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小七的酒

16、第十六章 梦回之事，

　　第二天，宿醉的桑老爷在自家院中的梨树下醒来，头疼欲裂。一睁眼，就是自家女儿瞪成铜铃般的眼，叉着腰，气势汹汹，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样子。
　　“三儿……”
　　“你是不是又跑白家喝酒去了，你这喝醉了找不着床的毛病，怎么还改不过来？”
　　边抱怨着，却还是边伸着手去扶地上的人。
　　“是桑儿啊。”
　　回应的是桑老板低低的带着惆怅的声音。
　　我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认真地看，眼前颓丧地坐在地上的父亲。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月白常服，常年笑着的脸上，如今带着满满地迷茫，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身边还有几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酒瓶。
　　风一挂，梨树叶子‘沙沙’作响，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我伸手取过书琴手上的外披，覆在父亲身上，顺势将他从地上扶起。
　　“父亲，你进屋歇会儿吧。”
　　父亲尚未作声，只是沉默着跟着我的步子往屋里走。
　　将父亲领进屋子，盯着他喝完姜汤，嘱咐他好好休息。我便起身打算退出房间，
　　“桑儿，明日卯时换好男装，我送你去鹿鸣书院。”
　　“啊，父亲你同意了。”
　　我惊喜地转身，父亲却已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了。
　　“那父亲你好好休息，女儿先退下了。”
　　怀揣着惊喜又忐忑的心情，我一路小跑退出父亲院子，回到自己的小院。进入屋内，才忍不住地放声大笑，笑过又觉得不可思议，开始担心这只是父亲的一句醉话。
　　我就这般心情复杂地挨到晚膳时分，我早早地等在偏厅，想着询问父亲那话的真假。
　　“小姐，老爷已经在书房用上膳了，让小姐不用等他，自行用膳即可。”
　　等了半天，只等来了王管家的一句话，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我兴致缺缺地用完晚膳，满怀心事地回到房间。
　　沐浴后，我只着里衣地半倚在窗棂上，抬头望着朦胧的月亮。月光皎洁，却只有光晕，瞧不见真身，被游荡的云遮着。双手交叠，将下巴放在臂弯，从小楼往下看，院中的树隐在阴影里却也还有郁郁葱葱的树影，一道灰白的墙分割了两道不同的风景。白家的庭院一片皎洁，却无甚风景，一片光秃秃的大地。
　　夜渐深，我思绪依旧飘荡在九天之外。我突然想起了早上父亲失态的样子，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父亲这般落寞的模样。每次他从隔壁白家醉酒归来，第二天总是能在梨树下发现他，不管王管家夜里把他搀回房间几次，他在屋里总待不上一刻钟便又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到梨树下呆着，也不作甚，只是蹭着树睡觉。直到第二天早晨在树下悠悠转醒，却也算心满意足。
　　我早知我与母亲生的相似，就连外祖也常常认错。可今早父亲失神地神情依旧让我心生难过，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外祖、父亲、槿姨，各个都说她是这世间极好的人，却又个个都说对不起她？
　　“母亲，你该是原谅他们的吧。不，或许你就不曾怪过他们。毕竟，你是他们口中顶好的人。可母亲你怎么就抛下我走了呢？”
　　“小姐，该歇息了。不然明早就爬不起来了。”
　　书琴在外间小声地提醒道，
　　“我这就歇下，你也不必守着了，快去休息吧。”
　　我关上窗，躺在床上，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好像身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宅院里。我被困在一间偏院，尽管是偏院，往外瞅却依旧是一副好景象，想来定是个权贵之家。
　　可我似乎被困在了这里，我立在雕花柱旁，动弹不得。只远远瞧得见一个人趴在床上，她却似乎看不见我。我声嘶力竭地同她打了几遍招呼，她都不应声。
　　她背对着我，跪趴在床旁，只留一个瘦削单薄的背影。光是看着她的背影，就很是让人觉得伤心。
　　就这般不知保持了多久，终于在我忍不住犯困的时候，那个女子终于动了一下，却也只是肩膀微微地抖动了。
　　“死了好，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我有什么需要伤心的，像他那般无情无义的人，哪一点值得我为他掉眼泪了。”
　　听着这复杂的低语，我突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有这么复杂的经历，有这么怨恨纠缠的人。
　　“夫人，王管家到了，正候在院外。是否要见上一面？”
　　好像是个丫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听着竟有些耳熟。
　　“不见，什么人都不见。”
　　愤恨地一甩袖，床旁的人冲着门口大喊。
　　“小姐，是王管家。他连夜从桑城赶过来的，您就跟他见上一面吧。您都把自己锁在屋里好几天了，该出来透透气了。您再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更何况，老爷那么疼您，他在天上也舍不得您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啊。本来您跟老爷赌气，嫁到这府里就够委屈的了。现如今，老爷又去了，您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呜……呜……”
　　这丫头也是豁出去了，就这样子的话也敢一股脑往外倒，感觉有几分书琴那没脑子的样子。
　　一个没留神，原先还在床边的人一下子就冲到了门边，房门大敞，房门外，那个瘦削的人，用手紧紧捂着那丫鬟的嘴，看那丫鬟僵直的身子，大概是吓得不轻。
　　不只是怎样的“恐吓”，只见那丫鬟上下不住地晃动的头。女子慢慢地放开了那捂得死死的手，装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整了整衣衫，便迈出了房门。
　　“我知道了，带我去见他吧。”
　　主仆二人，就这般渐行渐远地出了院子，我作势要跟，结果发现寸步未动。“哎，你们先别走啊，等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移动？”
　　突然，眼前掠过一个黑影，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径直就往那主仆二人方向奔去。我正心急如焚地想要跟上，下一秒便发现我的前方出现了主仆二人的身影，还是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再次尝试着往前，却还是一步也没有挪动。在数次尝试未果后，我果断放弃认清了我无法自主移动的事实。我就这样在她们二人身后不远不近处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