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蝶》千水飘零

5、三、冰&火（下）

　　第四节

　　次日。
　　阳光射进来，照在翩绫的脸上。
　　她难受地皱了皱眉。微微地睁开眼。
　　想了一会，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得轻叹一声，坐起身来。
　　“水……？”
　　她吓了一跳。
　　自己的声音，为何会如此的虚弱不堪？
　　正想着，忽然有一股热流涌上她的喉咙。热流急促而强健，翩绫抑制不住，“哇”的一生呕了出来，落在了被褥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向下看去，不仅大惊——
　　血？！
　　那一大滩暗红的血，在淡粉的被褥上缓缓地蔓延，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
　　水推门而入。
　　依然是清澈如水的声音：“公主，睡得还好么？”
　　翩绫惊住，立刻用手去掩那被褥上的血渍。
　　水看到她时，她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水，你来啦？”

　　房间里气氛诡异。
　　水感觉有一点不对头。
　　蓦地，她看大了翩绫虚掩着被褥的手，立刻就明白了。冲过去，道：“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翩绫将她推开，心虚地笑道：“哎，干吗非要看呢？”
　　因为虚弱的关系，那笑容像是在呲牙咧嘴，简直是皮笑肉不笑。
　　水疑惑地盯了她许久。
　　盯得翩绫心里直发麻。
　　终于，水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让我看，我也不勉强你，我先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走出了房门。

　　翩绫松了一口气，掩着被面的手慢慢的垂下来。
　　她垂下头，看着那一片森森的暗红。

　　忽然，猝不及防的——
　　水推门而入。
　　她一抬眼，刚好看见了翩绫被褥上的血迹！
　　“公主！”
　　水扔下手中的衣物，冲到翩绫身旁。
　　飘零望着她焦急的神情，冲她笑了一笑：
　　“水……不用担心……我没……”
　　她还未说完，头一沉，便昏了过去。
　　“公主！公主！！来人啊！快传太医！”

　　第五节

　　艳阳高照。
　　照在铺满大地的皑皑白雪上。
　　忽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野兽走过。
　　春日暖阳下，一个火焰般赤红的身影仿佛是在发光。
　　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雪。

　　坤阳宫。
　　雨琰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地瞟一眼内屋，几次走上前去，终究叹一口气，伸出的手又缓缓放下。
　　稻瞳只是坐在紫檀木椅上，静静喝茶。
　　终于，他道：“雨琰，你老是那么走来走去的，就不累么？坐下来喝杯茶吧。”
　　雨琰一屁股坐在门前的一把椅子上，看了一眼坐上的茶，又转回头去，不住地叹气。
　　稻瞳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抬起头，眼睛里慢慢浮现柔和的光芒。
　　“是你。”

　　屋内，翩绫缓缓地睁开眼睛。
　　脑中撕裂般的疼痛令她穿不过气来。
　　她不禁呻吟出声。
　　“唉哟——”她叫道。
　　屋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雨琰掀起门帘，疾步走到翩绫床前。
　　“翩绫，你怎样了？”他关心地问。
　　翩绫不住地呻吟：“头……我的头……好痛……”
　　雨琰一听，急地直起身来：“真是可恶，这个水，她的主子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要约稻瞳出去。真是太可恶了！”
　　翩绫一愣，问：“雨琰，水她……和稻瞳出去了？”
　　雨琰生气地说：“是啊，很不象话是不是！”
　　翩绫愣愣地看他，忽然笑了起来。但一笑，头部的疼痛却更加厉害起来，她痛得又开始呻吟。
　　雨琰觉得很奇怪：“喂，你又笑又叫的，到底怎么了嘛？”
　　翩绫忍住痛，笑道：“早就觉得他们两个关系有点不正常……果然……啊哈哈哈……哎哟，我的头！”

　　屋外。
　　稻瞳听得屋内一阵大笑一阵哭叫，心里很是疑惑，向窗户望去。
　　水微笑着，道：“稻大人，不用担心公主，她只是笑得太过火了，引得头更痛了而已。”
　　稻瞳望向她。
　　她蓝发飞扬，带着少许的任性和天真，但更多的是忧伤与坚韧。
　　他疑惑道：“水，你真得很奇怪。”
　　水抬起手，掩住嘴，吃吃地笑，笑得花枝乱颤。
　　稻瞳望着她的眼神愈加奇怪了起来。
　　他问道：“你笑什么，我在说你奇怪呢！”
　　水止了笑，连连摇手，道：“抱歉，抱歉，失礼了。”
　　稻瞳古怪地望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冰蓝：“好了，说说正事。”
　　稻瞳一愣，不禁微笑道：“你还有正事？”
　　水望了望他。
　　她的眼神严肃，令稻瞳也紧张了起来。
　　她开口道：“稻大人，你可知公主的毒咒是怎么中的么？”
　　稻瞳问：“毒咒？毒咒不是神话中的东西吗？你怎么会相信那个？”

　　翩绫脑中忽然一闪——
　　如晴天霹雳当头而下！
　　她站起身，头痛荡然无存。她快步走出内屋，走到屋门旁。
　　只见水正满脸严肃地对稻瞳说着什么，而稻瞳在凝神倾听。
　　水忽然停住。
　　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眼中忽然盈满了忧伤。
　　“公主，你终于醒了。”

　　“我的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水望着翩绫，问道。
　　翩绫垂着头，隐隐地传来声音：“为什么？”
　　水微笑，笑得一脸坦然：“你忘记了？那晚，在坤阳湖边，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翩绫抬起头，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她冷冷道：“果然是真的。”

　　寂静。
　　终于，稻瞳问：“水，那翩绫的毒咒……”
　　“已经解开了。”
　　“啊？”
　　“毒咒是被她体内力量冲破的，与我无关。”
　　翩绫抬头，语气冰冷：“那，毒咒是谁下的？”
　　水笑得一脸无辜。
　　翩绫目光一闪：“……是飘雪？”
　　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翩绫站起身，走进房门，停下来，道：“等我回来后，我会告诉父皇。”
　　说完，她走了出去。

　　水的笑容慢慢收起，目光中忧伤连闪。
　　“公主……那里的雪……已经不再飘落了啊……只充满了……太阳烈焰的灼热……”
　　说完，她垂下了头。

　　第六节

　　原野。
　　一辆马车飞奔至此，缓缓地停下。
　　翩绫从马车上下来，环视着四周。
　　一片绿色，春意盎然。
　　忽然，她大喊起来。
　　“飘雪，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山谷回音：
　　“出来——出来——出来……”

　　“没用的。这地方已经没有雪了。她不会再来了。”
　　兀地，一个冷冷的声音从翩绫背后传来！
　　然后，传来脚步声，优雅如山谷精灵，轻轻走到翩绫面前。
　　翩绫呆住，惊愕如藤蔓般爬上她的面颊。
　　“……狼？”

　　“这地方……怎么会有狼呢？”
　　翩绫看着面前红衣如火黑发至肩的女子，怔怔问道。
　　女子白了她一眼，俯下身，拍了拍身下的白狼，微笑道：“你说呢？”
　　“你在做什么啊？狼怎么可能听得懂你的话！”翩绫问道。
　　那女子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仍是静静地凝视身下雪白的狼。
　　狼忽然仰起脖颈，微微启口，嘟哝了一句什么，随后又望向翩绫，绿莹莹的眼仁直逼翩绫的心脏。
　　翩绫大惊！
　　狼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情，有刻骨的悲，残忍的怒，明亮的喜，还有不顾一切的爱与恨。
　　这……真的是一匹狼吗？它真的……只是一匹狼吗？
　　狼忽然低低地吼叫了一声。
　　那女子抬眼，似乎看了一眼远方。然后，她的嘴角勾了勾，对翩绫道：“喂，你的朋友来了。”
　　“我的朋友？”翩绫疑惑地自言自语，然后，转身去看。
　　忽然，她眼中盈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是人临死前最后的惊恐。
　　“怎么会是你……”

　　第七节

　　翩绫的面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你真的会使用魔法？”
　　水抬起头，满脸的愧疚被山边即将沉落的夕阳映红。
　　她看了一眼翩绫，道：“公主，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还请你……”
　　“住口！”翩绫吼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欺骗了我！我不要再见到你！”
　　水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想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水，你不是发过誓要保护好她么？怎么，不但没保护好她，还告诉了她你的事？是因为她的力量太强，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掩饰好？我看，这种没心没肺不知报恩的人类，你就不要再管了。”
　　水没有转回身，她抬起头，身后鲜红的落日显得她的背影无比凄凉。
　　她道：“媚雪，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自己酿成的错误，就应该由我自己来负责，请你不要再插手了，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谭静谧的湖水。
　　媚雪怔了一怔，婉笑叹息。她从狼背上落下，轻轻地与翩绫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水身后，将她的身子扳回来。
　　水静静地望着她。
　　媚雪抚了抚水面庞上柔美的轮廓，轻笑，但表情哀伤：“水，你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水低下头，笑了笑，笑容温和，但透着雨丝般点点的哀伤。
　　“媚雪，谢谢你们的好意。你还有飘雪，都已经替我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我不希望这件事情也把你们卷入在内。”
　　媚雪直直地盯着她。
　　忽然，她怒叱道：“水！你以为我们都是受你逼迫才这样帮助你的吗？不是！你对我这么说，不就等于要撇下我们不管吗？你还把我们当不当朋友？！”
　　水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水微微偏过头：“媚雪，其实……我没有……”
　　“不要再说了。”媚雪打断她的话，“如果你还记得那年海边的结拜，就不要再制止我们。你是知道的，有火焰在我身体内燃烧。所以，即使你能阻止住飘雪，也无法阻止我。”
　　水忧伤地望着她一对如火焰般燃烧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