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29、铁石心肠

　　将军出征回来了，他还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眉目欣喜，不由得捏紧手帕。
　　很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再见。
　　然后，我骑着一匹马，跑出了将军府，离开了京城。
　　将身后的呼喊抛却，再也听不见。
　　本姑娘天界堂堂一板砖仙女，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凡人，还被三了，算我眼瞎。
　　我一边愤怒，一边勒紧缰绳。
　　结果可能手劲太大了，跑着跑着，马突然惊了。
　　然后我被甩飞了。
　　当初嫁给陆元之时，我死不听劝，被天帝清宸封锁了法力，此时要落在地上，一时躲不开惯性，只能干嚎。
　　眼看要摔破相，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从绝境救出。
　　一回头，对上了一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还有略带邪气的笑容。
　　是我的宿敌，魔界一等侍卫，青昭。
　　他眼中满是挑衅，带着我越飞越远，离开人间。
　　谁是大怨种，是我！
　　于是，魔界侍卫和板砖仙女的奇妙缘分，就这么开始啦！
　　才怪！
　　一
　　我跟青昭，结怨已久。
　　一百年前。
　　我是天门上的一块彩砖。
　　他是跟随魔君樱落上天开会的侍卫。
　　好死不死的，当他们路过天门的时候，我被旁边的板砖一屁股给挤了下去，正好落在他脑门上。
　　别误会，旁边的板砖不是块坏砖，是我的好姐妹，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那种，一门心思想给我拍段缘分出来。
　　本来是想拍樱落的，来个一拍钟情，结果就在我拽着她死不放手的那个当口，樱落完美躲过。
　　然后，我被她一脚踹下，砸到了后面那个。
　　青昭捂着额头，瞪着我。
　　我……
　　“对不起！”我开口道。
　　不知道是不是魔界的人见识太短，竟被一块会说话的砖给惊到了，他“嗷”了一嗓子，然后一脚奔过来！
　　“你给我等……”
　　我遗言未完，溜圆地飞了！
　　在我最后的视线里，看到他们二魔悠然地驾云远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原本也就这么算了。
　　毕竟我一块板砖，不能拿他怎么样，而且尚未化形，总不能在幻想里拍死他吧！
　　我在凡间的凌霄山顶，睡了一大觉。
　　当我睁开眼睛，他扬着欠扁的脸，挂着欠扁的微笑，看着我。
　　缘分是真的狗。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凡间，他居然还是找到了我，渡我成人形，还要对我负责。
　　那行啊！
　　站在山巅，我手一指底下那个正领兵路过的少年将军，道：“我要嫁给他！”
　　他似是不赞同，摇摇头道：“为何要嫁给他？一个凡人，寿命那么短！”
　　当然是他长得好看，英气飞扬，热烈灿烂。
　　我脖子一扭：“那我嫁给你好不好？你寿命长！”
　　本是揶揄，没想到他连连摇头，很是嫌弃：“你去祸害他吧，我这就帮你打听去，一定把你塞进他家去！”
　　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我一个如花仙女，竟然被这个死家伙嫌弃？？？
　　太过分了！
　　所以，后来顺利嫁进陆家以后，我隔三差五就让青昭给我找宝贝，暗中保护我的夫君旗开得胜。
　　我与陆元情意甚笃，原以为会一世安好，待他老去之后，我下一世也会找到他与他相守，直到这一天，他把小三带到我面前。
　　二
　　我们板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硬，由最软的土烧制而成最硬的板砖，所以心可以很软，也可以很硬。
　　我坐在青昭家的后花园里，独自望着湛蓝的天空。
　　明明知道那人已经负了我，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念着他的好。
　　“喂，小板砖！”背后传来青昭的声音，“你在哭吗？”
　　我没有想哭，但是眼睛里却控制不住有眼泪掉下来，嘴硬道：“我有名字，我叫花凝！”
　　“好好好，花凝，花凝！”他走上前来，坐在我面前，忽然抬手抹去了我腮边的泪痕：“别哭了，好丑！”
　　我瞪他：“丑你别看！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他不走，抬手一拂，变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细颈酒壶，倒了一杯清酒放在我面前，缓缓开口道：“当初你执意不肯回天，还要嫁与凡人，天帝才封了你的法力，让你长记性。如今回去吧，跟他请个罪，他气也就消了，从今往后别再闹了。”
　　我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青昭，而是天帝派来的和事佬。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我一块砖而已，他才没心思去管。
　　那个家伙，一天到晚忙着盯媳妇呢！
　　“看什么？”青昭摸摸脸，“我有那么帅吗？”
　　我轻抿一口酒：“没有，很丑。”
　　看他瞬间黑脸，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哎，说真的，小板砖，如果当初我答应娶你，你也许就不会这样了。”他伸了个懒腰，貌似不经意，“真后悔呀！”
　　我看他一眼。
　　他亦在看我，眼中调笑。
　　“不管嫁给谁都一样，你们男的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群贱人！”我把胸中积压已久的怒气吐了出来。
　　“你这个打击面有点广，很伤人！”他煞有介事地点评。
　　“哼！”我依依不饶，“不要狡辩，本就如此！”
　　“真刻薄。”他摇摇头，“你被人间同化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你比陆元好点，最起码你……”
　　瞅见他满目期待，等着我夸他，我道，“还没娶妻，以后娶了，八成也是见一个爱一个！”
　　他居然难得没有生气，而是轻轻说道：“不会，我所爱之人居于我心上，只有她一人，不会再有别人。”
　　我的回复是：“切！”
　　说空话谁不会！
　　“走着瞧！”他道，蹭了一下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