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21、神之谷（四）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住在这里仿佛自己也成了神，想要什么只要在心里默念三声就会出现，无论是房车还是钞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打工仔小橙子在这里找到了当世界首富的感觉。
　　这一切唾手可得，可绵绵草地开不了车，走两步就回到了房间，也不需要买什么，金钱的乐趣便失去了大半。通透漂亮的大别墅倒是给她带来了些许快乐，可很快也就腻了。
　　仅仅两天之后，小橙子就无聊地躺在草地上数草玩儿了。
　　闷死了闷死了，她无比想念从前的生活，爸爸妈妈，朋友同事，邻居叔婶，还有曾经如此讨厌的家务活儿和没完没了的项目，一切都变得可爱极了。
　　人的生活，本来就该有这些。
　　“人啊，应该在劳动中永生。”小橙子翻了个身，对着一棵在风中悠然摇曳的草说，“听懂了吗宝宝？”
　　草宝宝摇头。
　　“原来，什么都有的时候，也会烦恼。”她闷闷地说，“无聊死了无聊死了，我还是读书吧！”
　　他自不远处出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这里是神的世界，没有那些俗世的烦恼。”想了一下又说，“我们很自由。”
　　小橙子点点头：“是啊！可是其实绝对自由的时候，自由就不宝贵了。”
　　“为什么？”他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是你们人类毕生追求的梦想吗？”
　　“肯定是。”小橙子笑了，坐起身来，“所以人类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想想看，无止境的贪欲，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舍得放手，有今天的结局也不为怪，可我，我不喜欢。”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喜欢，也不对，准确的说，有时候喜欢。比如在我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由和放松就会显得更加宝贵，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摇头。
　　“是因为得不到。”
　　“得不到？”
　　“对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很珍惜，这是人性。不知道你们神是不是也是如此？”小橙子看着远方，“人类世界有一个很高大上的词，就是梦想。每个人都喜欢追求自己的梦想，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梦想虚无，永远得不到，才更加迷人。不过有些人确实是很厉害的，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不过嘛！”她突然住了口，静静看着他，眼睛晶亮。
　　她在等他问他。
　　他果然问了：“不过什么？”
　　然后她嫣然一笑，小小计谋得逞的样子：“不过啊，接下来，他们会再给自己立一个更高级的梦想。”
　　他也笑了：“就像是动力。”
　　“回答正确。所以喽，梦想不需要实现，在那里就最好了。”她说，“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有普通人的生活，烦恼快乐交替着，生老病死，这就是我应该有的。如果海云没有毁灭，我也会继续这样下去，偶尔抱怨抱怨，大多时候叽叽歪歪，一辈子不会大富大贵，多年后回忆起来，平平淡淡，也挺好。”
　　“那样的一生，真的好吗？”
　　小橙子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劈波斩浪的，有人就喜欢小溪垂钓，也觉得别有趣味，比如我。”
　　他躺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然后转头看她，对上了她的眼睛，说道：“人类的世界还挺复杂。”
　　“细胞组成的物质，经历了上千年的进化，当然复杂了。你们神高高在上，好像确实也不应该理解人类的世界，也不需要理解这些东西。”小橙子说，“不过你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理解这些应该不难吧！”
　　他却说：“费脑。”
　　小橙子笑出声来：“你不想告诉我你是谁，那也没关系。你多来跟我聊聊天好不好呀？要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我怕我就不会说话了，语言能力长时间不用就会退化的。”
　　“好。”他答应了，但是表情却有点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定定地看着头上的蓝天。风吹乱他的头发，像极了海云某个著名的洗发水广告。
　　于是，小橙子又花痴了。