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小七的酒

17、第十七章 世间所得，

　　我就这般跟着这主仆二人，一路慢悠悠地飘到了偏远的主屋。飘出屋后才知道原来是白天，刚刚那屋里也太黑了，再呆下去我都该把自己吓成鬼了。真不知道是为了吓唬谁呢？
　　出来的路上我也悄悄地打量着这园中的光景，时不时地要提防被人发现。毕竟突然出现在别人夫人的院子里，真真就很难解释清楚了。虽是女子，但论礼法还是不妥。直到迎面撞上报信的小厮，我才幡然醒悟，
　　“原来这里的人都看不见我。”
　　“夫人，王管家已在偏厅候着。大人让您不要耍小性子，罔顾孝道人伦。”
　　小厮半低着头，语气平淡地复述道。
　　“这小厮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竟敢这样跟当家主母讲话，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
　　我这厢还未腹诽完，那炮仗般的丫头倒是一点就炸了。
　　“胆大包天，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家小姐说话？不要仗着你身后是那姓顾的就没法无天了。你当你是炮仗啊，一点就上天。当初要不是我家小姐能有你们那……”
　　“书琴，闭嘴。”
　　这声呵斥，倒是及时，看来这府里的故事不是一般的精彩。这丫头的嘴要是再不管管估计迟早要生事端。
　　“好一个‘罔顾孝道礼法’，回去转告你家大人，这孝道礼法本小姐三年前就弃之不顾了。”
　　想来这姑娘也是愠怒的，遭自家夫君这般出口诋毁，该是多难过啊。
　　“是，夫人。”
　　小厮冷漠应下，便径直朝我走来，这是要算账的意思吗？
　　“兄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私闯贵府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这正卯着劲地想要往旁边那压根藏不住人的草丛里躲，那斯却面无表情地与我擦肩而过。
　　这厮莫不是个瞎子，我这活生生的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能视而不见。他莫不是嫌我的长相……，荒谬，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事。那他是不是看不见我？不然我这么个大美人在前怎么会没有反应。
　　我还在迫不及待地想在周围重新找个人试验，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飘走，原来是那主仆二人已经动身了。只得先把试验一事搁置一旁，不过这小厮有点意思，就冲这交谈全程没有换过脸色，吾也愿称其一声豪杰。
　　接着往偏厅飘着，这双脚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也甚是奇妙。想来我如今这般光景定是与那九天上的仙女一般无二了，这般飘飘乎也不失一股遗世独立的风骨。只是这速度就有些不尽人意了，这主仆二人也不知是要与仇人相见还是老乡见老乡，这般激动也无半点仙人之气。不够庄重，不妥，不妥。
　　喂，不带这样搞偷袭的哦。若不是仙女我腰力了得，法力无边，仙女的美丽脸蛋可就要与保不住了。
　　抬头一瞬，瞥见的是前者揉皱的袖衫和紧攥着的拳头。要按我说，姑娘这般又是何必呢？事情既已发生，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姑娘还是早些面对吧。
　　只见前面的人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吱呀’一声虚掩着的门打开，候在厅里的人听到动静立马转身，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出现。佝偻的身子、蹒跚的步伐、无神的双眼、控制不住抖动的双手，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苍老。他就这样怔怔地盯着出嫁后再未相见的小姐，许久，喃喃道，
　　“是槐儿吗？槐儿可见着他了？可会欣喜抑或难过？”
　　“王管家”
　　带着破碎的哭音传入他年迈的耳中，是槐儿的骨肉啊。是那个他从小瞧着长大，却在三年前赌气嫁人便再未相见的小姐。梳着妇人髻的小姐长得跟槐儿真像呀！王管家无声地笑了笑，真的是老了呀！已经开始忘记槐儿年轻时的模样了，最近还老是瞧见槐儿，竟会觉得夫人来找我了，还将小姐与夫人弄混了。
　　“王管家啊，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王管家啊’，还是那个被宠大的小姐呀！槐儿从不会这般带着怜惜的口吻唤我。不管是黄泉路上还是奈何桥边，只要能让槐儿这般唤我一次，想想也是顶幸福的。人前一贯稳重的王管家就只这样痴痴地想着，便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老奴今年四十有六了，自然是要比前些日子老些的。小姐瞧着也长大了不少，想来夫人和老爷在天上也会替小姐感到欣慰。”
　　此话一出，便堵住了姑娘未开的口，也顺道绝了她的念想。瞅着那姑娘强撑的身子，总让人担心她下一秒便会倒下。
　　“你说，我父亲，他真的……”
　　王管家愈发低下的头给了她沉默的真相。
　　下一刻，似乎天旋地转，我幽幽睁开双眼，是我的房间。我回想着转醒前看到的画面，随同我倒下的还有那个撑不住的小姐。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晕了也好糊涂总归比清醒来得自在。人生匆匆数十载，到了还是要自己承受这世间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