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26、玫瑰劫（下）

　　晚饭时间，烛火悠悠，温和的光芒把整个屋子照的十分美好。
　　我看着正在认真吃饭的清宸，突然想笑。
　　他放下筷子：“笑什么？”
　　“笑你在天上都不吃饭啊，特地到这里来吃。你们不早都已经辟谷了吗？”我回他，“我们品级不高，才需要吃饭。”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中，说：“辟谷是辟谷了，但是饭还是要吃的，因为……”
　　他怎么这么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因为什么？”
　　“因为在家里啊！”看我迷惑，便耐心解释与我听，“人间有句老话叫做老婆孩子热炕头，说的是人间幸福，于我而言，这里便是家，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你，”
　　我心间微热。
　　“是吗？“开始挑刺，”可是你在天上还有天后，有其他的天妃，你也是这么哄她们的吧？”
　　他笑：“吃醋了？”
　　“没有。”
　　我，吃醋了吗？
　　他道：“你与她们不同，你是你。”
　　哼，说起甜言蜜语来，无论是人，还是神，都一样。
　　他想了想，又说：“小尾巴，你是我的玫瑰，独一无二。”然后宠溺地刮刮我的鼻子，“菜凉了，快吃吧！”
　　我由最开始的无所谓变得开始期待他的到来，想看到他的身影，感受他的气息。
　　我想，老婆他已经有了，那若要凑成热炕头，是不是只差个孩子了？
　　我居然，想有个他的孩子。
　　清宸差不多半个多月回来一次，这时间于我，长了点，有点难熬。
　　我数着花瓣，一天天过着。

　　又一个月后。
　　我与樱落的约定已经到期了。
　　他在魔界悄悄集结大军，我在人间做好了万全准备。
　　那天，清宸被我带入房中，正欲解衣，我把一杯清风明月递到了他的面前。
　　看他不解，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我前两天去人间听戏，方知人间有样规矩，夫妻之间要喝交杯酒，才算礼成。我想了想，我们那晚都未曾喝过，就，所以，夫君，我们补上好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媚眼如丝，深情款款，吸引他全部的视线。
　　“好！”
　　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人事不省。
　　我把他放好，走出屋外，看着一片火红的天空，默默地站了好久。
　　回身之时，一柄利剑，架上了我的脖子。
　　“你……”
　　清宸站在我身后，目光清明，无比失望：“小尾巴，你终究还是骗了我！”
　　然后，他便将我困在此地，回天上去了。

　　我再次见到他，是在天庭的斩仙台。
　　我被手指粗的铁链捆在柱子上，清宸带着一众天神观刑。
　　那些天妃们，看着我，指指点点，面露讥讽。
　　我垂下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他。我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的事情我从对我的宣判中知道了。
　　“罪妃雪燃，卑贱之身，假冒魔族，勾结魔族余孽，祸乱天宫，罪无可恕，幸得天帝明查，及时补救，未成大祸，现剥离仙骨，打入幽冥涧，永生不赦！”
　　幽冥涧，是永远黑暗的地狱。
　　然后，我被清宸亲手剥去了一身修为，骨头被拆出时，血溅了他一身。
　　其实，那都是樱落的灵力。
　　我辜负了这边，也辜负了那边。
　　我该去幽冥涧的。
　　我被推下了斩妖台。
　　当我坠落的时候，我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清宸，他离我越来越远，白衣沾着我的血，如白雪中盛放着朵朵红梅。
　　他的眼泪，落入我眼中，与我的眼泪融在一起。
　　我想，我真是傻，居然以为自己能算计他；樱落也真是傻，居然信我这个笨蛋。
　　我在幽冥涧睡了很久很久。
　　梦里，全都是清宸。
　　他吻我，抱我，对我说：“小尾巴，你与她们不同，你是你，你是我的玫瑰。”
　　他的气息，仿佛一直缭绕在身边，在梦里梦外陪伴着我。
　　当樱落终于找到我的时候，我腹中的孩子已经快要出生了。

　　我在人间卖烧饼。
　　大约是我的儿子太可爱，每天都能得到额外的收获。
　　他把一朵小白花放进我的面碗里，仰着粉白的小脸，笑嘻嘻地对我说：“娘亲，这是阿真姐姐给我的，她还亲玉儿了呢！”
　　所以，这是亲一口的报酬吗？
　　我哭笑不得，把小花放进他的小花瓶里。
　　那里已经攒了一瓶子花花了，五彩斑斓的，再加上今天的小白花，还怪好看的。
　　我蹲下身，与他齐平：“玉儿，作业写完了吗？明天就要开学了，先生要检查的！”
　　他小脸一皱，“噌”地一下子钻进了屋里。
　　我笑笑，起身继续做饼。
　　“来二两烧饼！”
　　一个声音响起。
　　抬头一看，是樱落。
　　“好嘞，您稍等！”我麻利地把他要的东西准备好。
　　他微笑着接过：“如果好吃的话，还会再来光顾的！”
　　“欢迎光临！”我颔首。
　　其实，他经常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樱落叔叔！”
　　樱落脚步停顿，然后缓缓转身，把玉儿抱了个满怀：“最近乖不乖啊？告诉干爹，有没有气你娘亲？”
　　我说叫叔叔，樱落非要做干爹，说这样玉儿才有排面。
　　就随他吧。
　　“可乖了！”
　　我的玉儿，真的很乖。
　　他不像我，更像他的父亲，真身是一条小龙。但是我拜托樱落，把他幻化成了一尾小鱼。
　　我不想失去我的玉儿，哪怕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如若有那一天，我会拼上我的命。
　　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我心中慰藉。
　　这样，已经很好了。

　　玉儿回去做作业了。
　　樱落拎着已经凉掉的烧饼，问我：“这么多年，还没消气呢？”
　　我拿过他手里的凉饼，给他换成热的，然后说道：“从没生过气，何来消气？”
　　他看我：“小尾巴，不如，你带着玉儿，跟我回去吧！我的魔界，缺两个人，没有魔后，也没有孩子，怪冷清的！”
　　我拍拍我的火炉子，笑了笑：“不了，我还得摊饼，玉儿还得上学！有空你多光顾吧！”
　　樱落走了。
　　我抬头看看天，天空很蓝。
　　这么久以来，那人从未出现过，大约他早已把我们忘记了。
　　这于我和玉儿而言，不是坏事。
　　那里，他的身边，本就不适合我们。
　　而且，我的玉儿明天还要上学，我要回去监督我的小皮猴子做作业了。
　　（完）

　　小小番外：清宸
　　我接过樱落抛过来的烧饼。
　　他站在距我五米处，抱臂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没理他，提着烧饼要走。
　　“真的不去看看吗？”他道，“那孩子，非常像你。”
　　我站住了，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
　　我转身，看他能说出什么。
　　樱落笑了笑：“想知道吗？”
　　我眯了眯眼睛：“什么？”
　　“她答应了，带着玉儿，跟我回魔界，做我的魔后。”
　　我心中疼痛，嘴里却道：“甚好，好好待她。”
　　然后我便走了，将凡间的一切都抛在身后，包括她和，玉儿。
　　无论她在哪里，如何选择，都是她的事情，而我，会继续保护她，在暗中，一辈子。
　　我啃了一口手里的烧饼。
　　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