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52、断桥逐沧浪（三）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听见了厚重的脚步声踏在楼梯台阶上，然后停在房门口，可是她假装还在睡。
　　过了一小会儿，那人又下了楼。
　　温晗早上起来时什么也没问，只是后来秦淮则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六月了，她以前修身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只好穿了大一些的衣服，两只脚肿得穿不了皮鞋。
　　她身心俱疲，腊月里只有下雪的时候才会出房门去看看，一个人站在雪里发着呆。
　　到了十六号的时候，何副官回来了。秦淮则却没有回。
　　带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何司培敲她的房门，“温…小姐，那个，少爷让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在客厅里，你去看看吧，少爷嘱咐尽快处置。”
　　她悠悠睁开眼睛，闻着被子里的一股淡淡的香味，于是披了衣服起来。
　　那个方正的木盒看起来很贵重。
　　她用手抚了一下上面的纹路，问了何司培。
　　“这里面是什么？”
　　何司培咳了一下，随后遣散了客厅里站着的人。
　　“这是乔四爷…司令花了好大力气才从表舅爷那儿取来，说是要给您一个交代，也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那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何司培低下头，温晗看见他下意识的动作，又开口，“何副官也不必瞒我，你若是难为情，我知不知道也无妨。”
　　“司令接到上面的命令带了军队去了南昌。”
　　现下南北都是不太平的时候，此时去南昌，是去打仗的？
　　她的手指摩挲着木盒盖上的纹路，随后说，“我知道了。”
　　“司令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回不回来同我有什么关系。”温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何司培无言以对。
　　“温小姐，别怪我多嘴，司令此次为了取回东西，花了多少心力，捱了表舅爷的打，答应南下打仗，还特地修了堂子来安放乔四爷的骨灰。这些，都是温小姐想不到的，也是温小姐无法理解的。这个时代的国恨家仇永远比儿女情长来得容易。”
　　正逢秋桃买东西回来，何司培连忙上前接过秋桃手里的重物。温晗嘴角微微上扬。
　　“唔，今儿个外面可冷了，咦，何司培，我家少爷怎么没回？”秋桃性子随和，何司培年龄与她又相仿，她向来是直呼他名字的。
　　“司令在处理军务。”
　　“那正好，我最近琢磨出来一种点心，你多留会儿，我做了你尝尝，也给少爷带些。”
　　“好。”
　　秋桃走到她跟前来，看了一眼木盒，“我给你买了血燕，这就炖去，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我刚才睡觉吃了好些酿梅子，现在恐怕吃不下什么了。”
　　“那我去厨房了。”
　　她点头。
　　以前她还只是十几岁的年纪的时候，习惯把所有的思念都表达出来，用她笔下的文字，用她脸上的表情，她会在给乔景恒的信纸上写下，我很想你，也会用一个拥抱表示她的想念。
　　但是，现在的她，只会把思念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个人，她还不确定能不能去爱，不确定能不能去表达她的思念。因为，那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无条件包容她的人，是被他害死的。
　　这些年来，她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