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51、断桥逐沧浪（二）

　　秦淮则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脚，终是追上她，打横抱起，“你今晚睡在这里，我去睡客房。”
　　“秦淮则，你放过我吧，真的，你放过我。”
　　温晗的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
　　“温晗，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是你自己活得太累了，是你自己不肯放过你自己，你总是把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无论是死了的人，还是活着的人，可是，你忘了我啊，你忘了把我放在心上了，我小心翼翼，我执意来天津，我都是为了能够在你身边，默默看着你，为了你去护这一方安生，如果没有你的话，那我护这一方有什么意义。现在这天下尚不太平，可是我们要活下去，你懂么？温晗，没了乔景恒，还会有我守着你。”
　　温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的四哥被他害死了，他们之间不能这么快就揭过去。
　　“我累了。”她说这句话是想让他出去。
　　可是，秦淮则唤了秋桃，端了些热水进来。然后叫秋桃出去，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则是蹲下来，撸起袖子，把她的双足放进水里，水温很舒服，他的手按着她的脚踝，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别动，刚才在外边冻了那么久，可别冻着我的孩子了。”
　　在外能够指挥军队的军长，在家里低身放下架子来服侍她。他愿意做这一切，并且甘之如饴。
　　“秦淮则，要是在烟雨阁救下我的是你，该有多好。”温晗感叹一句。
　　要是在烟雨阁，秦淮则遇见她并且救下她，他们如今就会是最幸福的样子。虽然，现在的温晗也很爱他，但是，也多了些恨。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擦干她的脚，笑着说，“很晚了，睡吧。”
　　如果说，乔景恒是她生命中那一轮皎洁的月，那么，秦淮则就是为她一个人下的雪。
　　夜里，泪水湿了枕头。
　　不知是谁，整夜无眠。人倚在床榻上，额上冒了冷汗，在北平境内死的还是天津的大人物，又没有问出些什么来，他背上硬是捱了三十军棍，还是他的舅舅亲自打的。
　　漫漫长夜里，要守着一个人的太平，漫漫人生路中，要护着一个人安生。要护着她生，护着她死。
　　温晗躺在他的床上，看着暗暗的天花板，雪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能够把天花板上的玻璃灯照亮一些，好让她看得清形状。
　　夜里，她做了梦。
　　在苏州的桥上，她撑着伞，看到她的四哥同她擦肩而过，好像从来没有相识过一样。
　　果真应了那句话，纵使举案齐眉，仍是意难平。
　　再怎么情深意重，到了下辈子就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