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23、神之谷（六）

　　“本神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神说，“你行吗？”
　　小橙子感受到了满满的压力，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说，思考良久才试探着开口问：“我该怎么做？”
　　“难道要本神来教你吗？”
　　“可我……”
　　小橙子想到了之前渺给她放过的影片，里面列举了人类所犯的错误，那些属于时间的巨大疮疤，一人之力该怎么去阻止？她心一横，口无遮拦道：“双拳难敌四手，你直接杀了我吧！那样你们可以再创造新的人类，再以莫须有的罪名毁灭他们！”
　　神眯起了眼睛，怒了。
　　小橙子不禁打了个冷战。她不想死。
　　渺挡在害怕的小橙子前面，像个家长一般，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您别介意。”迫于无奈，小橙子只得软语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神不搭理她。
　　“您别生气，咱们把事情捋清楚好吗？”依旧不被搭理的小橙子不想就这么放弃，继续道，“您所谓的人类的错误究竟是什么？”
　　神抬眼看她，目光很是厌烦：“你们海云星人仗着自己发达的科技，聪明的大脑，自以为是地毁掉了多少东西？”
　　“是，我承认。可是有好多人是善良的，都是一些只想好好生活的普通人，他们死的太冤枉了。”小橙子忍不住了，“您不该一竿子全都打死，这不公平。”
　　“闭嘴！”
　　她乖乖闭嘴，不敢再说。
　　“说下去。”
　　“啊？”小橙子愣了一下，只得继续说，“神是天生地长的，可人类不一样，我们从猴子进化过来，这个过程相信没有人比天上的你们更清楚，看着他们一步步前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相信你们自然也能看到他们内在的优劣根性，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这个种族繁衍下去而已。”
　　“而已？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神向她走了一步，逼问道。
　　渺看着小橙子，暗暗为她担忧。
　　“我，我知道。”她说，“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无意冒犯神，只是作为一个人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神笑了，笑的仿佛小橙子说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你们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不过短短的几十年而已，整天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来斗去，二十岁已经死去，七十岁才下葬，这就是你要的？”
　　“是。”小橙子目光坚定，“再没意思，也是我的人生。”
　　她突然就不怕了。
　　“你是这次灭世的一个意外，若不是他违背了本神的命令，你觉得你能站在这里跟本神说话？”
　　“不能。”
　　神对她的变化毫不吃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油嘴滑舌的人类，你说的姑且也算有点道理，本神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接是不接？”
　　“接，当然接。”小橙子说，而后后知后觉，“会很困难吗？”
　　“你觉得呢？”神说。
　　小橙子一脸视死如归。
　　“一个游戏。如果你赢了，时间就会倒转，去吧！”
　　说罢，神翩然离去。
　　这个决定做的过于冲动，人类死的太快，让神界也少了很多供奉与乐趣，因此他们也有点懊悔自己的莽撞之举了，所以想推翻一切让人类回来，可又拉不下面子，这女孩儿正是个好机会。所以，这一切不过是神的一场游戏。
　　然而小橙子不知道。
　　她脚下一空，掉入了无底黑洞中。
　　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无论生死，与她站在一起。
　　他们来到了宇宙的终端，背对宇宙终极的茫茫白雪，面前是浩瀚的星河。小橙子发现自己可以在无重力无空气的宇宙中站立并且自由呼吸，有点吃惊。
　　“宇宙就是神的棋盘，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渺说。
　　小橙子低头，看着自己被渺牵住的右手，心跳有点快：“谢谢你，渺。”渺松开她的右手，微笑道：“你看。”
　　小橙子看着远处的璀璨星云，能感觉到宇宙是活的，迸发着旺盛的生命力，恒星在闪着光，五颜六色，蔚蓝色的的那颗是传说中的地球，不远处赤金色的是自己的家--海云。所有的生命都在努力地活着，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发光，或明或暗，从不懈怠。
　　她仿佛得到了力量。
　　游戏开始了。
　　小橙子面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巨幕，里面正在出现一些画面，那是她的成长历程：从小家境艰难，被重男轻女，上学被欺负，被孤立，上大学的迷茫，踏入社会挨得重重耳光，一次次的鞭打，病痛的折磨，亲人的离开，周围的误会……这些事情是她的伤痛，原本已经随着心智成熟而逐渐放下，以为自己可以波澜不惊，却没想到神竟然把这些极为隐蔽的东西挖了出来，让她又经历一遍。骤然陷入曾经的痛楚里，小城子依旧被自己的自卑与平庸折磨的难以自抑。
　　渺也看愣了。
　　这么多年，她竟然是这样过来的。原来做一个普通人类，想平安地走过一生，还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可小橙子毕竟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真真切切地经历过才变成今天的小橙子，她可以软到看似可欺，也可以勇敢地守护自己。
　　这些过去很悲伤，可也已经过去了。
　　她问面前的巨幕：“神这是什么意思？打心理战？”
　　没有回应，巨幕还在运转。
　　小橙子干脆闭上眼睛，可是还有声音在耳朵边盘旋。她索性破罐破摔，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如同看一部电影，还边看边跟渺发表自己的感言：“这里太傻了，年少轻狂啊；这里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会打爆她的头，这里我会……”对话中，渺也逐渐放松下来，不再为她担忧。
　　神：小丫头有趣的很。
　　巨幕播放完就消失了，他们面前又恢复了方才的星河，一时间没有任何动静。小橙子感觉自己做了一次心灵洗涤，神清气爽。
　　“感觉如何？”
　　“很多遗憾，很多想重来的地方。不过，如果神您能让我们活下去，我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小橙子笑着说，“有这些也不错的，人生本来就是残缺的，缺就缺吧，没必要完整。”
　　神“哼”了一声：“开胃菜而已，别高兴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