静默着。
　　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水不是常人呢？
　　蓝发蓝眼，湛蓝纱衣，绝美的容貌。
　　——天使般的容貌。
　　天使？！
　　稻瞳脑中一道亮光闪过。
　　他惊讶地望向水。

　　水的表情坚忍而忧伤，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保护。
　　翩凌的目光慢慢向下移。
　　忽然——！
　　她的双眼骤然睁大。
　　那是什么！

　　一道幽幽的蓝光，似新月，又像法杖，出现在水微微张开的手中！
　　翩凌惊讶地望着这一切。
　　稻瞳、雨琰亦是如此。
　　蓝光缓缓地增大、伸长。直到形成了一把杖的模样。
　　水忽然紧紧握住那蓝光。
　　蓝光外面瞬间出现了玉石般的光泽，上端好似一只凌空飞起的凤凰。
　　水高举起右手。
　　骤然间，天空变色，从地面卷起了狂风。
　　平原上的雪被风卷了起来，在已混沌不清的天地间飞扬。
　　翩凌三人努力地在风雪中站稳，使自己不至于摔倒。
　　水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巨阵，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阵中心突然喷涌出狂肆的雪花。
　　紫色的光辉袅袅地显现在雪花飞舞中。

　　翩凌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谁？！

　　风。
　　凄厉的风。
　　婀娜莹紫的身影出现在狂风中，令狂风也透出了一丝温柔。
　　但她的面庞那么冰冷。
　　仿佛能让一切事物凝结成冰雪。
　　火光无法穿透的冰雪。

　　水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抹殷红的微笑，却比火焰还要温暖，还要妖艳。
　　她樱唇微启：
　　“好久不见了啊……我伟大的巫师……飘雪……”

　　翩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影子。
　　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如落日时天空般紫色的及膝长发，用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扎在腰际。
　　长发飞扬，黑带飞扬，轻发出雪花飘落的细碎声。
　　修长清紫的双眉下，一对藕荷色的眼珠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冰冷气息。
　　洁白似新雪的面庞。
　　淡红的嘴唇没有任何弧度，就像翩凌刚刚见到水时一样。
　　冰冷，无情。
　　她身着一件暗黑真丝衣裙，上面零落地绣着几只暗紫色的蝴蝶。宽大的浮云袖飘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裙拖至地面，宛如一道黑色的瀑布。

　　水静静地笑了。
　　那紫发的人抬头，冰冷的目光忽然抹上少许的笑意。
　　“水，你来了。”

　　简洁明了的四个字，轻轻地融入空气中，与空中的飞雪结合，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翩绫望着这美丽的景色，不禁有些痴了。
　　雨琰疑惑道：“这个女子和水是什么关系？怎么看上去不像是常人？你说呢，稻瞳？”
　　稻瞳在微微发怔，没有理会雨琰的话。
　　雨琰疑惑地望望他，猛地一拍他的肩，轻轻叫道：“喂，稻瞳，醒醒啦！”
　　稻瞳这才缓过神来，望了望雨琰，尴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噢？是什么事情呢？”雨琰笑得坏兮兮。
　　稻瞳的脸忽然有些泛红。那红晕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好似水的涟漪。
　　雨琰笑嘻嘻地望着他。
　　唉呀呀，稻瞳一身白衣，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

　　水微微回头。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飘雪眨了眨眼，如紫雾般的美目却冰冷无情。
　　她问：“水，那里有什么？”
　　水回望向她。
　　然后，轻笑，笑容倾国倾城。
　　她微笑着说：“飘雪，你若是想知道那边有什么，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飘雪面色一暗，阴沉似黑夜：
　　“我不想在几个凡人身上浪费魔力。”

　　“魔力？”翩绫很是奇怪，转头望向雨琰和稻瞳，“她们说……魔力？”
　　雨琰点点头，告诉她她听到的是真的。
　　“这……怎么会呢？”翩绫低下头思索着，“魔力？要是那个女孩有魔力的话……那水不也就……”
　　忽然，她顿住，径直向飘雪和水望去！
　　不会错！
　　她的感觉不会错！
　　水，是……

　　忽然间不见了水和飘雪的影子。
　　翩绫正疑惑间，却听身后一个柔美的声音道：
　　“我是有魔力的，对么？”
　　翩绫大吃一惊，转头向身后望去——

　　蓝头发的水，和紫头发的飘雪……
　　她们两个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如果她们有魔力……又想怎么样呢……？
　　……

　　第三节

　　黄昏。
　　宫殿被夕阳的光芒镀上一层红粉，显得愈加妩媚多姿。

　　翩绫静静地在床上躺着。
　　她已经昏睡了三个时辰了。

　　皇上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不时向屋内张望。
　　“呼啦”的一声——
　　门帘被掀开。
　　穿着棉衣的老御医步履蹒跚的走出来，低头向皇上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啦免啦！”皇上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即凑近他，语气急切，“怎么样，胡御医？公主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醒来？！”
　　老御医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皇上身边的公公急了，道：“哎呀，你别光摇头叹气的呀，快点告诉皇上，公主殿下她到底怎么样了？！”
　　老御医抬头，看到皇上炙热焦急的目光，缓缓道：“老臣无能，无法诊断出公主殿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还望皇上恕罪。”
　　“什……什么？连你也不能诊断出来……”皇上惊怔，身子晃了几晃，没站稳，向后倒退去。身旁的公公急忙扶住他。
　　“全宫里所有的御医都请来了，可是……一个都诊断不出梦泉的病来！我……我……”皇上痛苦地捂住脸。
　　老御医望了望悲痛的皇上，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思索了一会，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缓缓道：“有一人……可能可以看出公主殿下的病来……”
　　“是谁？”希望点亮了皇上的眼睛。
　　老御医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水。”

　　一抹幽艳的蓝衣。
　　水的长发无声地在空中飘动。
　　她的嘴唇紧抿，像是压抑着无尽的懊悔。
　　但她的神情，却平淡得出奇。

　　许久。
　　水缓缓地从房间里出来，抬眼，望了望皇上。
　　然后，她轻轻地微笑了。
　　“陛下不用担心，公主殿下只不过是略受风寒，体质虚弱而已。其他的都很正常，不久就会醒来的。只是，公主她……”
　　“她怎么样？”皇上赶紧问。
　　水眨眨眼，眼中闪着的一点点光芒微弱似星光。
　　“奴婢感到公主的脉象奇乱，仿佛有一道力量在游走。但又碍于那股力量过于强大，奴婢无法将它自公主体内驱除，还望陛下恕罪。”
　　皇上叹了口气，继而对水微笑道：“不必为此自责啊，水。你干得真的很不错，朕非常感谢你。”
　　水颔首，表情低落：“陛下过奖了。”
　　皇上想了想，笑道：“这样，朕就给你些赏赐，以奖励你这么用心去诊断梦泉的病情。”
　　水眨了眨眼，似冰般透明的双眸中划过一丝愧疚。
　　她轻轻道：“谢陛下。”

　　坤阳宫宫内。
　　水斜斜地靠在软塌上，扶住额头，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飘雪……真的如此绝情……

　　…… ……
　　翩绫望见了身后的水与飘雪。
　　飘雪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水则愧疚地望着她。
　　翩绫望着她，忽然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吼道：“水，你给我说清楚，你真的拥有魔力吗？”
　　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翩绫的火气越来越大，她瞪着一言不发的水，怒道：“说话呀！你至少给我一个答复呀！”
　　水望住她。
　　眼中充满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撇开头——
　　不去看翩绫那双骤然红肿湿润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雪花在静静地飘落。
　　水咬住嘴唇，回过头，眼中黯淡无光。
　　她张开了口，像是要说些什么。
　　忽然——
　　她的瞳孔兀地放大，溢满了惊讶。
　　翩绫……正缓缓地向后倒下……
　　她猛然回头——
　　却看到，一脸冰霜的飘雪……

　　之后，飘雪令稻瞳与雨琰也昏倒，随后便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可是，水万万没有想到——
　　她竟一掌打向了翩绫，令她吐血不止！
　　水急忙冲过去……
　　扶住她……
　　望向飘雪，悲愤的大喊：“只不过是觉察到了我们的魔力，而你又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为什么还要这样加害于她？！”
　　飘雪表情冰冷。
　　似寒冬般的话语，自她口中吐出：
　　“如果不是这样，我会杀了他们。别忘了，冰雪是我的实体，我的心就是一块寒冷无情的冰。”
　　随后，她走开。
　　留下了满腔悲愤和愧疚的水……
　　…… ……

　　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自她眼角流出。
　　她捂住了脸。
　　轻轻的呜咽，自那双绝美的手下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