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蝶》千水飘零

3、二、水

　　水
　　第一节

　　翩绫的宫殿名为坤阳宫，筑在广阔的坤阳湖中央，三面临水，水中栽着五光十色的莲花。红的白的紫的粉的黄的，漂亮得让人晕眩。只是，即便已有了这么多的颜色，翩绫还是感到一种空虚。蓝色。对，这里就是没有蓝色的莲花。翩绫轻轻叹了一口气。
　　忽然有琴声传来，优美而又悠长。就如同这些莲花一般，虽妩媚如同仙子，但却又十分的柔弱。

　　琴声是从坤阳宫中传出来的。
　　翩绫向宫内走去。
　　在溢满莲花芳香的大理石走道上，翩绫轻轻地走进了她的寝宫。硕大的宫殿中摆放了无数珍奇的宝物，可仍然显得很空旷。翩绫四周看了看，无意中，眼神触到了一个抚琴的女子。
　　那一瞬间，翩绫呆住了。若不是周围的宫殿，她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仙子了。
　　那抚琴的人风姿优雅，淡淡的眉毛如同水中弯月一般；而她的眼珠就像一对幽蓝色的宝石。
　　一对坚硬闪烁，而又迷人的宝石，却不知为何，透着一丝丝的阴冷，直逼人的灵魂。
　　翩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抚琴人的睫毛绵长悠软，正轻轻地颤动。白净的脸庞没有一丝瑕疵，像无瑕的白玉；但又显得苍白而没有血色，似地狱中的修罗。
　　但她绝不是修罗。
　　修罗不会有她那种气质。
　　她的气质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令人生畏，却又不觉地想要去保护。
　　及地的冰蓝色长发并没有束起来，软软地披在身上，像羽毛般柔软。她身着一件宽领的湖蓝色纱制长裙，腰间系着白色的长腰带。同长发一起拖在地面上，弯曲盘缠。
　　悠长的水袖中，修长的手指正轻抚着琴，那优美的旋律一点一点的敲击着翩绫的耳膜，令她感觉像是置身于天宫中。
　　忽然，琴止了。
　　翩绫疑惑地向她看去。
　　她望着翩绫，眼睛浮起一抹柔和。

　　她微微启口，清澈如水的声音碰撞着翩绫的耳。她道：“公主殿下，你早呀。”
　　她望着翩绫轻轻地笑，笑容妩媚柔美。
　　骤然间，天地为之变色，震撼了世人。
　　翩绫惊讶的望着她。
　　她微笑道：“公主，我叫做云水，你叫我水就好了。我是你的贴身丫环，女侍总管。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她说罢，便抱着琴，蓝发飘飘，施施然地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翩绫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头一看，却发现稻瞳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喔！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我一直在发呆……”
　　“什么？你说谁漂亮？”稻瞳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
　　对了，他才进来嘛！“你等等哦，我叫她出来。水……”
　　翩绫没有喊出声。
　　她被稻瞳捂住了嘴巴。
　　“算啦，你还是别叫了吧！”稻瞳放开她，“没准她已经在休息了呢！”
　　“噢……”翩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明亮起来，闪烁着金光，“对了！皇上有没有给你们俩安排住处啊？”
　　“你应该叫她父皇！”稻瞳一脸哭笑不得。
　　“好好好，父皇！”翩绫不悦地嘟哝着，又问，“说啊，他有没有给你们安排啊？”
　　“有的，我们就住在你旁边的听雨阁中。”
　　“听雨阁？”翩绫向八哥一样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怎么有些女性化啊……？”
　　稻瞳但笑不语。
　　忽然，有个公公带领着一队手托银盘的人，在坤阳宫门口大声道：
　　“接旨——”

　　第二节

　　用完晚膳后，翩绫无聊地独自坐在湖边的凉亭里乘凉。忽然，熟悉的琴声出现在她的耳边。那旋律优美但又悲伤，久久地翩绫絮绕在我耳旁。她听着，听着，身体仿佛飘浮了起来，仿佛置身于仙境。
　　翩绫再也按耐不住了。她悄悄地离开了亭子，循着琴声找到了那弹琴的人。跟她想象的一样，弹琴的人正是早上碰见的女孩——云水。她坐在水中的一块深紫色的大石头上，膝上放着一把古琴。它有着浅蓝色的底，但那上面的琴弦却是如同雪一样的白色。
　　——这便是翩绫早上见到的那把琴。
　　水冰蓝色的长发和洁白的腰带平平地铺在水面上，犹如一朵盛开的蓝瓣白蕊的莲花。
　　“原来，坤阳湖中没有的蓝色莲花在这里啊……”翩绫轻轻地低吟，声音很细微。本以为没人可以听见的，琴声却一下子停止了，水惊讶地看住她，抱着琴愣在那里。
　　“你……说什么？”
　　翩绫看了看湖的周围，并没有什么能用于做踏板之类的东西。可是，这坤阳湖至少有三丈深，水，是怎么坐到湖中的？！
　　水轻轻地笑了。
　　翩绫惊讶地望住她。
　　水的笑容妩媚多姿，绽放出一种艳丽的光彩。这样美丽的笑容，就如同她的人一般。

　　“水，其实你笑起来真得很好看啊！”翩绫痴痴地望着她。
　　水愣住了。
　　那笑容突然间收敛起来，给了人一种空落的伤感。
　　怎么能说收就收呢？翩绫叹息。
　　不过，那伤感是为何而生的？
　　“那个，水，你刚刚笑什么？”翩绫抓抓头，问道。真是奇怪，为何自己与她在一起时会感觉那么狼狈？就像一个尚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没什么呀！公主，怎么了？有事吗？”水的声音仍旧清澈明亮。
　　“想问你一下，你……是怎么到湖面中间的？”翩绫笑眯眯地看着她。
　　水的面容突然僵住！
　　她的眼睛中的光芒突然消失，黯然无光。
　　“怎么了？水？”
　　翩绫轻轻地问她。
　　水抿起薄薄的双唇：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翩绫迷惑不解地问。
　　“公主，你若是知道了，对你，对我，对我们身边的人，都没有好处。”水指了指翩绫，又指了指自己，“所以，请你不要问了吧！好么？”水轻轻地说。可那语气在翩绫听起来，却是无比坚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
　　翩绫努力将那种奇怪的感觉驱走，叹一口气，道：“……好吧，我也不强迫你。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唉，为什么自己总是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东西，又没有人来告诉她？真是！不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智力会不会减弱？
　　这时，水忽然开口：
　　“公主，你还是想知道的呀！”
　　翩绫一愣，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水望着她，双唇紧抿，不说话。
　　翩绫有些焦急了，道：“说话呀！难道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水轻轻地低头，眼中有愧疚，道：“奴婢不敢。”
　　翩绫轻轻吸了口气，道：“那好，回答我的问题。”

　　月光如流水，照耀在水的蓝衣上，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翩绫定定地望着她。
　　她在等待一个答复。
　　水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锥心的忧伤
　　翩绫的心忽然有些痛了起来
　　水望着她的眼神那么忧伤。
　　“你……真的要知道么？”
　　翩绫望了望她的眼睛。
　　水的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和伤感。
　　翩绫移开视线，狠了狠心。
　　许久，她才说了一句话。很轻，却很清晰。
　　然后水笑了。
　　笑容绽放如同一朵冰蓝绝美的莲花。
　　翩绫的那句话是：
　　“我一定要知道。否则，迟早你也要告诉我的。”
　　“聪明的丫头。”
　　水赋予了她一个评语。
　　“不过，现在知道还太早了些。正如你所说的，迟早我也要告诉你。所以……”水的大眼睛中有光在闪，“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了。”
　　“你……！”翩绫气急，冲到湖边，却不能进到湖中去抓水，只能在原地狠狠地跺脚，暗暗咒骂着。

　　第三节

　　三个月后……
　　翩绫自梦中醒来，困倦地打了一个大呵欠。水轻轻地走到她床边，弯腰，柔声问：“公主，这一觉睡得可好？”
　　“还好吧……”翩绫一边揉着发涩的眼睛，一边接过水递来的衣服，“对了，水，父皇说今天要干什么来的？”
　　没有回应的声音。
　　“……水？”
　　翩绫疑惑地转过头，却见水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水，怎么了？”
　　“下雪了……”
　　“是吗？那也很平常呀！这个冬天不是常常下雪么？”
　　“不……这不是一般的雪……”
　　“……？”
　　“是她……来了吗……？”
　　“什么意思？”翩绫愈加不解了起来。
　　水完全没有理会她，只是低下头，默然。
　　“喂！水！”翩绫有些恼怒了，用力摇晃了下她的肩膀。
　　“啊？”水这才反应过来，迷惘地看了看翩绫，又看了看窗外。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清澈的眼中融满了愧疚：
　　“对不起……”
　　“没事啦！”翩绫轻轻叹一口气，又细细地打量起了水。她今天穿一件蓝色的斗篷，很薄，衬的那脸颊更加雪白起来。翩绫忍不住问道：“水，你每天都穿这么少，不会冷吗？”
　　“谢谢公主的关心，”水微微颔首，“我不冷。”
　　翩绫看看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衣，又看看水，怒道：“好哇，你是在嘲笑我怕冷是不是？”
　　“不是的，你误会了。”尽管翩绫用了这样凶狠的语气，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翩绫望着她，眼底抹上些许沮丧：“喂……你真的不会慌张吗……？”
　　水轻轻地笑了笑，笑容却带着些浅浅的忧伤。她道：“公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呢？”
　　“啊？这……”翩绫的脸上微微泛红。她怔了怔，随即恼怒地偏过头，微嗔道：“什么话嘛！说得我好像爱上了你似的，我们两个可都是女人呐！怎么可以这么说？！”
　　水愣住了。
　　她低垂下头，冰蓝的发丝遮住了她白净的面庞。
　　翩绫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很是疑惑，轻声问道：“水？你怎么了？”

　　“呼——”
　　冷冽的寒风交杂着雪花吹了进来。
　　翩绫冻得一哆嗦，她转过头，怒道：“谁呀！居然这么……”
　　忽然，她停住了。
　　一抹欢喜爬上她的眉梢，翩绫惊喜地叫道：“稻瞳？雨琰？你们怎么来了啊？”

　　稻瞳和雨琰已被皇上封了官职。雨琰是兵部尚书，稻瞳是礼部尚书，皆是正三品。册封的那天，翩绫笑笑地打趣他们：“这回好了啊！你们就不用再住那个什么听雨阁了，各有各自的院子，多好！”
　　稻瞳听了笑笑。
　　雨琰则使劲瞪她。

　　雨琰走到翩绫身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几个月不见，长高了哦！”
　　翩绫恶狠狠地瞪他：“什么话！你只不过比我大四岁而已，就用那种长辈的口气。”
　　雨琰故意摆出一种严肃的表情，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难道你没长高，变矮了？”
　　翩绫气急：“你……”冲上去使劲打他。
　　稻瞳微笑地看着他们笑闹，眼球却被另一个人所吸引。
　　那是谁？
　　蓝色单薄的斗篷，洁白如雪的面庞，淡红色的嘴唇。只可惜看不到她的正脸。
　　稻瞳叹息。
　　水忽然转过头来，稻瞳赶紧收回目光。
　　水却笑道：“喂，你老是盯着我看干什么？”
　　“啊……对不起。”稻瞳歉意地笑笑。
　　水又笑道：“你不是想看我的正脸么？怎么，不看了？”
　　稻瞳大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想什么？”
　　水叹息：“有些人，就是喜欢把想法写在脸上。”
　　稻瞳脸红了。
　　雨琰瞟了他一眼，道：“喂，你是不是冻到了？脸那么红。”
　　稻瞳恶狠狠地瞪回去：“你才冻到了呢！”
　　水轻轻地笑起来，笑容妩媚多姿。
　　“她是谁？”雨琰问。
　　“哦？她吗？”翩绫扭头看了看水，“她叫做云水，是我的贴身侍女，还是宫中的侍女总管。就是这样。”
　　“这样啊。云姑娘，你好。”雨琰向水抱拳。
　　水颔首答礼：“久闻兵部尚书雨大人为人豪爽快直，今日一见，果然与传言中尽数相同。另外，不用叫什么姑娘，叫我水就是了。”她的声音婉转动听，有如天籁。
　　稻瞳笑道：“水吗？果然是人如其名。”
　　水转头看他，眼底抹上些笑意：“稻大人过奖了。”
　　稻瞳盯住她看。尽管受到了他这样的赞美，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稻瞳暗暗地叹息。
　　多好的人儿！若是笑起来，必定是倾国倾城，绝美无双。只是，她为何总是如此严肃呢？
　　与其说她是水，更不如说她是冰。
　　千年不化的寒冰。
　　水忽然道：“稻大人，，我有事想要和你说说，可否赏脸随我来？”
　　稻瞳木讷地点点头。
　　水的蓝衣轻柔地飘过。稻瞳跟在其后，却像是她的随从。

　　第四节

　　雪还在下。
　　荷池上蒙蒙地盖了一层积雪。
　　水和稻瞳站在一片白色的坤阳湖旁，面对面地站着。
　　稻瞳首先发问：“请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水没有说话。
　　稻瞳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许久，水忽然走进他。仰起头，向他绽放出一个美丽妖娆的笑。
　　稻瞳呆住了。他定定地望住她。
　　水扯扯他的袖子，微笑道：“你想知道的，想看到的，我都给你了。”
　　稻瞳点点头。
　　水笑着问：“那么，请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回报。”
　　稻瞳盯着她。她脸上一片纯洁的光芒。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提出什么太离谱的要求吧？
　　于是他再次点头。
　　水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
　　稻瞳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