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25、玫瑰劫

　　我被他剔去了一身骨。

　　他是天帝。
　　我是花精。
　　他是执法者。
　　我是魔界派来的卧底。
　　我爱他。
　　他恨我。
　　被丢下界时，我看到，他的一滴眼泪落下来，随风飘在我脸上。
　　我想着。
　　或者，他也爱我。
　　只是，更爱他的世界。
　　而我，不在那里。

　　我是一株狗尾巴花。
　　在我修炼了一千年，终于可以化形的时候，一道明晃晃的天雷劈了过来。
　　我……
　　白炼了。
　　为了报仇，我与同样被雷劈成扫把头的魔君樱落达成约定，上天当卧底，助他一统三界，为我报仇。
　　天帝清宸，不食人间烟火。
　　我，要拿下他。
　　然后，杀了他。
　　作为狗尾巴花精，我任重道远。

　　被天雷劈了以后，我只剩一颗破碎的妖元，落入魔界。
　　樱落看着我笑：“哎呀，老惨了！”
　　我看看他的扫把头：“嗯，是挺惨！”
　　“小尾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帮你重塑，你帮我杀了他！”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提议。
　　“危险，不去！”
　　“你不想报仇吗？你被天帝一道雷劈成这样，一千年化为乌有，不可惜吗？”
　　“我魔界何错之有，就因为长得丑，就要被赶尽杀绝？”
　　他开始嗷嗷哭。
　　“他们真的很可怜，生在哪里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呜呜……”
　　在妖元要被吵爆之前，我答应了。
　　不仅想让他闭嘴，也想让那人给我道个歉。
　　做错事，要承认。
　　于是，我以红玫瑰托身，借助樱落灵力复活，一个月后，作为樱落的妹妹，以和亲之名成为天妃。

　　我知道一个魔族人上天是不受欢迎的，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不受欢迎。
　　每个人见了我都是一脸的客气加疏离，包括他，我的夫君，天帝清宸。
　　婚礼在凡间举行。
　　因为我说，我是魔界人，不喜仙界冷清，爱人间烟火。
　　他同意了。
　　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新房里，等着那人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寂静中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来了。
　　门打开，一个人进来。
　　头上的红布被掀开一角，我看到了他，一身红衣，眉目英挺。
　　他看着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浮动，眸子冷冷的，一把揭掉了我的盖头。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天后，我开口了：“喝酒吗？”
　　我们“魔界人”（其实是妖界人）都很豪放，不拘小节。
　　他似乎愣了一下。
　　“说吧，樱落把你嫁过来有什么目的？”开门见山的问法。
　　杀了你，可以吗？
　　我羞涩一笑，说：“自然是仰慕您的风采。”
　　他没笑。
　　而后，他突然逼近，我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了些，差点仰倒在床上。
　　看我窘迫，他并未起身，而是靠的更近，快贴上我的脸颊了。
　　“你是妖，他是魔。”他说，“本尊不是傻子。”
　　他说话的气息，扑在我脸上。
　　不恶心，痒痒的。
　　“那你为何要娶我？”
　　我是傻子，好了吧！
　　“因为……”
　　他突然就往前凑了一点，吻住了我的唇，大概是看我没反抗，按住我的后脑，愈加过分了。
　　其实，我是被吓傻了。
　　一千多年都是草，从来没有被这样亲过，也没有了解过类似的知识。
　　因为没人教。
　　唇瓣厮磨间，我逐渐恢复了意识。
　　然后，狠狠地推开了他：“不，不是……”
　　他看着我，表情不太好看。
　　很显然，欲求不满了。
　　然后，我便被他又一次吻住，压在身下，完成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因为，小尾巴，你的脸很美。”
　　我跟他说这是我的小名，他便也这样叫我。
　　所以，送上门的天妃，哪怕是个别有心思的，不睡白不睡吗？

　　我猜，他应该是很喜欢我的。
　　容貌。
　　作为狗尾巴花，我是不太显眼，但现在我是玫瑰，是最娇艳的一种花，也许，真的是可以吸引上神的。
　　我看着铜镜中的脸，想着。
　　我不喜欢天界，便留在凡间的宅子里，安养生息。
　　清宸回到天上，做他自己的事情。
　　半个月后，他回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的菜，菜里有药。
　　今天晚上把他撂倒，同时给樱落争取机会。
　　他见我，先给了我一场热吻。
　　我：“……”
　　这热情太大，有点遭不住。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我气喘吁吁。
　　他着迷地看着我，目光水润，手一挥，我们就回到了卧室。他倒是毫不犹豫，抱起我放在床上，然后就欺身而上，想鸳鸯交颈。
　　啊，这……
　　我按住他放在我领口的手，摆出一个自以为可爱的忸怩表情：“一直在等你，饿了，人家没力气！”
　　他轻轻一笑，似是无奈，吻了我的脸，然后带我去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他从头到尾神采奕奕。
　　我纳闷，于是尝了一口菜。
　　头晕，眼黑。
　　很好，我被自己迷晕了。
　　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我被他抱了起来，隐约听到他轻声说：“小尾巴，怎么这么笨！”言语中好像在笑。
　　陷入黑暗。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我身边的丫环小狸告诉我，两天前我晕过去那晚，什么都没发生，天地之间一片和平。
　　小狸是一只小狸猫，我身边没有樱落的人。
　　因为容易暴露，不能被清宸发觉。
　　不过，没事就好。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月。
　　樱落派了一只鸟来给我传信，将我带回了魔界。
　　我们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清宸是贤明的君主，把天上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海晏河清，而且，他待我也不错。
　　我不想伤害他。
　　但是，樱落不同意。
　　我知道，他是魔，魔对神有着天生的敌意，他恨清宸，再正常不过。
　　他告诉我，清宸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他有多厉害，就有多冷酷。
　　“小尾巴，那天那道雷，你忘了吗？你是无辜的，可是天神除魔之时，可曾有想过，会伤及无辜？”
　　我没忘。
　　“你爱上了他，舍不得，可是你别忘了，他是天帝，而你，是来自魔界的妃子，本体是妖魔，他忌讳你。”
　　樱落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若没有这张脸，这具身体，他还会爱你吗？”
　　不会，我知道答案。
　　“帮我完成这件事，本君给你美貌和自由；否则，恢复原型，自生自灭。”他说，“小尾巴，选择权交给你。”
　　带着两个选择，我回到了我与清宸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