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53、断桥逐沧浪（四）

　　一直到了除夕，年夜饭做得很丰盛，她一个人一直坐在桌子边，眼看着到了八点，她一声不吭地回了房。
　　那人，是回不来了。
　　她拿着剪刀在红纸上比划，好久没有剪这个东西了，都有些生疏了。
　　剪坏了好多张纸，才剪出一只像样的兔子来，温晗笑了一下，随后放在了抽屉里。
　　电话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放在耳边，没有说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说了话。
　　“是我。”
　　“我知道。”
　　“对不起，没有赶回来。”
　　“无妨。”
　　“我会很快回来的。”
　　“好。”
　　听到彼此的声音，两个人都很安心。即使不说话也是好的。
　　她隐约听到那头的声音，“司令，前线来报。”
　　她开口，“你忙吧。”
　　他点头，挂了电话，但是温晗看不见。
　　温晗前几日看到了他为乔景恒修的祠堂，影影绰绰又想起了那日的雪，那日的人。那一日，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可是，秦淮则终究给了她最好的理由去回忆。
　　她恨他，也爱他。年少相识是最好的因，却结了这样的果。两个本来可以没有交集的人，偏偏又遇见了。
　　她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好一会儿，于是就去睡了。她看不见啊，她看不见秦淮则那里的炮火连天，看不见那里的硝烟弥漫，也看不见那里把黑夜映得像白天。
　　那人，也倔强着不肯说。不肯表达对她的思念，寥寥数语，道尽万千。
　　新年里本该是欢声笑语的时候，可是这个时候却安静得出奇。
　　新年过后，温晗总是喜欢去那个堂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她总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同她的四哥说。
　　她前一阵子噬辣，新年过后，反倒喜欢酸了，那绿油油的青梅，秋桃本是打算酿酒的，她竟嚼得津津有味，秋桃都被吓住了。
　　去街上买了好多山楂条回来，她总嫌弃不够酸。
　　她身子越发沉重，连门都出不去。只好写东西，绣些小孩子的衣物。
　　二月里，柳条抽了芽，那人没回。她不亲自问，但是秋桃每次打电话给何司培都要问一下秦淮则的情况，大概是知道她不肯开口的性子。
　　统一的回答都是，很好，很快回来。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三月里，她又去了堂子。
　　莹白的手指拿了些香，放在香炉盒里，她不信鬼神，也不信上帝。秋桃几次三番同她说，有孕之人不能去那样的地方，她不听，她向来不信这样的事。
　　可是，她隐隐觉得近日心口闷疼。
　　温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祈祷什么呢，大概是希望那人能平安归来。至少，那人那么用心地爱她。也那么用心地对她，他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温晗，就是那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